这是舒逸画舆图的第不知道多少日,马上就到年三十了,大人还不给他放假。
自从进了谢府,缺衣少食的日子就结束了,还能给他有多余的带出去送给以前当乞丐的同伴们。
不过舒逸知道谢府的人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就他这点本事刚从厨房拿完就被押去逐飞大人那里了。
今天唯一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晚就是年夜饭。
收养他的老疯子死得早,他没吃过几次年夜饭就当上乞丐了,这下好了连平时的饭都没有了。
“舒逸!”
疏桐大清早起来就喊住他,说:“今日不必去了,大人去宫宴,年夜饭咱们一起吃。”
他心心念念的休息,终于来了。
谢霏雪宫宴的朝服从前一日就在准备了,最后一日朝上完就换回自己的涧石蓝常服。
两个侍女几乎要把整个谢府的首饰花钿翻出来给谢霏雪挨个试,被制止后全部送去了谢烟的院子里。
“昨日还说什么‘我家大人可是官宴’,怎么今日就照着后宫宫宴的规格置办我了?”
谢霏雪只是扫了一眼拉来了三车首饰就拒绝了,说:“送去谢烟屋里吧,她去的是后宫。”
“好吧。”疏桐垂头丧气地让小厮拉走了。
唯有谢霏雪在看不到的角度擦了一下额角的汗,这么多试下来她今天就不用去宫里了。
莫名其妙得到三车精美首饰的谢烟开开心心打扮去了。
整个京城都在其乐融融,除了青青和几个女子。
几人都是一身素白的衣服,跪在石碑前,碑上刻着“刘如意之墓”。
如果是她们去定墓碑,不知道要拖多久,可是谢家的大人发话当天就做好了墓碑。
白色的九孔钱被风吹起,和漫天的落雪一起纷飞在空中。
青青深深地磕了一个头,胡乱抹了几下自己被泪痕爬满的脸颊,说:“我们该回去了。”
“好。”
昭京的寒风终于又熄灭了一盏生灯。
今夜是除夕,达官贵人家里的小姐们早早就准备了华服,只等着宫宴能相中哪个王室宗亲或者大家公子。
谢府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谢府的嫡女只有一人,其余两名庶女只能眼巴巴看着谢烟穿上华美的衣裙上马车。
“慎王回京?”
燕泽点头,道:“正巧后宫又添了一位大公主,叔叔也是来祝贺的。”
“大公主倒是有所耳闻。”
谢霏雪在去宫宴前先拜会了太子,正巧在东宫得知慎王回京。
上一辈唯有恒王和当今皇帝打得不可开交,这位慎王也是人如其名恪守本分,倒也活到现在了。
而年前的关头,后宫的一个妃嫔又生了一个公主,成了大景的大公主,如今炙手可热。
“不过叔叔此次回京,说是还带了几位客人。”
谢霏雪不自觉靠在椅子上,慎王这几年几乎杳无音讯,只有每逢年关会寄家书给皇帝,今年竟然回来了。
“如今时间正好。”燕泽看了一眼窗外的日晷,道,“不如谢大人随我一同进宫?”
“臣恭敬不如从命。”
皇城内的稚童追赶着要去湖边看烟花,天边花灯烟火染红夜色,好不热闹。
鎏金的马车接连停在宫门外,是夫人和小姐们的马车,此刻正要去后宫赴宴。
谢霏雪的终点不在后宫,乾元殿内熙熙攘攘,朝官已齐聚一堂了。
各自落座后,燕彰才到,文武百官又是一阵混乱的跪拜,才终于能真正安稳下来。
“陛下近来可好啊?”
还没安稳多久,殿外就走进一位华服的皇室宗亲,看服饰年岁,应当就是太子说的慎王。
谢霏雪悄悄端起酒杯抿着,却看到下一瞬跟着慎王一起走进来的女子。
头戴一顶月牙状金镶玉珍珠金发冠,耳垂坠着两颗焊珠金贝耳坠,脖子上层层缠着玛瑙珠串,华贵无比。
其实谢霏雪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但唯独这女子身上的衣服最让她震惊。
紧袖口的长裙,衣摆上还仔细缝着雪狐的皮毛,脚踩金线云锦皂靴,这分明是北萧的服饰!
北溟雪地曾有一国名唤北萧,国姓为萧。
北萧亡后便只有一个赵家宣称死守故土寸步不让,北萧这个国的称呼,慢慢也被赵家替代了。
但眼前这人谢霏雪见过,在那个雪国中。
“由臣来给陛下介绍一下,这位是北溟雪地赵家的大小姐,北溟雪地的明珠,赵明珰。”
赵明珰双手举起抱拳,单膝跪地道:“受长辈所托,前来拜会大景皇帝。”
还不等燕彰说话,便自己站了起来。
谢霏雪此刻放不下这个酒杯了,因为赵明珰也是见过她了,虽说已过去数十年,她也不再是小孩子。
但是万一这赵明珰还记得她的骨相呢?
