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村长他要杀了你们!”阿龙粗喘着说。
顾乔蓦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村长要杀了我们?!”
“不要着急,把气喘匀了再说。”靳行深带着顾乔来到楼下,从桌上拿过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阿龙,声音里带着莫名让人沉静下来的力量,“到底发生了什么?村长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阿龙咕噜噜喝了半瓶水,抹了一把嘴,说:“昨晚我离开祭祀场地的时候,不是和你们特意强调了不要靠近祭台吗?”
陶恒说:“是啊。关键是我们也没乱动啊。”
阿龙:“你们是没乱动,但是村长放出来的那只灵蝶,是不是停在了你身上?”
“是啊,我也觉得挺奇妙的。”陶恒还有些小得意,“明明那么多人围在那里,那只蝴蝶偏偏翻山越岭跑到我这儿了,你说神不神奇。”
“神奇个屁!”阿龙眉眼间全是难以掩饰的焦躁,简直有些慌不择言了,“你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什么东西!”陶恒一屁股从凳子上跳起来,“这怎么就大祸临头了!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
顾乔和靳行深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不明所以,顾乔连忙道:“阿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龙重重叹了口气:“就像你们昨晚看到的那样,每年圣母祭的最后一场是灵蝶祭,村长会放出一只灵蝶出来,凡是被灵蝶选中的人,第二天都是要被当做贡品,生祭给圣母的!”
“生祭!!!”陶恒吓得牙齿打颤,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昨晚那只灵蝶停在了我身上,那岂不是意味着,我就是被灵蝶选中的人!”
阿龙点头:“就是这样。”
顾乔狐疑道:“可是我们并不是村寨的人,难道也要被当做贡品吗?”
陶恒也愤恨地附和:“就是啊,我们又不是你们村寨的人,你们自己人爱怎么玩怎么玩,关我们这些外人什么事,干嘛要把我拉出去当贡品!”
“我从村民那里听到陶警官被灵蝶选中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我甚至以为今年的灵蝶祭会因此作废,而且还去村长那里确认了一下,村长也说这次的灵蝶祭是作废的,所以我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们。”阿龙说。
陶恒:“那然后呢?怎么又突然变卦了啊!”
“因为压根就没有变卦,是村长从一开始就骗了我。”阿龙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水瓶,此时被他猛地往桌上一跺,“村长是我阿舅,我平时都是在他那里睡的。就在不久前,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听见院子里有人正在小声说话……”
猩红的残月挂在西南,像一抹嗜血的镰刀。
“村长,来咱们村的那几个是什么来头,能搞吗?”
“既然灵蝶选了那个人,就算不能搞也得搞。”村长吐出一大口烟雾,神色凝重地说,“否则惹怒了圣母降下灾祸,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玩完。”
“村长说得没错,我看这几个人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离开,时间一长说不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这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给他那个得了。”说着,这个人比了个割脖子的手势。
院子里一时没有了人声,呼吸间无不透露着野蛮而愚昧的恶意。所有人都在看着村长,等着他最后拍案。
过了一会儿,村长突然问:“下午被我们逮着的那个死了没?”
“没啊。”有人开口,“您不是让我们先不要动手嘛。”
“人呢?”
“还在圣母庙的暗室里关着呢。”
村长点点头,拿烟杆子指着一个人,说:“二癞子,你现在就去点三十个人过来。动作轻点,别把那三个人惊醒了。”
“明白!”
……
听到这里,陶恒已经震惊得合不拢嘴了:“霍教授在村长那儿?!不是,”他难以置信道,“村长抓霍教授干嘛?”
