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雅间内,乐伎见到郑云澜与萧慕栩两人对坐共饮。
弹奏的曲目也悄然转换成了温柔的江南吴侬软语的小曲,屋外星野垂幕,屋内的气氛也变得很是随和。
郑云澜身边坐了个乐伎,在他肩上小意的揉捏。
他赞赏地看了一眼那名乐伎,随后又将视线投给自己的冤家萧慕栩。
“再过十天,我就要与谢婉宁成婚了。”
萧慕栩听着他喃喃自语,抬眸看向他。
他的长腿伸展在蒲团之上,一旁的乐伎颇有力道的帮他揉按,观来享受之至。
“不过是与谢家姑娘成婚,怎么到了你嘴里。
仿佛让你去杀人似的这般煎熬。”
郑云澜听着他风凉的打趣,话音落罢后旋即白了他一眼。
“若是那谢家姑娘是好相与的,娶了回家也就罢了。
但她与妧贵妃那几乎一模一样的造作性子,陛下受的来妧贵妃,我可实在受不了。”
郑云澜沉浸在此刻清闲松缓的气氛中,敞开心扉的控诉道。
期间还不忘幽怨地看了一眼萧慕栩。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也老大不小了。
家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偏偏还将谢婉宁的婚事给拒了。”
“换了别人早就妻妾成群了,你的婚事无人敢催,累的我不得不娶了谢婉宁那个悍妇。
想到这事我心里就堵得慌。”
郑云澜一边抱怨,放眼瞧向身边满面惬意悠然的萧慕栩,他却耷拉着脸。
仿佛一只被惹毛了的极品狸花猫。
与此同时郑云澜未能得知的,同样在谢府闹翻了天的谢婉宁。
“我不嫁,我才不要嫁给那个草包。”
谢夫人看着地上粉碎的瓷瓶和茶盏,眼睛吊梢的怒视着满地狼藉。
语气凝重的安慰情绪失控的谢婉宁。“乖女儿,汝阳王世子家的门第堪配与你。
况且汝阳王世子又得皇上看重,嫁给这样清贵又人口简单的人家。
是再好不过的婚事了。你莫要再犯浑,去想萧太傅这桩婚事了。”
谢婉宁拗不过母亲拉着她的手臂,一边耐心的劝说着她,一边用力的掐紧了她胡乱挥舞的手腕。
想到自己不能再嫁给萧慕栩,谢婉宁哭得伤心极了。
头脑将昏厥的片刻,谢婉宁看到萧慕栩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出现在眼前,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嘴里的哭泣振振有词:“我不要,不要嫁给郑云澜.......
我又不爱他,我爱的是萧慕栩啊。
为什么他不要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谢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哭得死去活来,心里也不忍看她如此伤心。
两人抱着痛哭的模样传到了谢梓裕的耳朵里,男人怒气冲冲地走到谢婉宁的闺房中。
“有什么可哭的,嫁给郑云澜难道还委屈你了?!”
谢梓裕看着女儿大哭大闹的模样,见到谢婉宁在他面前倔强地抬脸。
激昂的情绪似乎对父亲的责问毫不在乎,只一味的宣泄自己的情绪。
“那郑云澜又有什么好?只是个不知上进的纨绔,比萧慕栩的一根汗毛都不如!
只知道靠着祖荫每日玩乐斗鸡走狗的家伙!
姑姑又到底看上了他什么!?为什么就执意要我嫁给他!“
谢梓裕看着女儿歇斯底里的模样,伸手挥了她一巴掌。
眼中的严肃不容忽视,盯着谢婉宁那疯狂的模样一字一句的说着。
“嫁给郑云澜,是我跟你姑姑提的。他们郑家世代袭爵!要说门第一点都不比你相中的萧慕栩要差!
咱们家靠着平定大月氏才勉强挤进了世家的位列。
若想继续繁荣昌盛下去,只有将你嫁给郑云澜!
莫说他在京城都小有才名,就算当真是个纨绔。你嫁给他也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这桩婚事又有什么不好!?”
谢婉宁的心随着父亲严厉的指责过后,碎成一片片的残渣。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哭得红肿,抱着房内的枕头继续哭着。
不再搭理谢梓裕和谢夫人的继续劝说,认命地哭了半夜。
直到她的贴身丫鬟慢慢走进她的房间。
轻声哄着她,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缓缓睡着过去。
...