这地方多呆一刻都是风险,谢霏雪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让自己赶紧溜。
趁着其他人还在被赵明珰的狂妄吸引目光,谢霏雪赶紧挪到太子旁边道:“殿下,反贼余孽有消息了,臣先去替您处理。”
燕泽一听是和反贼燕殊有关,立马严肃道:“辛苦谢卿了,年夜也这么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好不容易脱身,谢霏雪手忙脚乱地奔回谢府,在路上还不忘嘱咐逐飞调查一个人。
“我初来京城的那个同僚方时行,原先在门下省,去查他现在的动向。”
曾经是燕殊的人,还对她使过心眼,那他现在就必须是反贼余孽了。
同僚情谊在此刻迅速变为死道友不死贫道。
谢怀和谢夫人一走,府里的丫头小厮也过上年了,几房的姨娘也意气用事了,都想指挥谢霏雪院里的下人了。
返程的马车才停到谢府里,就听到几房姨娘扭着腰要跟疏桐争辩。
谢霏雪不明所以地下了马车,就听到平时只是活泼的疏桐张口就给那个姨娘气的拍胸口。
“大人!”
眼尖的小姑娘瞧见谢霏雪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但还是小跑过来给谢霏雪领口打结。
几房姨娘看见谢霏雪吓得慌不择路逃走,不知道谢怀要怎么处置她们。
“大人怎么
回来的这样早?”
素徽不善言辞争论,就放出了疏桐和姨娘们吵嚷,如今也被这动静吸引出来了。
“太子交代了一些事,我就先回来了。”谢霏雪快步走进屋里去,外面冷的慌。
“太子殿下怎么大过年的给您交代。”疏桐嘟囔着嘴,说,“大人好不容易有兴致。”
“那宴会无聊的很,说来说去都是奉承。”
谢霏雪敲敲疏桐的脑袋,说:“也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乾元殿内。
听完赵明珰吹嘘,燕彰只觉得太阳穴胀痛,想找个能应付的人却看谢霏雪的位子空了。
“谢卿去哪了?”
谢怀迷迷糊糊地从酒杯里起来,“嗯”了一声,又被一旁的太监趁乱按下去了。
“谢侍御史方才有急报,臣已命她前去处理了。”燕泽起身作揖回道。
赵明珰不满自己的主场提到其他人,便扬声道:“这位侍御史可真是居功至伟啊,这大过年的连宫宴都敢离席。”
“赵小姐有所不知。”王煦也端起酒杯道,“侍御史大人智勇双绝,此刻离席必定是天大的要紧事。”
“你也是侍御史?”赵明珰看到了王煦身上的衣服,再盘算了一下大景的朝服,道,“若在我北萧,宫宴时分可无人敢离席。”
若是刚进门就这么猖狂,满朝文武都要啐两口。
可赵明珰方才吹嘘的内容就有赵家军,塞北苦寒之地屡战屡胜,铁骑可踏碎所有欲对北萧不利者。
如今大景龙武山还在镇压叛乱,虽说等到元宵过后便能凯旋,但到底还没回来。
朝中诸臣也只能对她表现得故国忠诚嗤之以鼻了。
燕彰请不到这唯一一个身居高位的女官,满朝其他文臣能对上两句的已经喝晕了。
被武将给灌醉的。
老皇帝没办法,只能揉揉太阳穴继续听赵明珰吹嘘。
若谢霏雪在此,恐怕要压不住冷笑了。
北萧哪来的百官宫宴,不都是赵家的私宴吗,当然没人离席。
她这个帝姬都没资格去。
不过此刻的谢霏雪在自己的书房烤着火,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找一个真正的余孽。
逐飞出去不久,带着满箩筐的消息回了谢霏雪的书房。
“大人,您真是神机妙算,这方时行竟真的在与人秘密书信来往。”
“原来是天助我也。”谢霏雪挑眉接过那个被截到的密信,展开纸条仔细。
“除夕,宴,初一,客。”
整个字条就只有这些,看起来是要送去方时行那里的。
“初一还有客人要来?”
抬头看着书房里其他的人脸上迷茫的神色,谢霏雪收回目光,但整个密函也没有其他的信息了。
将密函收起来,不论如何这个都是她今日离席的正当理由,只是赵家人怎么突然大摇大摆来邻国了。
赵明珰这人自负,也十分嚣张,当年在皇宫没少跟着大皇子挤兑她。
不过北地一别近十载,她看起来并没有太过苍老。
看来没了皇室,赵家的人过得十分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