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栩折返回京城述职的当天,正在家中换着朝服。
一脸着急神色的郑云澜大剌剌地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来,惊得他立时朝仇七发怒。
连带着也没好脸色给郑云澜。
此刻十万火急的郑云澜当然顾不得他所谓的体面和尊贵,语气急匆匆地甩袖说话。
“我娘真是铁了心肠要说我的婚事,说谁又不好。
偏偏要把那不可一世的谢婉宁说给我当妻子,
她看上你之后你不肯答应,婚事不如意之后又找上了我。
如今妧贵妃怀着龙嗣,身份地位超然。
这桩婚事怎么办才能解除了!哎呀,萧慕栩!
萧敏度!你这厮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
郑云澜腰间佩戴的香囊随着他走动的步子不断摇晃。晃荡出一阵阵微微的波澜。
郑云澜着急的在萧慕栩的内室埋头打转,仿佛非要他给自己出个主意才肯停下来。
萧慕栩看着如同没头苍蝇似的郑云澜,不自觉地用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
似乎被他话语里的着急所传染,说的话也带上了几分刺。
“还能怎么办?你一个大男人你又不吃亏。
早晚都要成亲,早些娶了谢家姑娘,才好如了伯母的意愿。
早些抱上孙子,像你这么性格淡泊的家伙,娶上一位强势的夫人。
倒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萧慕栩很快将腰间的腰带扣好。
双手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郑云澜,脚步流星地踏出内室,直直往府外而去。
“你干什么去啊!”
“去皇宫述职。”
...
内宫里伺候的李莫愁小意地看向正在批阅奏折的祁元帝。
适才萧太傅回京述职后,不仅将陛下忧心的孔昭仪找着了。
还将山南洪灾一事处置的妥妥贴贴,他瞥了眼正在奋笔疾书的祁元帝。
男人状若无意地听取了萧太傅的消息,依照李莫愁的经验来看。
祁元帝每次紧张时,都习惯性地会摸向腰间的玉佩。
在听到孔雪聆安然抵达了金山寺后,仿佛等着萧慕栩继续开口一般。
手掌在桌上的小动作被李莫愁看了个正好,奈何萧慕栩很快也从孔昭仪之事上转述山洪一事。
祁元帝虽然面色不显,但他的举动还是被毒辣的李莫愁看了个通透。
说话的声音极低,李莫愁看向祁元帝。
“陛下,妧贵妃娘娘那里差人来问。
您今日可要去她的栖梧宫歇息。
而且皇后娘娘也着人来问。秋闱过后的选秀您是否还记得?
皇后娘娘想让您颁发谕旨,从京城招揽各州府的名媛佳丽。
一道进皇城来选秀。”
祁元帝心不在焉地,出神了片刻。
李莫愁弓着身子说了一通,奈何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祁元帝语气疑惑地问道:“敏度是怎么认识的孔昭仪?”
李莫愁倒是极为细心的听完了萧慕栩的话,立时说道。
“萧太傅说,是在咱们从京城往金山寺的官道下的悬崖边救起了孔昭仪。
因着陛下的旨意,萧太傅回京述职之前。
就送孔昭仪去了金山寺。”
祁元帝噢了一声,回转神思接着问他。
“你方才说什么?皇后让朕早些下谕旨选秀吗?”
“是啊皇上,皇后娘娘为这事已经准备好些天了。
现如今妧贵妃娘娘怀了龙胎,您也几乎半个月都不肯进后宫。
娘娘许是心里着急,这才跟奴才这般转述。
让您早日选中她送来的这些画像里面的秀女。
以便充裕后宫,早日绵延皇室的子嗣。”
祁元帝瞥了他一眼,颔首点头。
示意让李莫愁将各个地方送上来的秀女画像一一展开。
坐在龙椅上的祁元帝眼神不经意间瞥到妧贵妃命人送来的夜合花。
摆放在正桌下面的长形方桌摆设上,夜合花的香气馥郁。
伴随着窗外的凉风,夜合花的香气氤氲在殿中,清新妩媚的香气盈满室内。
妧贵妃一向心细,在这捧花每到枯萎之前,就会命人送来新的。
犹记得当日他第一次从皇后宫中带孔雪聆回宫那夜,殿内也是如此摆放着夜合花。
只是如今花香仍在,佳人却已远离。
祁元帝不由得失笑地摇了摇头,是他下旨命孔雪聆离开京城。
她如今已经远去金山寺出家为尼,怎么时至今日,反倒是他先相思起了孔雪聆。
女子的一颦一笑从那束花的香气之后被祁元帝回忆了起来,一幅幅女子的笑餍和她与自己相处时的场景。
通通涌现在祁元帝的脑海里,不过片刻后,祁元帝无端地有些恼怒了她。
“李莫愁,将那束夜合花端远些。
不要再放在朕的眼前来。”
祁元帝一边说着话,一边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直到殿外的夕阳西斜,将殿内的人身影不断拉长,灰黑色的殿内砖地倒映出人们的阴影。
祁元帝绕着漳台的正殿散了一圈,方才坐回殿中央。
下旨让李莫愁将秀女图像一幅幅的打开,里面的画工将女子的神态与容貌刻画的栩栩如生。
许多姿容不凡的女子都在皇后搜罗的选秀女子图画中,祁元帝虽然喜欢美貌的女子。
但看到几个生着丹凤眼,衣着华丽的秀女后。
朝身边的李莫愁说道:“这几个女子的画像你都拿走吧。
满宫里有妧贵妃这么一个跋扈的性子,朕都有些吃不消了。
还是选些容貌温柔,性格端庄娴静的女子入宫。
方才妥帖。”
祁元帝像办理公务一样地仔细斟酌着秀女的选拨,旁边的李莫愁自去了后殿的茶水房中。
端来一碗参茶的李莫愁见到祁元帝初选这些秀女,
只零星的留了几副图画,剩余的几乎都被随意放置在已处理完的奏折桌上。
悄然上前,一边与祁元帝说话,一边收拾起那些图像。
“陛下,现在还是初选,甄选秀女这事也不用过于严苛。
依奴才看,中书省礼部侍郎之女和大理寺卿之女都很不错。
陛下是否要留下她们的画卷?”