阿龙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是村长抓了霍教授,至于为什么,我并不清楚。”
顾乔眉头蹙得更紧了,不久前她才和靳行深讨论过霍渠的去处,当时他们可是一致认为阿龙的嫌疑最大,然而如今这个嫌疑最大的人却突然跑过来告诉他们,村长才是抓了霍渠的真正凶手。
顾乔不动声色地看向很长时间未发一言的靳行深,只见后者正凝神思索着什么。
见顾乔看过来,靳行深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出声道:“按照阿龙所说,村长一行人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这样,你们先去取车,然后把车开到一个相对隐蔽并方便迅速逃离的地方,保持卫星电话的定位功能,到时候我们通过电话联系。”
这里道路狭窄,不方便车辆行驶,他们的车还停在两里以外的地方。
“那你呢?”顾乔问。
靳行深说:“如果霍教授真的在村长手上,处境必定十分危险。我去圣母庙探查一下具体情况,如何有机会,我会带霍教授一起来和你们汇合。”
顾乔虽然不想让靳行深一个人前往冒险,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阿龙所说确实属实,霍渠不能不救,而相比于靳行深的营救行动,她和陶恒显然更适合接应工作。
靳行深又转头看向阿龙:“阿龙,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是啊,阿龙。如果村长知道了你跑来跟我们通风报信,他肯定不会饶过你的。”陶恒一把搂过阿龙的肩膀,推心置腹道,“这个村寨的人实在太可怕了,你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
顾乔没说话,但眼睛里写满了认同和鼓励。
就在这时,靳行深倏地站起身,几步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远处枝梢错落间,隐约可以看见火把的光亮。
他说:“村长的人已经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
凌晨一点多的丛林能见度极低,但他们不敢打手电光,只能一路摸黑潜行。
好不容易来到车子附近,几个人再三确认附近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任何人声,这才放心大胆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然而刚一坐上驾驶座,陶恒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又慌忙跳下车查看情况。
顾乔也察觉出了问题,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紧张道:“陶警官,车胎是不是出问题了?”
陶恒拿手电筒从四个轮胎上一一照过,顿时心下一凉,他痛心疾首道:“真他娘的缺了大德了,这些人竟然把四个轮胎全扎了!”
“肯定是村长为了防止你们坐车逃离,提前让人把车胎里的气都给泄了。”阿龙跟着顾乔又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陶恒骂了句脏话,一脚踹在车轮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里肯定不能久留。”阿龙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这样,我们先去之前那帮悍匪的大本营,村长肯定不会猜到我们会去那里。”
顾乔拿出卫星电话,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把这边的情况和阿龙的提议告诉了靳行深。
很快,电话无声震动了一下,顾乔立刻看了眼,随即道:“靳行深同意了。”
……
吱呀——
阿龙一把推开经久失修的木板门,率先走进了屋里。
“这间厨房位于大本营的最边缘,应该算是这里最简陋的地方了。就算村长他们找了过来,也不会想到我们会藏在这里。而且,从这边的窗户可以直接跳出去,万一真的有意外发生,想要逃走并不难。”
自从上次被靳行深一行人清剿后,悍匪大本营就成了一个空城。此刻大本营西南角的厨房里,一盏刚刚被点燃的煤油灯将这一片还算宽敞的房间空地堪堪照亮。
这里大概有两三天没人来过了,空气里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霉腐气息,那是食物残渣彻底腐败后又被湿气浸透的味道。
目光所及,处处都是被遗弃的痕迹。
陶恒把背包放在桌上,转着圈子四处打量:“这就是你以前工作的地方啊。”
“这算什么工作,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没有尊严的活着而已。”阿龙惨淡一笑,“那些悍匪被剿灭后,这里就被寨子里的村民洗劫一空了,只要是能搬走的,一个也没剩下。”
顾乔跟在陶恒身后,刚要说什么,目光突然一凝:“陶恒,你别动!”
“怎么了?!”陶恒不明所以,但也真的不敢动了。
顾乔随手拾起靠在墙边的烧火棍,边小心翼翼靠近边提醒:“你左肩上有只很大的虫子,好像是蜈蚣。我帮你弄下来。”
“蜈、蜈蚣!”陶恒头皮登时一麻,整个人绷紧了腰背僵在那里。
“让我来吧。”阿龙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陶恒身后,“这种蜈蚣我见得多了,毒性很强,千万不能让它钻进陶警官的领子里。”
陶恒梗着脖子,牙齿都要打颤了:“只要别让它咬着我,你们谁来都行。赶紧的,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阿龙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别的不说,捉虫子赶虫子肯定比他们都在行。顾乔二话不说,立刻把烧火棍递了过去:“那你来,小心点。”
阿龙没有接过棍子,而是说:“棍子用起来不够灵活,我看看能不能用手指把它弹出去。”
手指确实比甩棍子更灵活,但……顾乔看向陶恒肩上那只半掌长的红头蜈蚣,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蹿头皮。
一时间,所有人
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只见阿龙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只毒虫,然后极慢、极慢地伸出手。
就在阿龙的手指即将触及蜈蚣的刹那,那蜈蚣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猛地一蹿!
