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过后,汴京的紫禁城外的街市告示墙上上挂着今科及第的进士排行榜。
榜下围着不少年轻的英俊公子,无一不是等着观看自己登科及第的名字能够在榜上得见。
梦想着能够高中进士,从此进入仕途,在朝为官。
大婚后的郑云澜趁着一日下朝,将近上午巳时末刻,马蹄声声地踏去金山寺的方向。
他今日准备去见孔雪聆,身上湖蓝色的交领长袍在他骑马踏过官道后。
行至野草漫长土地坑洼之地时沾上星星点点的泥腥。
心□□洁的郑云澜一边飞骑着骏马,一边向身边的小厮抱怨道。
“可恶,这通往金山寺的泥地也不知朝廷几时拨款修好。
连累得我身上的衣衫都沾脏了。”
小厮另骑了一匹马驹,衣衫同样泥泞不堪。
附和着郑云澜的抱怨,安慰起他。
“爷,谁让你非要亲自来看这孔姑娘。
她如今是陛下的罪妃,咱们独自去看她已然是犯了皇家的忌讳。
哪还能上奏陈情呢。“
郑云澜没好气地斜视了一眼小厮,心中无奈的叹道。
“怪我不好,是我连累了雪聆。”
郑云澜一路上心里更气的,是萧慕栩。
他下朝后拉着萧慕栩小声倾诉,说让他与自己一道前来金山寺探望孔雪聆。
奈何那厮只当做没听见孔雪聆三个字,脸上不苟言笑地对郑云澜打趣了一番。
“保重。”
保得哪门子的重啊,这泥点子沾在郑云澜的衣摆之上,若是回到家中被谢婉宁问起。
两人又是少不了一顿争吵。
越是这么想着,郑云澜面色不虞,只管咬着牙继续打马扬鞭。
直到了金山寺的山脚下,小厮跟随着郑云澜的脚步下了马。
接过郑云澜手上的缰绳,拉着马匹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守候着。
朝着满心亢奋的郑云澜低头答话:“爷,您自个儿上去见孔姑娘吧。
奴才留在原地管马,今日奴才带够了银两。
您若是稍后过了午晌感觉饿了,咱们就到醉仙楼用了午膳再回府里。
您看可好?”
郑云澜听到准备齐全的小厮如此一说,面上扯出抹笑容。
旋即掀了衣摆,快步流星地走上金山寺的山门台阶。
爬到半山腰上的郑云澜看着威严庄重的金山寺大门,门口被绿荫覆盖。
葱绿色的青苔爬满了满庭中的石砖,眼眸远处的金尊佛像庄严肃穆。
唯有一道年轻的身影很快被郑云澜眼神捕捉到。
他看见戴着僧帽的孔雪聆引导着一名中年男子外出到佛庙的四方鼎上添着一捧檀香。
孔雪聆将手中的檀香放入其中后,那名中年男子也如法炮制,双手合十地与那男子说着些什么。
不待两人目光交汇,郑云澜立时扬声喊道。
“雪聆!!!”语气颇为激动的挥手,盯着一身灰蓝佛袍的孔雪聆。
闻声望去,满面兴高采烈的郑云澜使劲地朝她挥手,脚步不断朝她这边移了过来。
看得孔雪聆心里也激动起来,转头向香客说了些什么。
朝着郑云澜大步迈去,孔雪聆到底还算顾及着旁人的眼光。
压低了语气对郑云澜说道:“跟我来。”
两人找到佛庙偏僻的角落,在一株积年高壮的古槐树的树荫下停了脚步。
激动的郑云澜见四下无人,惊喜地张开怀抱朝孔雪聆拥抱而去。
两人欢喜地笑看着彼此,孔雪聆心防卸下,只对郑云澜生出她压抑许久的如兄长般依恋。
一见到他,顿时将自己心中的委屈和难过全都倾诉给了郑云澜。
“竟有此事?我去跟主持说!”郑云澜莽撞地就要去寻主持至慧。
被孔雪聆一把拉住了手腕,她的脸上不禁浮现无奈和认命的神色。
缓缓朝郑云澜解释:“你可别去说,主持知道了必然会觉得是我将寺里的情况往外泄露的。”
郑云澜被她拉了回来,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
语气焦急:“怎么你来了金山寺后,整个人消瘦了这么多?
是这里的伙食太素了吗?你可不要为了与你同住的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闹得心口再疼了呀!我回去后就找个太医过来这里看你。”
比她高了半截身高的郑云澜心疼地摸了摸孔雪聆的额头,
惹得她笑眯了眼睛,仰头看向怜爱她的男子。
“好,我到时就跟主持说,让她允准我去寺外修行。”
郑云澜与她叙叙地聊了许久,直到未时,方才下了山与小厮一道去了醉仙楼。
回去的路上找到一家医枋,请了大夫要上山去看她。
...
