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破旧的木板门从里面被推开。

    顾乔紧紧盯着那双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软底皮鞋,心脏在刹那间紧缩成了一点。

    哪怕被揭穿了面具,霍渠依然保持着很好的绅士风度,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对着屋里的人微微颔首:“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几位,怎么说了,怪让人难为情的。”

    “这样看,霍教授的脸皮还是没有我的厚。”靳行深唏嘘摇头,“我这人就不一样了,无论被拆穿多少张面具,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霍渠笑道:“说起豁达和器量,我确实比不了靳……”他突然顿了下,改口道,“将军阁下。”

    顾乔下意识皱了皱眉。

    靳行深不满道:“能别这么称呼我吗?”

    霍渠扶了扶眼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基于你们不懈的努力,启荣以及和启荣有关的所有称呼,都已经和恶魔没什么区别了。为了尽量降低刻板印象给本人带来的不利影响,还请霍教授叫我靳行深就好。”顿了顿,靳行深又说,“哦对了,补充一下,靳这个姓是我妈的,我很喜欢。”

    霍渠了然地点头:“好的,靳支队长。”

    靳行深退后几步,重新坐回桌子上,懒懒道:“霍教授刚才听我们说了这么多,就没什么要补充的吗?”

    霍渠:“说实话,其实我很想知道靳支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靳行深挑了挑眉:“如果我说,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疑心病太重。”

    霍渠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我这个人有一个说不上优点的优点,就是直觉特别准。从第一次见到霍教授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觉得这个人的身上一定有某些我想要探知的隐秘。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让人去秘密调查你的背景了。”

    说到这里,靳行深突然唏嘘笑了笑,“但霍教授的身份隐藏得太深了,在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人一无所获。直到百眼怪案和克隆人案相继发生后,霍教授‘偶然’在邺城福利院遇到了我们,并委托顾老师帮你给苗诗语带去一封信件。我突然意识到,在那两个案件中,一直贯穿着一条隐秘的线索——一个神秘人和一个小女孩。”

    顾乔眸光动了动,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神秘人和小女孩的名字——不倒翁叔叔和倪欣雪,罗叔叔和晨阳阳。

    “于是我便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霍教授和苗诗语。顺着这个思路,我又让人对霍教授的家庭情况做了一个究根究底的调查,令人惊喜的是,果然让我查出了点什么。”靳行深突然问,“霍教授,知道我查出什么了吗?”

    从刚才到现在,霍渠一直保持着不失礼貌的笑容,津津有味地听着。

    此刻,他微笑着反问道:“会是什么呢?”

    “那是一个会让陌生人也感到悲伤的故事。”靳行深轻轻叹息一声,“据我的人调查所知,令堂一共有过三段婚姻,可惜这三段婚姻都十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不那么理想。令堂在前两段婚姻中各育有一个孩子,一个是霍教授你,一个是霍教授同母异父的妹妹,叫……”

    他看向霍渠,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记性有点差。那位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霍渠笑容木然地说:“唐雪。”

    “哦对,叫唐雪。”靳行深立刻接道,随即像是随口一提,“我想起来了,她和倪欣雪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雪’字。”

    顾乔心底咯噔一下,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似平平淡淡的一个“雪”字,很有可能就是霍渠会瞄准倪欣雪的一个微妙的契机。

    “令堂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霍教授的父亲不幸离世,第二任丈夫也在七年之痒的时候选择了各奔东西,之后的第三年,令堂带着妹妹嫁给了第三任丈夫。也是在这个时候,霍教授选择了独立,一个人搬到了异国他乡,开始了留学生涯。而你的妹妹则满怀希冀地奔往了新家。”

    “可是家啊,它并不总是一个善良的名词。有时候,它可能还意味着丑陋、邪恶、恐怖,乃至没有底线的深渊。”

    “令堂的第三段婚姻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因为她的这任丈夫就是一个十足的人渣。”靳行深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个人渣不仅多次侵犯了自己的继女,还将这个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试图和人渣同归于尽的小姑娘残害致死……”

    “够了!”霍渠突然低吼出声。

    正沉浸在故事中的顾乔和阿龙皆是浑身一震,齐齐向他看来。

    霍渠苦笑了下:“靳支队,这样赤裸地揭开一个人的陈年伤疤,未免太过残忍了吧。”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让霍教授感到痛苦了,我很抱歉。”靳行深彬彬有礼地颔首致歉,然而紧接着,他又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故事已经说到这里了,总不能还要给听故事的人留个悬念吧。还是说,与其让我这个一知半解的人继续猜测后面的发展,不如霍教授自己说一说,你在这个故事里到底扮演了怎样一种角色。”

