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喜良缘 > 132. 亲人
    太后听闻此事,次日召苏楹来见。

    太后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小脸儿,不禁笑道:“才听训一次就吓得晕倒了?”

    苏楹小声音道:“是下午没吃东西,饿困了。”

    太后笑着摇头,叹气道:“近来朝中事多,皇帝的身子又有些不好,妃嫔肯定要去侍疾,我这宫里会比以往热闹。听说御药房的考核之期快到了,你便搬回去住吧,等考核完毕,我再要你过来。”

    苏楹做事妥帖细致,极会察言观色,太后自知因为身体常年不好,烦费宫人许多,有些照料期间的小不适能忍就忍了。谁知都被苏楹默默观察到,体贴地帮她改过了。

    譬如医女为她火灸,有时艾炷明明离得不近,偏偏烫了,可是又似乎可以忍受,太后便懒得开口叫医女挪,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而苏楹却可以敏锐地发觉她烫了,即便手里有活儿,苏楹也能抽空帮她挪一挪艾炷,比其他任何人照料得都要妥帖。

    如此眼力与细致的做派装是装不出来的,须得实打实的历练才行。太后也就懂了苏楹在外头开医馆并不单单只是承接父业,而是真的在钻研。

    若说最开始太后留下苏楹是爱屋及乌,经过数天的相处,太后当真喜欢上了这个做事尽心尽力的医女,甚至背地里看过苏楹考试答写的卷宗,笑对淑妃道:“我瞧着比太医院的某些太医答得还好。”

    淑妃眼底是藏不住的自豪:“我一瞧苏楹那孩子就知道继承了戚三姐的好。戚三姐虽然去得早,但那股伶俐劲儿全给了苏楹。”转眼又叹气:“可惜医女始终是医女,成不了正经大夫。”

    大夫可以诊脉开方,为宫中的贵人看病,将来取得更高的造诣,甚至青史留名;医女只能听命于上司,做些辅佐事务——火灸、按摩、擦洗之类,可以说苏楹进入宫廷,医女生涯便已经到头了。

    而医女在民间的地位亦很卑微,无论进不进宫,前程只是如此。

    要是苏楹是个平庸的倒罢了,偏偏才学粲然,淑妃由衷觉得可惜。

    太后只道:“你的这个儿媳妇没选错。”

    淑妃嘴角弯弯:“那就请娘娘多替妾身照顾她了。”

    太后苦叹,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心气什么的早散了,不过等着大限到来的那天罢了。

    她觉得成治帝选苏楹入宫可能的确是为了她的身子,那么,有她在一日,便多护一日,等身子不行了,逼着成治帝赶紧下旨给齐斐封王开府,届时苏楹出宫当王妃,无论就藩与否,都是终身有靠,算是修成了正果。

    苏楹拜别太后前,颇为不放心地道:“等考核完,娘娘要记得让我回来。”

    太后被她逗笑了:“你要好好温习功课,记得不骄不躁,别到时候我叫你回来,你却考核不合格。”

    苏楹抿嘴:“娘娘说哪里话,我肯定会认真温习的。”

    太后:“好啦,算我说错了。你快去吧,我也乏了。”

    苏楹回到御药房给每个医女都带了礼物,或是香珠,或是香扇、香囊……看她们要什么。吃的是每个人都有的,用荷叶包裹的艾叶团子,里面是香甜软糯的豆沙。

    邹白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频频看向苏楹;苏楹直白地看回去:“怎么了?”

    邹白避开苏楹眼神:“没什么。”

    前天邹白回家打听到一个消息,太子这回带亲卫军去连枝府并非像官衙说的那样去缉拿五殿下,而是因为五殿下在连枝府遇难,太子在宫里坐不住,亲去救援了,缉拿五殿下的旨意是太子离宫后单另补充的。

    看苏楹的样子大抵不知道五殿下遭难,邹白的嘴很痒,很想和她说。可是吧又觉得苏楹摊上个惹事的夫君够倒霉了,要是因为担心五殿下影响考试,那就很划不来。

    五殿下没死就算了,要是死了,苏楹留在宫里算有个依傍,后半生不愁吃穿,这是邹白全部的想法,所以她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这个消息——虽然忍得很辛苦。

    考期将近,医女们用完晚饭都在值班房念书,苏楹不用再跑到亭子里背书了。

    坐的时候太久,苏楹脖子酸了,便去值房外面走走。

    如今天气愈发寒冷,苏楹拢紧身上深青色的夹袄,不由得思念齐斐。

    不知道他好不好,有没有在连枝查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依苏楹对齐斐的了解,齐斐不可能平白诬陷连枝府的长官残害良民,要么此事另有蹊跷,要么整件事情就是别人做的扣,只为陷害齐斐、挑拨齐斐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苏楹脑海中蓦地出现李秉添的脸,随即又摇摇头。

    李秉添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他的心性如何苏楹心里有数。如果此事真的和李家有关,那么八成是李绅干的,不会是李秉添。

    一股寒风从侧面袭来,苏楹打

    个冷颤,正要回屋,却见曲奉清走了过来。

    曲奉清一脸担忧地走到苏楹面前:“你还好吧?”

    苏楹被她问得一头雾水,只道:“坐的时候身子僵了,出来转转,好了,外头冷,我们——”

    ——“你别强撑了。”曲奉清立即红了眼圈,眼底泛出泪花,“你放心,五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即便被山洪埋了,太子已去救援了。”

    苏楹当即像遭人泼了一盆冷水,她不由得扣住曲奉清手腕:“你说什么,谁被山洪埋了?”

    “五殿下呀,他去连枝府没两天就遇着山洪,外头都传遍了,太子殿下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才不管不顾地去找他。”曲奉清用试探的眼神看她,“你、你不知道?”

    苏楹不语,面色已变得苍白。

    曲奉清慌道:“我、对不起……我以为你知道的。你别担心啊,五殿下肯定没事的,山洪虽然大、淹没了村庄,可是,可是,反正他肯定没事的。”

    苏楹松开曲奉清的手,转身往太后宫中跑。

    她跑得极快,呼吸很快乱了,寒风灌入肺腑,涨得胸骨和喉咙生疼。

    一只手忽地拽住她袖子,她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你慌慌张张往哪里跑啊?”

    苏楹抬头,看见江祖安。

    江祖安另一只手拿着扫帚:“马上要禁明火了,你这时候在宫道乱跑,不怕挨罚么。”

    苏楹六神无主,抓住江祖安的手臂:“我要去见太后。”

    她将齐斐出事等语说了一遍,江祖安这才知晓她是五皇子夫人。

    惊愕片刻,他对苏楹道:“这事儿我们隐隐听到了风声。不过圣上下旨,不准后宫晓得,你这个时候去太后宫里问消息,惊到太后不说,还会见罪于圣上。”

    苏楹喃喃:“那……那我该怎么办?”

    江祖安:“等。这事儿你问了也没用。”

    苏楹摇头:“万一他……不、他不会死,万一他受伤了呢?万一连枝府没有好大夫呢?万一他就缺医治呢?”苏楹望眼宫廷的飞檐:“不,我不能等。”

    她现在只剩齐斐这么一个亲人了,她不能失去他。

    不能惊动太后,不能惊动淑妃。

    她转身,跑回值班房。

    “冉庄,”苏楹攥紧冉庄的手,“明天把你的假挪给我好不好?我要出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