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飞花拂雪 > 38. 第37章
    除了被俘的一个副将,落香也被带回来了。

    此刻正在谢家的一处宅子里关着。

    “这地方,来过?”

    谢霏雪晨起便出发来这院子,刚下马车就发现这地方是青青她们刚救下的时候暂住的地方。

    “大人好记性。”

    院内站着许多禁军,堪称重兵把守了。

    昨日将落香带回来,便让东宫支了一些人来看着,也算证明谢家没有异心。

    “按理说,几日前落香还去见了青青,不会这么快就丧失神智。”

    还是说心月香就是这么毒?

    逐飞推开门,谢霏雪进了房里。

    女人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坐在榻上,和昨日庭院中一模一样。

    只是听到动静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谢霏雪。

    “大人,青青已经到了。”逐飞弯腰附在谢霏雪耳边说。

    “让她进来。”

    小姑娘提着裙子冲进厢房里,一眼就看见榻上的女人。

    “落香姐姐。”青青颤抖着抱住没有动静的人,嗓子一瞬间梗住说不出话来。

    是胸口在灼烫吗?否则她怎会如此痛苦。

    落香推开青青,想让胸口的钝痛散开,却无济于事。

    她是落香吗?她似乎不叫这个名字。

    乡间村落,人烟袅袅。

    落香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了,虽然有时候会听到铃铛声,但她一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阿榴!阿榴!”

    是邻家的阿福哥,落香搓搓手,把浆洗衣服的手在麻布裙子上擦了擦,站起来踮着脚挥手。

    “阿福哥,我在这!”

    青壮的小伙子一路跑下山,脸颊通红,说:“阿榴,你娘喊你回家吃饭嘞。”

    “好嘞阿福哥,一起吃吧。”

    二人早早定了娃娃亲,阿福一直很照顾落香,看她又来洗衣服,两步上前就扛起大桶,一起回家去。

    落香头上绾着一块帕子,是刘家村的习俗,未婚女子头上绾一块帕子。

    脚上的布鞋沾了泥,裤脚也被打湿了,两人唱着山歌往村子里去。

    “阿姐回来了,姐夫也回来了!”扎着冲天辫的小孩跟个炮仗一样拱进屋里去。

    还没进门的落香和阿福羞得脸通红,不敢看对方。

    “胡说什么呢。”落香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拍拍弟弟的脑袋。

    阿娘也端着碗走出来,说:“别闹了快去端碗吧,阿福也去。”

    年轻男女捂着脸进门端碗,今天吃的是米粥。

    “哎呦,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快活咯。”扛着锄头进门的男人一眼就瞧见桌上的米汤。

    “阿爹,快吃饭。”

    落香把阿爹的锄头放下,拉着他一起来吃饭。

    “外头城里来的那商人,说是捣鼓什么女子舞队,县城里多的是达官贵人爱看呢。”

    阿娘对着碗喝了一口米汤,问:“那投机倒把的人你不是一直看不上吗?”

    “我当然看不上!”阿爹头一扬,大拇指指着自己,说,“我老刘那可是靠双手养活一家人!”

    话音一转,说:“可是那人说阿榴长得漂亮,在城里跳一次舞就能给这个数!”

    手指比划一个“二”,神神秘秘地说:“足足二两银子呢!”

    “这么多!”

    落香瞪大眼睛,心里不自觉地盘算要是她去了舞队,赚了钱还能给弟弟读书。

    说不准,她也能偷偷念书。

    “那下九流的营生你也让阿榴去!”阿娘一巴掌拍在阿爹脑袋上,说,“我不同意!”

    “哎呦你这就没见识了。”阿爹起身绕着阿娘说,“咱俩没见识只见过石榴,给阿榴也起不了好名字。”

    身子挺直了拍拍胸膛,说:“那城里还有什么君子啊竹子的,好像还有什么月季梅花。”

    “城里见识多啊。”阿爹轻轻锤着阿娘的肩膀,说,“阿榴进了城里,能赚得了钱,还能长见识啊,说不定就真的能见到金如意了。”

    今年收成不好,米粥也不能一直喝。

    阿娘依旧不同意,只是落香却心中起了波澜。

    第二日那个商人就找上落香了。

    “阿榴姑娘,那城里可多的是金樽美酒,那叫一个纸醉金迷啊。”商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牌子,说,“这可是我从西北带来的,这可是张家的牌子!”