    一阵诡异而压抑的沉寂过后,霍渠突然露出一个面具似的淡淡笑容,他说:“靳支队说得对,故事既然已经开了口,总得把它说完。”

    他盯着那盏暗淡的煤油灯,声音是一贯平稳的叙述,“我这个人天性冷情冷肺,对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从来没有表达过丁点好感。但这并不妨碍我这个妹妹像个跟屁虫一样,几乎每天都要跟着我,粘着我。直到母亲再一次离婚,并开始了她的第三段婚姻,我抛弃了家里的一切,带着仅有的一万块钱跑去了国外。”

    “在后来一年多的时间里,妹妹几次打来电话向我诉苦,她说她的继父喜欢骚扰她,喜欢对她做一些亲密的动作。而我是怎么和她说的呢。”

    霍渠一边笑一边摇头,“我只是一味地让她去找母亲,不要再来烦我。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很久没有联系的母亲突然打来电话告诉我,妹妹意外落水,没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霍渠喃喃道,阴郁和冰冷慢慢爬上他的瞳孔,取代了原本的温润和谦和,“于是我中断学业,亲自去调查妹妹的死因。当我终于知道妹妹其实是被那个人渣玩弄致死的时候,你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或许他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绝情冷漠,原来他也是能感觉到痛,感觉到恨,感觉到悔不当初。

    “我把自己调查到的所有线索交给了警察,结果他们告诉我,这个人渣患有超雄综合症。这是一种基因缺陷,是先天自带的、无法治愈的精神疾病,而精神病者应该被谅解。”

    他嘲弄地笑了笑,“没错,这个人渣不仅有基因缺陷,还很有钱。很富有很富有的那种。”

    顾乔心脏一阵钝痛,眉头紧锁了起来。

    “原来,他会折磨死唐雪是因为基因使然啊,诗意一点,那不就是命运使然?既然这样,是不是所有法律和道德规范都不应该存在,因为所有的犯错都可以用基因和命运去解释,所有的犯罪者,都不过是基因和命运操纵下的傀儡,是无辜者!”

    他突然抬起眼皮,问对面的几个人:“你们猜我后来做了什么。”

    空气凝滞胶着,变得极其安静又漫长。

    “我敲断了那个人渣的所有肋骨,掏空了他的内脏,割掉了他的生·殖·器,将他的臭嘴和肛·门缝在了一起。”霍渠慢慢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痛苦和兴奋交杂起来的异样神采,“然后,我把他灌进水泥浆里,永远沉入了大海。”

    对妹妹的愧疚像是一把幽冥磷火,将他的心脏连同灵魂灼烧得千疮百孔。于是,他就把这些磷火,成百上千倍地还给了那些人渣。

    “对于霍教授的过往,我深表同情。”靳行深微微一哂,“但,这也不应该成为你犯下累累罪行的理由吧。”

    “累累罪行。”霍渠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四个字,突然一笑,“靳支队长,你有证据吗?”

    “好吧。我目前确实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靳行深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世上确实存在完美犯罪,不是所有的犯罪和栽赃嫁祸都会留下可以被追踪的痕迹。以霍教授的智商和缜密,想要做到这一点,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靳支队过奖了,不过是侥幸而已。”霍渠扶了下眼镜,淡淡一笑,“不过,你应该不只是因为我的家庭背景,就把我钉死在了嫌疑人的身份上吧。”

    “这是当然。”靳行深说,“为了知己知彼,我还拜读了许多霍教授发表过的论文社刊,乃至写过的书籍。我发现,霍教授在心理学门类的许多方面都有涉及,其中就包括早年对小女孩反抗式犯罪的研究,这让我对于窥见霍教授的内在人格,有了那么一点点惊喜的发现。”

    “而除了上述几点,其实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靳行深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和商怀宇商博士走得太近了。一个基因生物学领域的顶级专家和一个心理学领域的顶级专家,他们走到一起,会摩擦出怎样的火花呢?实在太容易惹人遐想了。”

    听到商怀宇的名字,顾乔睫毛轻轻颤了颤。

    霍渠低低笑起来:“能在这么一点细节中推导出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不愧是天才启荣。时至今日,我才算是真正理解,为什么能成为帝国第一少将的人,偏偏是你启荣了。真让人自愧不如。”

    靳行深抛起打火机又接住,懒洋洋道:“拉倒吧。我都被你们害得这么惨了,也没见得你们哪里有愧了。”

    在靳行深自爆身份后,顾乔的脑子就一直处于一个极其混乱的状态。但她还是从这两句轻描淡写的一来一往里,听出了一点微妙的含义。

    顾乔突然开口,声线像绷紧了的弦:“霍渠,原来你才是村寨背后的那个恶龙!”