李莫愁说着就将那两幅画递给了祁元帝,他闲闲地看了一眼。
回复李莫愁:“可,这两个女子留下画吧。
其他的朕选中的女子,你来起草旨意,要求她们进宫选秀便是。”
祁元帝将自己首肯的画卷留在桌上,一幅幅堆满了御桌。
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一股深深的疲倦。
想到今日还需要去见妧贵妃,她近日安胎之事,时常心气不顺。
闹到了漳台来,祁元帝想到她此刻仍在栖梧宫等着自己。
打发李莫愁去寻来御辇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去妧贵妃的殿内。
...
大延国都汴京的斜阳透出一抹烂漫的紫红色,皇城脚下的街坊市集入了夜后倒是极热闹。
白日里下朝的官员,有些刚刚成家立业的侍郎或是七品官员。
都会带着自家的孩子和家眷在汴京城的夜市上赶集,整座皇城中,除去紫禁城内的灯火。
唯有夜市上的灯火通明,热闹喧天。
郑云澜清早杀进萧慕栩的府邸内,被他一阵阴凉地拨了回去。
他独自在府中等着述职完毕的萧慕栩,晚上预备要请他吃饭。
奈何打发的下人去了三四趟,人还在宫中。
直到夜色降临,汴京街道上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百姓都热闹的逛着夜市。
郑云澜一肚子闷气的跑到萧敏度的府邸上鬼混。
结果被他府上的家丁告知,“太傅大人此刻正在揽月阁小酌。”
气得郑云澜又屁颠屁颠地寻到了家丁所说的揽月阁去抓人,一道骑马上了汴京城的街道上。
两个身穿绿衣的姑娘恰巧要从集市上回到马车内,郑云澜的马突然拉停。
马儿受了惊,郑云澜心口那团郁闷的火气无处可放。
朝那街上两女子没好气地出言:“姑娘下次再不看路,
出来汴京城踩伤了人,本世子可是不管的。”
其中一个女子掀开帷幕,刹那间的一瞬,郑云澜以为是孔雪聆。
神色立时变成了温和的模样,翻身下马。
却见那掀开帷幕的女子理了理长发,清了清嗓子。
朝郑云澜行了一礼,言语温润地朝他开口。
“小女子和家奴初来京城,搅扰了您出行。
因着贪看京城的集会热闹,这才一时不察,惊了您的马。
还望世子爷见谅。”
郑云澜翻身下马后,凑近到女子的跟前,接着揉了揉眼睛。
眼神中的不可置信几乎满溢而出,“雪聆......?”
那带着帷幕的女子轻轻笑了笑,“想来您是异姓王爷汝阳王的嫡出世子郑世子吧。
家父曾经还在汝阳王府下做过账房,如今小女子从徐州赶往京城来参加选秀。
今日是初见世子爷,还望世子爷见谅。”
郑云澜凑近看后,方才觉察到自己认错了人。
眼前那名带着帷幕朝他轻轻微笑的女子来自徐州,甚至连来京城的目的都一并告知了他。
看得郑云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抱歉姑娘,是在下冲撞了姑娘。
在下郑云澜,给姑娘你赔礼了。”
正说着的郑云澜弯腰朝她鞠了一躬,那女子连忙摆手,说着无妨。
郑云澜见与那两名绿衣女子的事情已了,旋即又翻身上马。
一路直奔京城的揽月阁,待得他怒气冲冲地冲到萧慕栩所在的雅间。
此刻的萧慕栩正斜斜地倚靠在太师椅上,旁边的乐伎正弹着一首“琼林宴”,
乐声此起彼伏,不乏激昂铿锵之色。
仿佛眼前已现众多登科才子揭榜欢喜和失落交织的图像。
听得萧慕栩闭着眼正享受着,忽地大门被郑云澜推开。
萧慕栩睁眼:“你这火气还没消下来吗?坐吧。
与我一道听这天籁之声。”
郑云澜闻言,立时找了空闲着的座椅坐下。
对着一派悠闲自得的萧慕栩撇了撇嘴,执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