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合租嫌疑人是隐藏大佬[刑侦] > 139. 荆棘之花
    画廊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清漆的淡淡气味。三个年轻人走在风格各异的画作之间,步履轻快,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几乎能感染周遭光线的蓬勃朝气。

    “看这幅,”其中一个女生指着不远处一幅用色极其大胆的画像,眼睛发亮,“这肌理感和色彩碰撞,真是绝了!听说作者去年才刚从美院毕业。”

    旁边的男生笑着调侃:“咋地,你不会偷偷爱上人家了吧。”

    “去你的!”女生笑着锤了男生一拳。

    男生脑袋一歪,躲了过去,嘴里还不忘说着:“对了。昨天我去教授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讨论今年的金叶草奖学金的归处,好像又毫无悬念地‘花落夏家’了。”

    他转向中间那个一直带着淡淡笑意看着画作的女生,“夏言,到时候拿了奖金,必须请客啊。”

    夏言穿着一身简单的暖色休闲服,外搭浅蓝色针织开衫,气质沉静。

    她闻言只是侧过头,唇角弯起一抹细微而自信的弧度,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调侃:“好啊,西厅食堂三楼小炒,管够。”

    那神态,仿佛被谈论的不是一项竞争激烈的顶级荣誉,而是一件寻常小事。她确实已经拿习惯了,从大一开始,那个被T大所有莘莘学子向往的最高荣耀就从未旁落他人。

    旁边的女生夸张地叹了口气,挽住夏言的胳膊:“唉,人比人气死人。我泡图书馆泡到头发都快掉光了,也就勉强混个一等。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分我一半智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小炒!”

    男生嘀咕道:“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夏天才不是每天在研究室熬到深夜一样。”

    女生更无奈了:“所以说啊,是天才就算了,还是这么拼命的天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情何以堪啊。”

    夏言被她逗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得得得,你们俩个就别损我了。等会儿的咖啡我也请了。”

    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三人低声说笑着穿过半个展厅,话题不知怎地就从学业跳脱到了另一个年轻人之间永恒的主题上。

    “说到请客,”男生忽然挤眉弄眼,“夏天才,拿了奖学金请我们吃小炒,那要是脱单了,是不是得请顿大炒?说说,咱们T大那么多青年才俊,追你的人从教学楼排到宿舍区了吧?真就没一个能入您老法眼的?”

    女生也立刻来了精神,八卦地凑近:“对啊对啊!数院的才子,体院的男神,还有那个总在图书馆‘偶遇’你的学长……你别告诉我你都没感觉?”

    夏言的目光原本流连于墙上的画作,听到这个问题,她微微偏头,思考了几秒,然后非常坦诚地、一字一句地说:“没有。真的从来没有。”

    她顿了顿,似乎想更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其实……一直不太理解,一个人怎么会那么死心塌地、非他不可地爱上另一个人呢?这种情感对我来说,很陌生。就像无法理解一个无法证明的科学猜想。”

    她语气里没有骄傲或排斥,只有一种纯粹的不解。

    爱情,这个让无数人辗转反侧、悲喜交加的课题,于她而言,却是一个从未涉足过的神秘又陌生的领域。

    说不上排斥,但也从未向往。

    正说着,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幅巨大的油画前。

    那幅画占据了整整半面墙。

    这是一个以男性为主题的油画展,画作内容无外乎体现各色各样的雄性美学。

    但面前的这幅巨作上却没有一个男人。

    画布上,是浓烈到极致、几乎要灼伤目光的色彩构架——

    湛蓝色的苍穹之下,巍峨耸立的雪峰刺破光影里的云层,岩壁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金银冰甲。而冰雪之下,是奔涌喷薄着的暗红的岩浆流。

    冰的肃寒和火的热浪,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力量,奔腾、翻滚、吞噬一切,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创造新世界的壮丽和滚烫。

    仿佛能穿透画布,席卷着大自然的磅礴气息扑面而出。

    夏言突然不说话了。

    她仰着头,静静地凝望着那幅画,像是被某种原始而巨大的力量完全击中和俘获了。

    展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静谧的雪白和奔腾的炽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如果……”

    如果什么呢?

    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那片爆炸性的色彩和能量上,语气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悸动的神往。

    如果有男人像这幅画一样,大概……她就会爱上吧。

    像雪山,像岩浆,带着她从未遇见过、却在此刻瞬间理解到的,能吞噬一切、也孕育一切的极致冰冷和滚烫。

    但这个世上,真的会存在这样的男人吗?