    “恶龙嘛,”霍渠淡淡地说,“算是吧。”

    靳行深立刻道:“顾老师果然聪明。”

    顾乔忍不住斜横了他一眼,这家伙确定不是在说反话?而后者仿佛浑然未觉,竟然还厚着脸皮还笑了笑。

    靳行深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你亲自委托顾老师向苗诗语转交书信,无异于是让自己打出了第一杆球,亲手把自己推上了暴露的边缘,你就不担心真的暴露了?”

    霍渠呼出一口气,静了好几秒才道:“怎么说呢。可能是我这个人太自负了吧,总以为可以侥幸逃过一劫又一劫。更何况,只要这场历经了七年的实验能够完美收官,就算真的暴露了又有何妨?”

    其实商怀宇也曾劝他不要轻易涉险,否则以靳行深的洞察,再想全身而退,可能会很难。

    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但是怎么办呢。

    靳行深制造了苗诗语的假死,把他骗来了云城。哪怕在后来的饭局上,他就隐约猜到了这可能是靳行深设下的一场鸿门宴,但他既然已经来了,如果不能亲自过来看一看,他怕是会懊悔终身。

    这是他为阿龙设下的实验场,也是他的实验场。他在阿龙身上看到了自己,又在苗诗语身上看到了妹妹,他如何割舍得下,又如何舍得在最后关头放任不管。

    哪怕最后要献祭出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实验?”顾乔觉得匪夷所思。

    “不错,实验。”霍渠说,“这是我组织过的参与人数最多、跨度时间最长的一场社会实验,我把它命名为「红与黑」。红色代表激情、高贵、热血、反抗;黑色代表肮脏、卑劣、压迫和奴性的服从。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偶尔扮演一回推波助澜的上帝。”

    “我用一个虚构的故事,就能把原本最低贱的动物变成最高贵的神;我用一个虚构的秩序,就能让这些人变成最温顺的羔羊。”

    “所以呢?”顾乔难以置信道,“你把他们困在这个笼子一样的虚假世界,就是为了做一场所谓的实验?就是想证明人类可以愚蠢和邪恶到什么地步?”

    霍渠眸光变得阴冷下来:“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外面那个所谓真实的世界,难道不是同样如此吗?而且,我只不过是向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达到目标的方法,是他们自己,为了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借着恶龙的名义,遵循自己的本心,一步一步地将他们的同胞推向了深渊。所以,到底谁才是疯子?!谁才是恶魔?!”

    “可是你们拿整个村庄做实验!”如果怒火可以化成实质,顾乔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火海。

    “很不可思议吗?历史上还有拿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人类社会做实验的,不是也没怎么样。”霍渠扶了下眼镜,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毋庸置疑,这是我做过的最伟大的一次人性实验。”

    顾乔:“你们简直疯了,不对!你们就是群疯子。”

    “不不不,顾老师,你太极端了。”霍渠摇头笑了笑,“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无论是谁,以怎样的视角去记录和评判,永远不存在客观的审视,永远。”

    “这个世上也从来没有对错,有的只是视角。你看我,我就从来不会说一个人做错了什么。因为站在他的角度,他就是对的。”</p

    >顾乔不说话了,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活了二十八年,她常常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最无厘头的电影,至少还有一线逻辑可以追循,但现实却不讲逻辑,它远比电影更加荒诞。

    是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灰色才是这个世界永恒的底色。

    光明和阴暗胶着暧昧,真实和虚假不分彼此。

    她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残破、怪诞和荒唐?

    灵魂也早在这份熟稔中剥离成了两片残瓣。

    一片奔走哭嚎,一片冷眼旁观。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了掌声。

    顾乔侧头看去,只见靳行深一边拍掌一边笑着说:“霍教授的辩论真的很精彩。”

    霍渠淡淡一笑:“实话实说而已。”

    靳行深说:“这样看来,当年罗泰和罗森父子手里的那几支病毒,就是从你们那里买的吧。”

    “哦?”霍渠不置可否。

    “当年我们截获的那几支病毒试管都装有定位芯片,我想那应该是制造者在出售前就已经安装了的,以方便后续的跟踪观察。而你们之所以会在后来的实验中选定贡莱村寨,也绝非偶然,而是通过那几支试管的定位器找到了那里,并在半年后对那里投放了病毒,开启了所谓的「红与黑」实验。顺便,还把它栽赃嫁祸给了我。”

    靳行深目光洞悉地笑了下,“我说对了吗?”

