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雪聆陪着他喝了许多酒,直到她醉醺醺的昏睡了过去。
萧慕栩从原本坐着的地方站立起来,推门走出去,仇七站在门口守卫。
见是他来,开口道:“主子,您可要在这里歇息?”
萧慕栩摇了摇头,径直走到楼下跑堂身边让他单独再开了一间房。
孔雪聆独自睡一间,他住在她隔壁。那跑堂的小二悉心聆听萧慕栩说话时,
侧面看见他的脖颈上一个红印,显眼的很。
“你给楼上的姑娘添一件羊绒毯,顺便再给她拿一个荞麦枕头。
最好再熬一碗醒酒汤放在她桌上。你们店里若有婢女,也安排一个上去伺候她吧。“
跑堂立时点头应了,萧慕栩则在隔壁的一间房中入住。
仇七将婢女送来的醒酒汤小心翼翼的吹凉,递给房内的萧慕栩。
他喝了醒酒汤后,在雅间内静静的看书。
仇七忍不住地对萧慕栩发出自己的疑问:”主子,您可是看上那位孔昭仪了?“
萧慕栩不以为意,神色淡淡的:“是又如何?
只不过我还是得把她送去金山寺。”
他此刻心里犹豫着要如何把孔雪聆送回宫中,昨日她与自己提的最多的。
就是如何让她再次收获祁元帝的恩宠,怎么让她的家人不受她的牵连。
口中念叨着宫里的膳食和待遇是如何的好。
唯一没说的就是跟他在一起。
原本听着她的碎碎念,萧慕栩腹中积压了满腹的怒火和委屈。
直到她默默流泪地睡了过去,迷糊呓语间,轻轻地呼唤着“娘...”。
萧慕栩想将她占为己有的心思不知不觉间淡了许多,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
看着她呼呼睡去的模样,脸色被酒气熏染出一片酡红。
心中不免有些自在快意,从他的梦中变成现实的睡倒在他身边的孔雪聆。
回忆起她曾经在宫中所有举动,祁元帝并不爱她。
只是贪恋这女子风华正茂的容颜,或许对她并不上心。
就连她掉入悬崖,踪影全无后,也只是象征性地让金吾卫在悬崖底下搜救。
只是他收到郑云澜的书信之后,才得知祁元帝一并派出了大理寺卿去查案。
萧慕栩不由沉稳地思忖着与她在一起之后,然而。
当他伸手抚去那张面容,分明醉得一塌糊涂的女子却一脸愠怒地看向他。
“萧太傅好不守规矩,不是答应我要送我回到宫里的吗?”
他最终还是默默地收回了手。也罢,只是一个与他无缘的宫妃而已。
舍了也就舍了吧,这才有了他与孔雪聆分房而睡的一幕。
萧慕栩在雅间读了半个时辰的书,很快也在房中歇下了。
三人各自住着一间雅间,歇息在觅芳楼内。
第二日一早,孔雪聆渐渐苏醒过来,看着守在房中一夜跪着睡倒的侍女。
缓缓起身后,孔雪聆轻轻拍了拍她伸在床上的手腕。
“昨日辛苦你了,照料了我一宿。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侍女抬头看见她,一头长发垂散在床榻上。
皮肤白皙发亮得惊人,红唇微微起伏着,霎时间将她失神的脑海拉回了现实。
被孔雪聆吸引住心神的侍女朝屋外透亮的天光看了一眼。
凭着经验告知孔雪聆:“回姑娘,现在已是巳时了。
隔壁与您一道同住在咱们觅芳楼的萧太傅也已起身了,
他们说是等你起来后,在楼里用罢了早膳,便送你去何处来着。”
酒醒过来的孔雪聆惊讶的张嘴瞧她,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以言表。
她.....她...昨日都跟萧慕栩那厮说什么了......
说她想家,哦不对,还说了什么。
对了..她说她想念宫里的膳食。
一股酥麻从她的背脊直冲在天灵盖,她惊得脸色赤红,昨日说的话几乎将她卖了个彻底。
她还威胁他!对了,威胁他送自己回到宫中,说要与他做交易。
着急得孔雪聆狠狠地锤了床,嘭地一声,响的极其突兀。
站在屋外守候着的仇七自然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旋即敲门询问道。
“孔姑娘,你可是醒了?我让人送早膳与你。”
坐在床上出神懊悔的孔雪聆支支吾吾地开口:“噢,噢。好,你让人送进来吧。”
孔雪聆被身边的侍女扶着起身,觅芳楼派来的侍女笑着看她。
不由得打趣道:“姑娘昨日睡着了,夜里时不时还会说梦话。
奴婢扶着您喝了解酒汤后,您的梦话才停了。”
一手拿着发梳,轻轻地梳着孔雪聆落垂在腰间的那头似云缎的长发。
将她昨日的发簪轻轻地簪在孔雪聆的发髻上,从身上摸出红色的口红纸递给孔雪聆。
接过口红轻抿,孔雪聆收拾齐整了自己的模样。
随着一道敲门声响起,屋外端着漱口的青盐和水盆的跑堂小二满脸喜色的迎她。
萧慕栩领着身后的仇七一道走了进来,旁观了她漱口洗脸后。
她身边的侍女又从底下的酒台处拿了新的口脂与她。
孔雪聆用罢早膳,接过那侍女好心提来的口脂,轻轻的将嘴唇印红。
鹅蛋似的脸庞额边垂散着丝缕碎发,满头的青丝被挽在身后。
整个人收拾的很清爽,她妆容理好之后,朝着站在雅间内一直沉默着的萧慕栩开口。
“太傅大人,昨日雪聆与你都说了什么?”