    夏言淡淡地笑了下。

    就算真的存在,以那渺茫的几率来看,应该也不会被她遇见。

    ……

    ……

    ……

    夏言的皮肤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紧紧贴在实验室冰冷的金属门框上,每一次呼吸都呵出白色的雾气。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如手术灯,照得人无所遁形。

    玻璃墙后的隔离间里,一个半人半兽的生物正在地板上剧烈痉挛,口中溢出混着血丝的泡沫。

    它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瞳孔里盛满了人类才会拥有的痛苦与困惑。它的哀嚎被厚厚的隔音墙吞噬,只剩下一场无声的死亡表演。

    夏言胃里翻江倒海,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两个月前,她还在大学的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述生物伦理,如今却成了这地狱深海中的罪恶一员。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被带来“参观”这些光怪陆离的实验,美其名曰“开拓科学视野”。

    “我们植入的基因片段导致了不可逆的神经退化,另外他的自身免疫系统与异种基因融合失败,正在经历全身性细胞崩溃。”

    白大褂的声音像机器一样平稳无波,平静得像是在描述天气,“我们需要找到基因序列排斥的临界点。”

    实验室的另一边,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背部长出不对称的骨状突起——那是一只杂交生物,有着犬类的身躯和鸟类的翅膀,被束缚在实验台上,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它的眼睛直直望着她,仿佛无声的质问。

    而在另一头,一个透明容器里,漂浮着一团粉色的、正在有节奏地搏动着的组织,数十条细小的触角从它的表面伸出,好奇而徒劳地探索着容器的边界。

    实验室的空调冷气十足,无菌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

    夏言脸色苍白如纸,胃部一阵阵痉挛抽搐,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油锅中煎煮烹炸。

    她曾是科学最虔诚的信徒,如今却在这座科学圣殿里,亲眼目睹它如何一步、一步沦为亵渎生命的无间地狱。

    ……

    ……

    ……

    刺耳的笛鸣,撕裂空气的尖叫,金属扭曲的巨响。

    路面从中间被撕裂开来,沥青碎块与汽车零件混杂在一起,那辆曾经载着一家欢声笑语的白色轿车,如今被扭曲成一副金属骨架,车窗玻璃呈蛛网状向四周碎裂成无数片。

    驾驶座的门不自然地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撞瘪的方向盘,以及上面沾染着的猩红血污。

    副驾驶座上,一只女士手提包静静地躺在那里,包口敞开,里面的物品散落出来——手机、马克笔、钥匙串、折叠眼镜……无不蒙上了一层冰冷冷的玻璃粉末。

    一个卡通图案的水壶滚落在后座下,壶身凹陷,水滴正缓慢地从裂缝中渗出,在车内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旁边散落着几本教科书,书页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雨下得更急了,冲刷着挡风玻璃上的血液聚成暗红色的涓流。

    “呜哩——呜哩——”</

    p>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在雨幕中旋转闪烁。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夏言浑身冰冷,发出凄厉的尖叫。

    “爸!妈!”

    血。

    到处都是血。

    “幺妹!小弟!”

    雨水混杂着鲜血在路面上蜿蜒,形成诡异的猩红色溪流。

    “救命啊!有人吗?救救我们啊!”

    她的声音被虚空吞噬,没有人能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嚎。

    透过破碎的车窗,她看见小弟不自然歪倒的头颈,看见母亲苍白如纸的脸,看见父亲试图保护家人而张开的双臂。

    看见她可爱的幺妹被压在变形的后座里,微弱地呼唤着:“姐姐……我好痛……”

    夏言发疯似地扒拉着车门,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分毫。

    “呜哩——呜哩——”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远处尖叫着想要冲过来。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夏言绝望地跪在地上,发出灵魂被生生撕碎的、不似人声的哀鸣。

    “救命啊!救救我们啊!”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她感觉,自己也一同死去了。

    ……

    ……

    ……

    夜深沉得像墨,房间里只有钟表发出规律的滴答。

    夏言精神恍惚,感到一种浸泡在深海里的浓浓疲惫。她伸手去拿水杯,肘部不小心撞到桌角,玻璃杯应声落地,在脚下碎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她怔怔地看着那些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她苍白又破碎的脸。

    鬼使神差地,她慢慢蹲下来,拾起最锋利的那片,怔怔地看了看,然后一点一点地贴向自己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意外地令人平静。

    手腕上的皮肤比想象中更脆弱,一道红线浮现,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手臂滑落在青色地砖上,又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洼猩红。

    有那么一瞬间,无数画面犹如电影胶片般在她脑海里汹涌闪现:那是她苍白又破碎的一生。

    鲜血还在静静地流淌。

    不疼,反而有种奇异而安详的释放和解脱,仿佛她终于能从那无休止的噩梦中逃离了。

    黑暗从模糊的视野边缘蔓延开来,如同温柔的潮水慢慢将她包裹。

    终于解脱了吗?

    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悔恨,不再有罪恶。

    也不再有我。

    ……

    ……

    ……

    “我是G医大的老师,我叫顾乔。”

    “我知道你是被人抓去做了实验体。你是偷跑出来的。他们还在找你,对吗?”

    “那些找你的人就在附近。这里不宜久留,你不是想逃走吗?我可以帮你。”

    ……

    “顾博士,您好……我是邺城市治安局刑侦支队长,也是这次案件的负责人,靳行深。”

    “我是孙教授的同事,G医大的生物科学系讲师兼特级研究员,顾乔。”

    ……

    “真可怜。你只是在正确的道路上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所以才会掉进猎人的陷阱。要我帮你吗?”

    “靳支队难道不也是猎人吗?”

    “如果我是猎人,顾老师,你早就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

    “靳行深!你说过,你是站在正义这边的!”

    “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维护正义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它需要付出时间,金钱,甚至是生命。”

    “顾乔,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好了……但既然你把我想的这么好,为什么却连实话都不敢跟我说?顾老师,你到底在怕什么?”

    “……所以这一次,我把我的全部都告诉你。靳行深,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