    落香摸着牌子,温润的触感,一点都没有木头的刺手。

    “大景四大世家,王谢张叶,谁听了不得给三分薄面,你就放心吧。”

    她说服了阿福哥,答应阿福只去城里三年,赚到钱就回来。

    离开刘家村的时候,阿福和阿娘都哭得不成样子,挥着手让她早点回家来。

    商人有一个女儿,也生得水灵,只是没让女儿去跳舞。

    落香和他的女儿慢慢熟了。

    “父亲说,我身子不好,干不了这个。”

    那个姑娘给了她一个小纸鸢,巴掌大,说:“这是我在西北认识的朋友,送我的。”

    小姑娘满怀期待地对落香说:“你们以后肯定能去大景的所有地方跳舞,拿着这个替我再去看看她。”

    “好。”

    马车直接将落香带去了昭京,商人说这地方可是京城,更繁华。

    “就这姑娘?”化着浓妆的老婆子上下打量着落香,点点头,说,“可以。”

    落香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商人之后就走了,走之前还在说。

    “等你在这里过几年,我就来接你,送你回刘家村。”

    老婆子将她带走了,拿着棍子教她跳舞礼仪和弹琴。

    等她学成的那一日,老婆子笑意盈盈地说:“今儿个往后,你就唤我妈妈,你呢就叫落香。”

    这里不是舞队,这里是青楼。

    落香突然觉得好痛苦,大口喘息着也不得解脱。

    突然抬起头,听到一个声音。

    “阿榴!阿榴!”

    是邻家的阿福哥啊。

    谢家别苑。

    屋里的炭盆烧得旺,谢霏雪也脱下了大氅,站在落香面前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她像是,在梦中。”

    给一旁的青青使了眼色,小姑娘立马继续呼唤着落香。

    让人连夜打的铃铛也做好了,昨日在庭院中禁军的手脚太利落了,一个铃铛都没留。

    谢霏雪晃动铃铛,榻上的人似乎真的有所反应,看向谢霏雪。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落香双眼空洞

    ,嘴唇却张开了,说:“鼓。”

    “蛊?”

    这倒是符合谢霏雪的推断,若要提到能操控人的毒,那必然是蛊毒了。

    “对。”落香突然微笑着,闭上眼睛,说,“很好听的,鼓。”

    谢霏雪猛然站起,凝眉盯着落香。

    竟然是乐器。

    此时,床上的人却哭了。

    脸上依旧是微笑,闭着眼睛,但泪珠从脸颊滑落,落在青青手掌中。

    “我不是,落香。”

    在谢霏雪满是怀疑的眼神中,女人慢慢说着:“我是,刘,如意。”

    她也有良家女子的名字,她也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刘家村。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都不重要了,今天是阿福哥来提亲的日子。

    她看过婚书,是找县里的读书人写的,她的名字弯弯绕绕一大片。

    阿福哥说,这两个字叫如意,是她的名字。

    刘如意一直以为自己会人如其名,毕竟阿爹和阿娘给她起名字的时候没有学隔壁的大花家,更没有学村头的大翠家。

    他们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意如意,如我心意。

    厢房中。

    榻上的女子蓦地流出两行血泪,睁开眼睛瞪着通红的眼珠,从怀里摸出一个纸鸢递给谢霏雪,就这样断了气。

    青青感受到怀中人体温慢慢凉下去,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嗓子“嗬嗬”地卡着,连泪都忘记要流了。

    谢霏雪接过那个小纸鸢,纸面的花样是西北的,或者说整个纸鸢看起来都是西北产的。

    再冷漠的女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为之伤神,谢霏雪也不例外。

    拍了拍青青的后背,说:“你休息两日吧,等初一的时候再去探查。”

    逐飞低着头不敢说话,居然真的只有两日。

    也不敢笑,因为他一日的休息都没有。

    谢霏雪出门后,回头看了一眼厢房内,说:“给她立个碑。”

    “是。”逐飞拱手。

    “上面就写,刘如意之墓。”

    谢霏雪的确伤神了一瞬,但立这样的碑,能让青青和那群女子更死心塌地跟着她。

    这两日昭京都在新年,也没有多少事情要青青去做,正好大年初一的时候让她去准备准备。

    招揽属于谢霏雪自己的势力。

    她没那么多功夫对着别人的苦痛伤春悲秋,毕竟她自己的苦痛也非常人能及。

    “让人去西北查这个纸鸢的来处。”

    谢霏雪回府后就将纸鸢交给素徽,说:“最好再做一个仿品。”

    “是,大人。”

    疏桐依旧是乐呵乐呵的模样,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放在谢霏雪面前。

    “大人,这是宫里来的,淑妃娘娘专门给您送的呢。”

    “放那吧。”

    素徽也摸出一个帖,说:“说来也巧,除夕宫宴的请帖已经到了。”

    “大人您不知道,家主后院那几个可为了一个宫宴请帖争破头了呢!”疏桐呲着牙说,“那几个庶女这几日也是让外头的制衣铺子连夜赶工。”

    “不过也只能去后宫宫宴。”素徽骄傲道,“大人可是前朝官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