自郑云澜来看过她后,山下的大夫很快上了寺里与她诊脉。
言语中说她身体虚弱,心脉紊乱,胸中似有淤堵之气。
大夫的说辞正好提供了她向主持告辞的理由,主持至慧微微皱着眉头。
细细思忖着方才孔雪聆所说的搬去山脚下的草屋内修行。
一旁对她很是不满的尼姑接着插嘴:“主持,咱们寺里的经费不多。
哪儿有钱让她住在山下的草屋?没得咱们还要交租费。
金山寺不是还有一座偏寺吗?就距离在京城三百里的落霞山里。
咱们不妨让明慈去偏寺修行,这样也可以省下房租?不是吗?”
主持至慧眼神扫视过方才诊脉的明慈,心中思索着她与其他的师姐师妹不和。
现下身体又有了疾患,强行留她在寺内既不方便她看病。
也不方便寺里接待四方到访的香客。
最终主持至慧还是决定让明慈收拾行李,准备与她一道前往三百里外的落霞寺。
大夫此刻见她们商议完了,与主持至慧商量起来。
“这位佛姑的身体需要小心调养,老夫给她抓好药方。
等你们明日路过京城去老夫所在的医馆拿药便是。”
主持至慧双手合十,朝他微微颔首。
老大夫提着药箱欲要下山,明慈一路送他下到半山腰。
返回后被主持至慧叫住:“明慈,明日我送你去偏寺修行。
今晚你且好生收拾了行李,等明日咱们去医馆拿上药材。
藉时你便安心的在偏寺住下,在那里也不要荒废了早晚功课。”
明慈面对眼前眉目和善的主持至慧,心里感念她对自己的照顾。
连忙说着是自己连累了佛寺,缓缓躬下身子朝主持至慧一拜。
尼姑至慧对她点了点头,语气是向来熟悉的委婉顿挫。
“每个尼姑都经由寺里管理,
身体不好也让你受累受苦了。
住持我也只是尽我自己的义务,不用如此谦虚惶恐。
愿你早日病好了,也好早些回到寺里修行。”
明慈的脸色在听到主持要送她去落霞山的偏寺后,如同云雾霁散。
微风轻轻地吹拂着几人的僧袍,主持至慧打发她们几人进寺里接待香客。
明慈到了傍晚时分便进了寝室收拾起行李,到了第二天。
前往落霞山的马车路过京城的那家与她看病的医馆,明慈下了马车。
走进街市口的医馆,朝昨日面熟的老大夫打过招呼。
里面的跑堂将一捆药包交给明慈,拿过中药的女子带着灰蓝的僧帽。
明慈忍住身边侧目惊讶的表情给她带来的忐忑感受,爬上马车坐在主持身边。
很快启动的马车将两人带到了落霞山脚底下。
“山上的寺庙和底下的草舍都是前朝的时候建的了。
年代已久,等你在底下的草舍落脚安定了。
就独自上山将寺里打扫一番,以后每个月我都会让明心带银两给你。
你买好一月的素菜在山下的草舍先住着,等习惯了就去山上的寺庙里。
若是有香客要做法事,你且来寺里寻我便是。”
主持至慧在马车上细细的叮嘱过□□后,一辆马车将人放在落霞山底后渐渐驶回了金山寺。
明慈一下了马车,那股自由自在的风吹在她身上。
脸上洋溢着自由畅快地笑意,直到那辆载着金山寺主持的马车驶离了她的视线。
她对着眼前的草舍高呼起来。
“我终于自由啦!!”开心的她将自己的僧帽摘除,
冲进有些潮湿的草舍四下探看起来,心里底气十足。
最让她觉得兴奋的是这里只有她一人住着,两座宽敞的僧房。
连带着一个柴火房和厨房,占地极为宽敞的草舍让她觉得心情霎时间通顺了。
“我自由啦!!这里都是我一个人住的地方啦!”
她高兴的窜上窜下,将取来的药材包放进柴房后。
将这月里的菜钱数了数,一共二两三钱。
仔细地将菜钱收到自己枕头背后,脸上掬着傻笑过了片刻。
她将自己住着的房舍收拾干净后,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淡下来。
出去山上拾了些柴火,将那些枯木枝堆在柴房后。
拿出包袱里准备好的火折子,轻轻擦燃,将房内的灯点亮。
去隔壁的村里借来灯油和松脂,撑起小锅熬好了灯油。
将煮菜的过拿到附近的小溪流处清洗了,将今日白天主持留给她的青菜和豆腐煮熟。
简单的用过了晚膳后,孔雪聆彻底将早晚课的事情丢在一边。
将油灯和桌椅都挪移在床榻边缘,轻轻抬头一吹。
还未到亥时,人就已经躺在床上睡了起来。
一夜好眠,清早起床的孔雪聆将自己拿的药熬好。
将昨日剩下的馒头进去厨房烤热,吃完早膳后服药。
白日就去了山上的偏寺,随意地收拾了下寺庙的卫生。
旋即下了寺庙,去添置打猎用的猎具。
她决定偷偷的在落霞山猎些野味,偷着吃荤。
将自己的僧衣换了下来,穿上自己包袱里的旧衣,心情轻快地上街去买猎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