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合租嫌疑人是隐藏大佬[刑侦] > 138. 毁灭、新生
    靳行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问:“霍教授觉得呢?”

    “我就说既然靳支队已经猜到了这么多,怎么还敢带着顾老师轻装上阵。”霍渠苦笑着叹了口气,“现在看来,靳支队已然是早有筹谋,黄雀在后。”

    “什么意思?”顾乔疑惑道,“你还带了其他人来?”

    靳行深促狭地一挑眉:“顾老师等会儿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门再次从外面被推开,龙戟特战队的大队长沈竞大步迈了进来,两个穿着野战服的特战队员紧跟其后,手上还押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赫然是塞塔村长。

    在沈竞的指示下,两个人毫不客气地把赛塔村长往地上一丢,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顾乔蓦然睁大了眼睛:“沈上校?!”

    “顾老师。”沈竞率先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我们又见面了。”

    顾乔还有些怔愣地握住他的手:“你们怎么也来了?”

    沈竞往靳行深那边歪了歪头:“靳行深说这边会有大情况,甚至有人胆大包天,竟然敢把七年前的生化病毒投毒案栽赃给龙戟特战队,所以我们昨天下午就过来了,一直在村寨附近埋伏。”

    顾乔偷偷觑了靳行深一眼:“哦,原来是这样啊。”

    就在这时,被丢在地上的赛塔村长突然大吼一声:“阿龙!你竟然在这里,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

    阿龙上前两步,嘲讽一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明明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胡说八道!”村长气喘吁吁地大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兔崽子,我可是你亲阿舅。你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阿龙凶狠地瞪着他:“没错!你是我的亲阿舅,是我阿妈的亲阿哥,但是你尽过一个兄长的责任吗!但凡你没有那么胆小怕事,但凡你愿意站出来为我阿妈撑腰,我阿妈会被那些畜生欺负到那种地步嘛!”

    这个人渣为什么还活着!他怎么配活着!

    阿龙情绪激动,恨不能现在就过去亲手掐死村长,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发。

    只见赛塔村长突然从裤·裆里抽出一把袖珍弩·枪,对着疾步走来的阿龙射了出去!

    顾乔:“小心!”

    沈竞:“靠!”

    电光石火间,一道矫健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直扑而来,护着阿龙摔倒在地。

    竟然是霍渠!

    就在赛塔村长还想射出第二箭的时候,被疾驰而来的沈竞一脚踹得四仰八叉,三两下夺走了袖珍弩。

    沈竞又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搜了个遍,确认再没有藏着其他东西,才懊恼道:“来之前,我已经让人把他全身上下都搜查过了,没想到竟然还漏了一个。”

    靳行深这才慢悠悠地从顾乔身前走过来,不辨喜怒地说:“这是个很低级的错误。”

    沈竞也觉得丢脸:“回去后,我一定把那个负责搜身的臭小子狠狠骂一顿。”

    阿龙突然急道:“霍教授受伤了!”

    靳行深来到霍渠身前蹲下:“霍教授应该不怕疼吧。”

    霍渠一边掀开衣服查看自己的伤势,一边不冷不热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那我就没有心理负担了。”说着手起刀落,当真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靳行深对着光仔细检查了一下箭头:“以我的判断,这箭头上应该是涂抹了毒药。霍教授,你可能快要死了。”

    这么说着,他朝沈竞抬了抬下巴。

    下一刻,只见沈竞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没有丝毫停顿,对着村长的眼睛直直刺了下去!

    “我有解药!”村长全身颤抖地大叫道。

    刀尖又往下压了几分,沈竞问:“在哪?”

    村长哆哆嗦嗦地说:“在我卧室床头的柜子里,我老婆也知道。”

    沈竞看向靳行深:“你觉得呢。”

    靳行深笑着说:“恭喜啊霍教授,你暂时又死不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顾乔竟然在霍渠的眼里看到了隐隐划过的失落。

    这样一个人,也会有抵抗不住死亡诱惑的时候吗?

    果然,靳行深也发现了这点:“你好像还挺失望。”

    霍渠嘲弄地笑了笑:“我从来不认为死亡是生命的终点,我已经迫不及待去迎接另一个开始了。”

    “既然死亡是人生的必修课,那又何必这么急于一时呢?”靳行深不怀好意地笑了下,“赶着投个好胎吗?恕我直言,凭霍教授这辈子的所作所为,下辈子可能很难投个好胎。”

    霍渠低低笑起来:“靳支队,你确定要救我么?也恕我直言,虽然我前面交代了那么多,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仅凭靳支队一个人的片面之言,司法那边并不能拿我怎么样。除非你想对我动用私刑?”

    “放心吧,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靳行深一边说着,一边拍打那里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痛得霍渠脖颈青筋暴起,“而司法那边,也一定会按正常程序走完流程。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最终的调查结果和霍大教授自己的本事了。”

    霍渠这次是真笑了,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那我就只能再试着活一活了。”

    靳行深转身对沈竞道:“让外面的人进来,带霍教授去取解药,你也去。”

    沈竞立刻叫了两个人进来,把霍渠带走了。

    随着一行人的离开,房间里顿时又宽敞了起来。

    靳行深冲村长挑了挑眉:“你不走吗?”