顾乔后脑紧跟着一麻,眼睁睁看着那毒虫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敏捷速度,倏地调转身体,紧贴着陶恒的后背蜿蜒而下,直蹿到后腰的位置又猛地顿住。
“啊——它是不是跑我后面去了!!!”
在陶恒的尖叫声中,顾乔下意识就要拿棍子去赶,却见阿龙以更快的速度在毒虫的身上猛地一弹,蜈蚣竟真的被他弹飞了出去,啪的一声轻响,撞在几步远的土夯墙上。
顾乔连忙几步赶过去,趁着蜈蚣还没从晕眩中反应过来,一脚重重地踩了上去,又用力捻了捻,这才终于舒出一口气。
“没事了,陶——”顾乔刚想安慰两句,却在转身的一刹那,所有声音都被瞬间赌回了嗓子眼。
顺着她战栗的目光看过去,阿龙的手里赫然多出了一把手枪,而被陶恒别在后腰上的枪套已然空无一物。
电光石火间,先前萦绕在心头的古怪感觉霎时连成一线,顾乔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霎时一紧,一只手就要去拿包里的辣椒水,一下秒却被一声低喝按住了所有动作:“别动!”
陶恒不明所以,转头看过来,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原地飞升,他结结巴巴地说:“阿、阿龙,枪不是这么玩的,很、很容易走火的。”
阿龙神情阴郁地盯着他,命令道:“转过身去,谁再敢动一下,我就打穿另一个人的心脏。”
这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两个人完全没有防备,此刻也只能在黑洞洞的枪口下,认命地由他摆布。
而阿龙显然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先是让顾乔用粗麻绳把陶恒绑了起来,又让她把自己的双脚捆缚在桌腿上,这才亲自动手,把顾乔的双手也捆绑了起来。
确定两人再无反抗的余地,阿龙这才把枪放在桌子上,全身卸力地一松。
他面对着两人坐在地上,说:“我不想伤害你们,只要你们乖乖地配合我,我保证你们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顾乔讽刺地一笑:“配合你什么?”
阿龙重重地搓了把脸:“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乔蹙起眉头,她实在看不透这个少年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她却想通了其他一些事,她说:“灵蝶那里,其实是你做的手脚吧。”
阿龙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的。”顾乔如实道,“在我们来这里的路上,我一直跟在陶警官身后,总觉得陶警官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据我所知,陶警官并不是个喜欢往自己身上喷香水的人。而刚才那只蜈蚣就和之前的灵蝶一样,就是被这种香味吸引来的。”
陶恒下意识吸了两下鼻子:“我身上有香味吗?为啥我只闻到了一身臭汗味。”
阿龙哼笑一声:“所以呢?”
“先前祭祀的时候,你离开前特意在陶警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久后陶警官就被灵蝶盯上了。所以一定是你在手上抹了某种特制的香粉,故意把灵蝶引到了陶警官身上。”
顿了顿,顾乔又说,“而且,如果你真不想让我们被选中,当时就应该直接带我们离开,而不是只是“好意”提醒我们不要靠近。还有,你对那个叫甜瓜的小男孩很好,当时却任由他在人群里乱跑,现在看来,显然是你早就知道蝴蝶会落到陶警官身上,因此大可不必担心这个小孩会被选中。”
“顾老师果然观察得够细致,可惜明白得太晚了。”阿龙摇头一笑,“不过也幸好你直到现在才想通,要不然我还怎么把你们抓起来。”
陶恒又惊又怒:“我们无冤无仇的,我们还一心想要帮助你,阿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确实无冤无仇,但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阿龙却不想再多做解释,他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拿起手枪别在腰后,径直往门口走去,“虽然我不想伤害你们,但村长他们是真的要杀了你们。如果不想被他们找到,就老实一点。”
说到这里,他突然讽刺一笑,“当然,如果你们还愿意相信我的话。”
随着门开了又关,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顾乔和陶恒面面相觑,这人竟然就这么走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然而不等他们多想,刚刚合上的门竟然又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打开。
下一秒,顾乔眼睁睁看见刚刚走出去的少年,又倒退着走了回来。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而握枪的人赫然是靳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