萧慕栩自那日在揽月阁小酌后,便在楼里包下了一位姑娘。
正是那日弹奏“琼林宴”的乐伎,长着一张鹅蛋脸,整个人身量纤纤,一头如云瀑的长发总是闲闲地搭在肩头。
头上簪着一对银白的发梳,流苏随她走动时会轻轻晃动。
当她对下人微笑时,还有一对酒涡绽在脸颊,在揽月阁中也是小有名气的优姬。
萧慕栩每日下了朝后都直接住在揽月阁。
到了举朝休沐的那天,正是郑云澜与谢婉宁大婚。
一身黑衣的萧慕栩骑着马跟在郑云澜的身后。
他被女方作为迎亲的男宾迎进了谢府,萧慕栩看着人来人往的谢家府邸。
一派悠然地闲庭信步,跟在迎亲的郑云澜走进了谢家的主屋。
满庭结着红色的绸布,按照迎亲习俗准备的喜婆和见证人也早已准备就绪。
谢婉宁在闺房中被自己的母亲亲自盖上了红盖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主屋出来。
行至门口,喜婆让怀抱着红席的谢婉宁将红袋递给了站在她身边的郑云澜。
新娘子踩着小步,喜娘站在队列的两侧撒谷豆。
走到门口的谢婉宁伸出左脚轻轻跨过了马鞍。
头上的喜布遮盖了视线,她只能循着喜婆的引导声缓缓地靠近喜轿。
郑云澜在她跨过马鞍后,算是正式迎娶了谢婉宁。
男人的脸上洋溢着新婚的笑意,与谢家周围的宾客和看热闹的路人们寒暄着。
郑云澜今日大喜,心中难得的停了怨怼,眼睛也不由得跟随那道喜红色的人影看去。
萧慕栩走在郑云澜身后,随他一道上了马。
迎亲的队伍从谢家一路抬着轿子走到郑府,站在门口迎候新娘子的汝阳王夫人满脸喜意的看着自己未来的儿媳。
萧慕栩等着两人拜堂,新人最后过了一道撒帐。
他站在一旁看向喜婆唤起的“新人交杯,和和美美。”,郑云澜与谢婉宁两人伸过了手腕在他面前喝罢杯中的酒。
萧慕栩为自己的朋友完婚感到高兴,抬手轻轻锤了一下郑云澜的胸膛。
作势就要拉着他出门喝酒,郑云澜脸色红涨着,没好气地回了萧慕栩一眼。
两人勾肩搭背的穿过郑家的长廊,只听得萧慕栩话音响起。
“你小子都大婚了,可赶在我
前头了。
今日必得好好灌你三大杯。”
萧慕栩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时间居多,今日逗趣的话一出,郑云澜更是洒脱一笑。
“好,咱们就喝个不醉不归。”
两人身边围聚着许多名门公子,推杯换盏至深夜。
萧慕栩扶着他进了新房后,自己则打马去了揽月阁中睡下。
...
孔雪聆被允准带发修行后,先是跟着住持前往尼姑们所住的庵堂拿了换洗的袍服。
她将自己的长发藏着尼姑帽内,脸上白白净净的。
主持的法号至慧,她领着孔雪聆一路参观。
到了晚间亲自领着人一道去食堂晚饭,到了晚课的时间。
至慧法师给孔雪聆取了法号,名为明慈。孔雪聆学着身边打坐的尼姑模样,认真地跪坐在袈裟垫上。
就这么熬了一夜,她念着怀里至慧交给她的金山寺早晚修课书本。
幸而她曾经跟着郑云澜学过两天书,不至于看不懂这些写满佛家咒语的字。
孔雪聆在金山寺修行了十来天后,渐渐熟悉了寺中的早晚课。
唯一让她心里不痛快的,就是每回沐浴时自己都会被其他的尼姑催促洗澡太慢。
导致她所住的僧舍气氛总是僵持着的。
每日在寺庙中吃素,孔雪聆的脸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
身形也早已不复从前凹凸有致的丰腴,瘦得连僧袍都掩盖不住她现如今身形的骨瘦如柴。
孔雪聆心头很是憋闷,加上时常被同住的尼姑排挤。
她隐约觉得自己的胸口会时常犯痛,在得知了香客传来的消息后。
孔雪聆决定自己要离开这座金山寺。
那日她送着香客准备下山,口中念着阿弥陀佛。
刚才祈福完毕的两名青春正茂的姑娘笑着与她道别,转过身后两人小声地议论着。
“今天是汝阳王世子跟谢家嫡女的大婚之日,可惜了咱们上来金山寺之前没绕到富阳街去看看热闹。
据说今日的大婚可是十里红妆呢,那一抬又一抬的嫁妆绵延了整条街。
谢婉宁可真是命好啊,出身将门不说,还能嫁给汝阳王世子。”
“着实可惜,我还听母亲说。原本谢家姑娘要和萧太傅议婚的呢。
没想到最后嫁给了郑世子。”
两个女香客说话没料到站在她们身后的孔雪聆能听个正着。
孔雪聆心里略略感到安慰,得知郑云澜成家,那股对郑云澜的孺慕之情也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心中犹自思念着郑云澜,脸上不自知地微微笑着,她转身准备去食堂用午膳。
却正好见到与她同住一间僧房的尼姑在主持面前告状。
“主持,那明慈每日洗澡总是磨磨蹭蹭的,
闹得我们整个寝室真是睡也睡不好,这两天做早课和晚课都受了她影响。
整天都不得安宁,主持!
您还是听我们的意见,把明慈换到别的寝室吧。”
站在离她们一丈远的明慈闻言顿住了脚,眼神不自觉地望向主持至慧的身后。
告状的尼姑中有一人发现告状的主角正远远站在一侧望着她们,忽地止住了声响,众人面面相觑。
主持至慧也转身朝后看去,见到明慈站在那,孤零零的,又仿佛遗世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