    村长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也走?”

    靳行深笑着说:“没错,说的就是你。”

    村长看了看陶恒和顾乔,又看了看阿龙,突然腾地爬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阿龙难以置信:“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他会跑了的!”

    “那你就去追啊。”靳行深不咸不淡地说。

    阿龙低骂一声,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我也跟过去看看。”丢下这句话,靳行深也紧随阿龙离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顾乔和陶恒面面相觑,两人的头顶不约而同地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靳行深这家伙,到底又在搞什么?

    ……

    ……

    ……

    丛林深处,一片半干涸的泥地被酷热蒸腾出龟裂的纹路,空气里弥漫着腐土和血腥的甜腻气味。蚊蚋在低空聚成嗡嗡作响的黑云。

    两个身影在其中翻滚、撕扯,像两条陷入绝境的泥牛,每一次喘息都喷溅起腥臭的泥点。

    村长原本油光水滑的头发已经糊满了泥浆,棉布衬衫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白花花的、剧烈起伏的肚皮。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像破风箱在拉扯,肥厚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珠子因为缺氧和愤怒而暴突。

    他死死压在阿龙的身上,一双肥手铁钳一样掐着阿龙的脖子,试图用全身的重量把那小子闷死在泥浆里。

    少年赤着精瘦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糊满黑泥,只有一双眼睛因愤怒而烧得发亮。

    他如同一根淬过火的钢筋,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挣扎。他的颧骨擦破了,血水混着泥水淌进嘴角,一股腥咸的铁锈味。

    泥浆和身上山一样的重量,让他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阿龙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黑暗开始吞噬意识。

    求生的本能在身体里爆炸,他的手指在滑腻的泥地里疯狂抓挠,终于抠到一截半埋的枯枝,想也没想就往身上那张肥腻的大脸狠狠戳去!

    “呃啊!”村长猛然捂住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压制的力量瞬间松懈。

    阿龙猛地抬起头,新鲜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让他大口大口地呛咳出混杂着血丝的泥水。

    “小杂种!”村长瞎了般怒吼,双手胡乱地再次扑向阿龙,他一把揪住少年早已被泥水浸透、紧贴头皮的黑发,死命往下摁!

    阿龙像条泥鳅般猛地一扭,从几乎令人窒息的禁锢中挣脱出半个身子。

    没有丝毫停顿,求生的野性驱使他拼尽全力扑了上去,抱着村长一起向侧面更深的泥洼滚去!

    两人再次扭缠在一起,像两头不死不休的野狗,在黑色的泥浆中翻滚、撕扯、啃咬。

    拳头、指甲、牙齿、膝盖……一切能用上的武器都用在了对方身上。

    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机械的消耗,看谁的骨头先断,谁的血先流干,谁的力气先用完。

    噗!噗!噗!

    拳头砸在肉上的黏腻声,骨头磕碰的闷响,还有两人拉风箱般粗重嘶哑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毫无意义的吼叫,以及身体在黏稠泥浆中扭动挣扎的噗嗤闷响,在空寂的泥地上久久回荡。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你死我活,像两只退化回蛮荒时代的野兽,用牙齿和指甲争夺生存的权力。

    两个人彻底成了泥塑的怪物,只有偶尔露出的眼白和牙齿,显示着这还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村长的脸慢慢憋成了酱紫色,眼球暴突,口水混着泥浆从嘴角淌下。他的挣扎也从猛烈逐渐变为扑腾,最后只剩下轻微的抽搐。

    最终,混浊温热的泥水一点一点灌入他的眼耳口鼻,直到最后彻底淹没在泥浆里。

    许久后,阿龙才粗喘着、缓缓松开还死死掐在村长脖子上的手,全身力气瞬间一卸,嘭的瘫软在泥泊里。

    他像条离水的鱼,大口而贪婪地呼吸着腥臭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泥沫星子。

    十几步外,一棵巨大的、气根垂落的榕树下,靳行深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茎,懒懒地靠在那里。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发生在眼前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的谢幕。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吐出嘴里的草茎,慢慢抬起脚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地里仿佛死了一般的少年。

    “痛吗?”他问。

    阿龙粗喘道:“我不想蹲大牢,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痛吗?”

    “……不痛。”

    “痛吗?”

    “不痛!不痛!不痛!”阿龙倔强地怒吼。

    “我问你痛吗!”靳行深一脚又一脚踢在他身上,“痛吗!痛吗!”

    “啊——!!!”阿龙突然大叫起来,那些压抑了多年的钝痛在此刻蜂拥而至,又在刹那间破闸而出,他大喊着:“痛!痛!痛!我真的好痛,我真的好痛好痛好痛啊……”

    靳行深慢慢蹲下来,看着少年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我要说什么呢?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不对的,说你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利益,置他人于生死险境?可你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想要活下去的人,当然有为自己争夺生存的权利。”

    “当一个人连生存在这个世上都难以为继了,其他人又有什么理由去要求他做一个好人呢。阿龙,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吗?”