    “怎么办?”霍渠慢慢笑起来,“我也想为靳支队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拍手叫好了。”

    “那就鼓掌呗。”靳行深懒懒地说,“又没人阻止你。”

    霍渠哈哈笑起来:“靳支队,如果能和你做朋友,应该会很有趣。”

    “不是应该,是一定。”靳行深毫不客气地认同道,紧接着他又说,“让我大胆地猜想一下,百眼怪一案中,古一鸣和付青山那里,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这样说来,我的手笔可就太多了。”似乎每一个艺术家都有和别人分享自己得意作品的癖好,霍渠在提及这些的时候,似乎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对古一鸣和倪欣雪的心理催眠、对蔡晓东的人性实验、对晨阳阳的克隆人双向情感实验……至于付青山,我曾经以救他出去为条件,让他挑拨你和顾老师的关系,就这样。”

    顾乔突然想起当初古一鸣把她幻想成实验狂魔的蹊跷,她问霍渠:“是你对古一鸣进行了催眠,让他把臆想嫁接到了我身上。”

    “是。”他承认得倒是干脆。

    顾乔心口堵得厉害:“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霍渠叹息一声,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我对你实在太好奇了,我想知道,你是否真的如我听说的那样……有趣。”

    顾乔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然说到了这里,那就顺便问一下。”靳行深突然开口,“你当初选择回国,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顾乔吧。”

    霍渠淡淡地看了顾乔一眼,轻声道:“没错。”

    在经年的岁月里,对妹妹的悔恨一直像毒蛇一样噬咬他的心脏。

    他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陷入绝望的迷茫和巨大的空虚,并最终选择了用“恶”来填满。

    当他从商怀宇那里得知了顾乔这样一个存在的时候,他实在太兴奋了,也太好奇了。好奇到不惜翻山越海,来到这个女人的身边,观察她,研究她,“爱”上她。

    而对于一个早就被扭曲了灵魂的怪物,他的“爱”,注定只会成为被他爱的人的灾难。

    听到这里,顾乔不禁一阵恶寒直冲头顶。

    靳行深又问:“那么在你实施的这一系列行动中,商怀宇帮了你多少,或者说,他参与了多少?”

    “说什么呢,靳支队。”霍渠慢悠悠笑起来,“从始至终,我可没有提起过商博士一个字。而在我看来,商博士为人一向伟岸正直,又怎么会和我这种人一起做这些……在你们眼里同流合污的事呢。”

    他突然看向顾乔:“顾老师,靳支队是怎么跟你说的?他是不是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商博士的有意嫁祸。恕我直言,虽然我不是好人,但靳支队这个人吧……”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绝非你看见的那么简单。一个二十七岁晋升帝国少将,锒铛入狱后却能金蝉脱壳,臭名狼藉下还能让那么多人为他卖命,自诩正义却满口谎言的人,你不会真的觉得他会是一个好人吧?”

    靳行深轻啧一声:“一言不合就诋毁,你这人怎么这样。”

    真够烦人的。

    顾乔面无表情地说:“靳行深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好人,我也不认为自己代表了光明。我们只是在做各自认为正确的事。我想,霍教授也是这样。”

    霍渠微微眯起眼睛:“什么?”

    顾乔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靳行深从来都不是好人,但他是站在好人这一边的。”

    霍渠觉得有趣:“但他对你隐瞒了那么多。”

    靳行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实在太狡猾了,我只能迫不得已才对顾老师有所隐瞒。顾老师深明大义,一定能够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顾乔深吸一口气:“没错,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之前‘绑架’我和晨阳阳的时候,不是也没和我说么。我相信将、军、阁、下,”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四个字,“必定有自己的良苦用心。”

    她又不是真的没脾气,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但孰轻孰重,孰急孰缓,她还是拎得清的。

    靳行深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我对顾老师一直都很放心。”

    顿了顿,他又转头看向霍渠:“听见了么?我和顾老师之间的误会属于家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的,就不需要霍教授劳心费力了。”

    霍渠微微颔首,表示现在知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霍教授准备就这么一直站着么,不暴力反抗一下?”靳行深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我可以不用枪。”

    “算了吧。”霍渠唏嘘地摇了摇头,“我这人还挺怕疼的,暂时就不向靳支队讨教了。”

    就在这时,陶恒突然开门跑了进来,小声又急切地说:“老大!有人往这边来了!”

    靳行深问:“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啊?”陶恒摸了摸脑袋,“天太黑了,没看清。”

    靳行深摸出卫星电话,拨出一个号码:“你那边怎么样了……我们在厨房这边,直接把人带过来。”

    “啥、啥玩意?”陶恒满脸问号,问出了所有人都想说的话,“老大,你在跟谁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