早上回忆起来她对萧慕栩又是恐吓又是威胁的说法,孔雪聆心中早已不自觉地捏了把汗。
她是怎么敢的?居然要和大延国里权势滔天的萧慕栩作对,还敢威胁他与自己做交易。
反应慢半拍的孔雪聆希望萧慕栩能把昨日她的醉言醉语都忘了。
萧慕栩脸上淡淡的笑,轻声开口:“昨日孔姑娘说,
让本太傅送你回到皇宫,倒是确实没与本太傅说清楚交换的条件。
姑娘既然想起来了,不妨再说一遍。”
孔雪聆记得自己说委身于他,这.....这可是如何开口啊。
救命啊,真是急死人了。
满心腹诽的孔雪聆犹豫地拨着眼皮斜视了他一眼,嘟嘟囔囔的说。
“昨日之事,就当雪聆没有说过好了。”
萧慕栩轻轻哼了一声,沉默着应对她的翻脸不认账。
她率先走出了雅间,站在觅芳楼的门口。
萧慕栩朝着停在巷口的马车挥手示意,与孔雪聆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坐在车内不断拿小动作觑视他的孔雪聆,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帕子。
见到马车是朝金山寺的方向而去时,心里总算微微安定了下来。
萧慕栩见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的轻松,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于她不经意间挑眉,“孔姑娘是酒品不太好咯?
怎么好像昨日与我认真详谈之事,今日都像忘了个干净一般。”
戏谑的语气揶揄地朝她说着,他昨日不仅被这女人烂到极致的酒品气笑了。
更有些粉碎她在宫廷中低眉顺眼的形象,只一味在自己面前肆意张扬。
萧慕栩看着身边低头嗫嚅的孔雪聆,半晌才听她装出柔弱的声音在耳边盘桓。
“昨日.....昨日雪聆只是喝多了,
像萧太傅这般威严正直,不苟言笑的身份。
听到雪聆说要回皇宫,不也没有半分表示吗?
雪聆这会叫死心了,倒不是昨日说错了什么。”
孔雪聆说罢后,轻轻抒了一口气。
萧慕栩没错过她任何一个小动作,只是此刻他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既然答应了要送她去金山寺,至于以后是否能再度帮她回宫。
恐怕也要等祁元帝的意思。
若是时机成熟,他也必然会助她回到皇宫。
毕竟,此行前往金山寺削发为尼,就此青灯古佛的一世蹉跎。
对他现在如此着迷的孔雪聆来说,无疑不是一种酷刑。
在昨日之前他未能完全领会与孔雪聆相处的美妙与激情,而这之后。
他开始能渐渐理解祁元帝为何不想杀她,宁肯将人放在佛寺眼不见为净。
马车行驶途中一路未曾停歇,进入官道。
再又拐了两条羊肠小道。
终于在下午的酉时初刻,萧慕栩的马车终于驶到了金山寺这座佛寺门口。
他领着人一路走上去,来到佛寺门口时。
两个接待他们的女尼迎了上来,问道:“施主,您是带家眷前来礼佛?
还是说,这是那名要送来我寺出家修行的孔昭仪?”
萧慕栩礼貌性地朝佛寺里的尼姑行了一礼,朝她们解释起来。
只见一名身着袈裟,头顶带着法华帽的尼姑主持缓缓地走到孔雪聆的跟前。
语气和善的朝她说道:“孔施主,陛下命你前来我寺修佛祈福。
按照寺规,您恐怕要削发。”
萧慕栩此刻不由自主地打断了金山寺的尼姑所说的。
“陛下虽然下旨让孔昭仪在佛寺里修行。
但她受内务府敕造的玉碟和身份并没有销去。
陛下虽未说明孔昭仪在佛寺修行多久,但她的身份仍旧是皇家昭仪的身份。
还望主持看在陛下的面上,允许孔昭仪带发修行。”
萧慕栩看着眼前似乎很是为难的金山寺主持,眼神定定地瞥了一眼孔雪聆。
女主持见他如此执着,心下叹息。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或许施主说的是对的,来日这位姑娘还将回到皇宫。
至于来我寺修行,本主持允准她可以不剃发。
但这位女施主,还望你能守我佛门清规。
在寺内的一应修行事务,都要自己亲历亲为。
佛寺不比皇宫,在这里,我们每一个出家的修行之人。
都是要自行照料饮食起居的。”
孔雪聆见到主持能够让她带发修行,心下一喜。
连忙答应下来主持的要求,随后跟在主持的身后。
与萧慕栩在寺内的殿前挥了挥手,与他告别。
唇形一开一合,像是口语与他道谢。
萧慕栩站在一旁看过了孔雪聆对他的告别,脑海里浮现的是昨日与她的亲热之景。
神态有些异样,也朝她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随后领着身边的仇七一道出了佛寺,坐上马车回转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