    “好人……”阿龙嘶哑呢喃,脸上露出一个凄凉的苦笑。

    他还算是一个好人吗?

    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靳行深轻轻呼出一口气:“村里的小孩都很喜欢你。为什么呢?因为你

    真正渴望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是打破一切肮脏和旧秩序的新生。只是你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太久,久到对光明不再抱有丝毫希望,久到以为毁灭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阿龙,你真的渴望毁灭吗?”

    阿龙僵在那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许久后,他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可我的灵魂早就烂透了,我早就死了。”

    靳行深说:“如果你真的早就死了,那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阿龙缓缓握紧了满是黑泥的拳头,像是也在质问自己。

    为了什么?

    为了让阿妹不再被虐待,为了让甜瓜那些孩子不再被奴役,也为了……让自己从看不到尽头的痛苦煎熬中解脱。

    靳行深问他:“阿龙,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战士吗?”

    阿龙低声呢喃:“我曾经想过要成为一个战士,一个真正的战士,在我第一次见到你和你的特战队的时候。”

    “那现在呢?”靳行深说,“是继续做一个守护家人和朋友的战士?还是,变成一条在泥坑里慢慢死亡腐烂的虫?”

    阿龙猩红着双眼:“可是我犯了很多错,我差点害死了我的阿妹,也差点害死了顾老师。”

    靳行深看着他:“你确实犯了很大的错,但这些错还不至于让你以死谢罪。”

    “不至于吗?”阿龙突然扭曲地笑了笑,“所以呢,我对你们做了那么多坏事,你却要告诉我,我可以不用去死,我可以被原谅吗?我不是乞丐,不需要被施舍。”

    “你当然不是乞丐,你也可以选择在任何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你死了,痛快了。你的阿妹呢?任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吗?”靳行深的目光审视而压迫,几乎将对面的人刺了个对穿,“你带着你的阿妹,在这片烂泥一样的地方痛苦而倔强地生长,就是为了在这一天丢下她一个人,潦草结束自己的生命?”

    “……别看我,我和顾老师可没那么多时间帮你养孩子。”

    阿龙几乎是在恳求:“你们不是好人吗?为什么不能帮帮她。她真的……”

    靳行深冷笑一声:“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没说过我是好人。”

    阿龙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

    靳行深盯着他的眼睛:“不过,我们确实会帮她。我们也不怀疑像苗诗语这样的女孩,只要给她一点甘露,她就可以继续顽强地生存下去。但阿龙,你要知道,活着,不等于幸福地活着。”

    “而幸福的人生也许不需要很多金钱,但一定需要很多爱。”靳行深伸出手,把活下去的勇气递给对面的少年,“你觉得这个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给你的阿妹那样多的爱?”

    仿佛被雷电击中,阿龙身形狠狠一颤,随即像块泥塑木雕一样僵硬在那里。

    他紧紧盯着头顶上这个高大的男人。

    很多年以前,他就见过他。

    见过这个男人和他的部下,看见他们如何像天神一样,将杀害了他阿妈的歹徒削成了烂泥。

    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十二岁小孩的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而是天真地抱住了天神的大腿,乞求他们带自己离开。

    可是,他的乞求没有得到应允。

    天神丢下了他和他的阿妹,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觉得自己被天神抛弃了。

    但没关系,天神不要他,魔鬼要他。

    可是,做魔鬼好痛苦啊。

    他一点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像个被碾碎了灵魂的丑陋怪物。

    像他的阿舅一样,恶心得令人作呕。

    ……

    长久的静默后,这个没有因为疼痛掉落一颗眼泪的大男孩,终于像个孩子一样,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恸哭。

    他真的、真的不喜欢变成魔鬼的自己。

    也真的、真的,好害怕变成冰冷尸体的死亡。

    是的,他骗了自己。

    他其实不想死。

    他想活。

    他想和阿妹一起,好好地,幸福地,活着。

    -

    墨蓝色的夜幕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天渐渐亮起来。

    顾乔等了很久也没等来靳行深的身影,她走出房间,迎面看见正往这边赶来的沈竞。

    顾乔迎上前,问:“沈上校,靳行深追阿龙和村长去了,你看见他了吗?”

    “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沈竞摸了摸脑袋,一张颇为英气的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笑容,“是这样的,靳行深带着阿龙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亲自护送你和陶警官回去。”

    “离开了?”顾乔眉头轻蹙,觉得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要去哪儿?”

    “二十分钟前。”沈竞指了指北方,“他从我们这里拿了一辆车,应该也是要回国吧,但具体要去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顾乔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但只跑了两步,就颓然停了下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去追靳行深吗?

    可是,靳行深显然并不想带走她。

    她不知道靳行深为什么要这样匆匆离开,又为什么没有带她一起。

    她只知道,如果他不想,她就是豁出命跑,也追不上这个男人的脚步。

    几缕金光刺破树冠,林间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中愈发清晰起来。

    顾乔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怔怔地站在这里,看不见来路,也找不到归途。

    许久过后,她说:“那就劳烦沈上校了。”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