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成治帝下了严令,整个后宫只知道太子追着齐斐去了连枝府,并不知道齐斐在连枝遭遇了山洪事故。
连枝府与京城远隔千里,苏楹再担心也没用,只盼着他平安回来,落后成治帝要给什么惩罚再说,左右是他亲儿子,苏楹不信成治帝能砍了他。
折好入药的花束,苏楹挎着篮子回太后宫的药房去处理。
太后宫里的医女殷勤地接下篮子,对她道:“方才淑妃娘娘过来,太后让她推着去养心殿探望圣上了。”
苏楹熟练地露出副关切的模样:“不知圣上龙体如何了?”
医女道:“听太医说是急火攻心,想来是给太子殿下擅带亲卫出宫的消息气到了。”医女偷瞅苏楹脸色,把余下那句“原本就被五殿下气得不轻”的话咽了下去。
苏楹:“圣上有真龙之气庇护,一定安然无恙。”
医女:“是啊是啊,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她左右看看,低声:“只是苦了太子妃。”
苏楹疑惑地眨眨眼睛。
医女贴着苏楹咬耳朵:“皇后娘娘一向御下严苛,此次太子擅自出宫,皇后立即斥责太子妃未能尽到劝夫之责,有违女德。太子妃吓得当下出了红,太医去看了,忙活一晚上,总算保住了胎,着实惊险。”
医女同情地望着苏楹,论远近亲疏,皇后自是先斥责太子妃,下一个,该轮到苏楹了。
太子妃的胎不归苏楹管,苏楹不好多问。
要是医女所言句句属实,那么苏楹怀疑太子妃容易滑胎恐怕与本身性格有关。
婆婆强势严苛,儿媳胆小生出畏惧情绪,确实会影响胎儿,此前苏楹接诊过此种病患。
苏楹岔开话题:“清早太后娘娘念叨着想吃橙子羹,我去甜食房问问。”
“好啊,”医女催道,“你快去,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剩的桃花烧麦和香蕉饼,甜食房那伙人悭吝得很,你去拿他们不说什么,我留着下午饿了吃。要是有酥油泡螺,你也帮我拣几颗。”
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馋了,对着苏楹憨笑。
苏楹笑道:“好,我去看看,要是没有就算了。”
医女连连答应:“你快去。”
苏楹拎着食盒去甜食房。甜食房的内官知道苏楹是给太后拿甜食,极其奉承:“夫人要什么遣人说一声就是,何劳亲来。”
苏楹笑笑,说了要的甜食,内官都给她装好。掌房的亲自捧出一盒菠萝蜜,推推搡搡硬给苏楹塞进食盒。
“供佛剩下的,水润清甜得很,夫人拿回去尝鲜。”
先前齐斐但凡进宫,戳空就来甜食房要些甜食带回府,掌房的就猜到是苏楹爱吃。以前苏文徽在时照顾他们许多,他们就乐意多将好的给苏楹。
苏楹道了谢,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回宫,却见皇后的人过来传她。
苏楹放下食盒,谨小慎微地跟着宫娥去坤宁宫。
皇后半笑不笑:“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苏楹唯唯,行了个万福礼。
皇后上下扫她一眼,笑道:“若非太子妃是我母家人,我真要怀疑你和她是姊妹。瞧瞧这副胆小的劲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楹腼腆一笑,红了脸。
皇后暗中蹙眉,她想象中的苏楹是和太子身边的唐侧妃一样,妖妖翘翘、胆大狐媚,没承想是个拘谨的,白辜负了这张脸。
要真是这种性格倒好,这要是装的——皇后瞳中划过深深的不喜。
“你过来,”皇后亲切地拉住苏楹的手,夸道,“真是个好模样,难怪太子一见你就比别个不同。”
苏楹背脊冒出冷汗,面上不显,只疑惑地眨着眼道:“太子殿下?”
皇后笑嗔:“太子头次见你不就给了你一块玉佩?”
苏楹恍然大悟般露出稚拙的笑容,大大方方道:“是呢,殿下是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奖赏五郎君用心办事的。我……我从未见过成色那样好的玉佩,就收下了。”她满脸无辜地问皇后:“娘娘,那块玉佩真的很贵吗?我犹豫过不该收,可是真的很好看,五郎君就没戴过那种玉佩。”
皇后心中更是不喜,真是个口无遮拦的庸俗东西,怪道齐斐不喜欢她,成婚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嘴里却道:“贵不贵的不值什么,你喜欢就好。一会儿我让宫女带你去库房,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苏楹眼睛发亮,高兴道:“真的吗?谢谢娘娘!娘娘你真好!”
皇后笑笑;宫女适时扶苏楹去下首坐着。
宫女们就见苏楹荔枝核般的乌眼珠子一会儿被蜜蜡佛手吸引,一会儿被流珠翡翠吸引,被抓住了,便挠挠耳根,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不大一会儿,又故态复萌。
这种做派,别说皇后了,宫女都瞧不上,更何况太子。
可
惜了五殿下,谪仙般的人物,活生生被淑妃坑了,竟娶了这么个俗物。
皇后略略安心,像苏楹这种贪物爱好的品行,即便有意勾引太子,太子也断然瞧不上她。那枚玉佩,可能真就是看着五郎的面子给的。
“阿楹,”皇后喊她,“太子和五郎的事你该听说了。”
苏楹一听,耷拉下脑袋:“是。”
皇后:“你可知妻子对丈夫有规劝之责,丈夫的错便是妻子的错,甚至更重。”
苏楹忙道:“可是、可是我一直在宫里呀,而且五郎君他又不会听我说话。”
皇后不赞同地瞪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苏楹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乖乖挨训。
皇后:“将《女诫》里的《夫妇》篇背给我听。”
苏楹一愣,《女诫》她真没背过。
皇后望着她呆怔怔的模样,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你连《女诫》都没背过,你母亲是怎么教——”皇后忽然想起来她母亲病逝得早,叹了一声,道:“罢了,你今日哪里都别去,留在坤宁宫抄《女诫》,就抄五遍罢。”
《女诫》全篇两千多字,抄五遍算不得很重。
苏楹只有屈膝应是。
宫女带她到厢房,厢房的明间设置一张矮几,几后铺着一张竹席。
宫女道:“请夫人在此专心抄写。”
苏楹望眼旁边的高桌胡椅,抿抿唇,认命地跪在竹席上。
竹席下面的砖石硬冷非常,宫女没有给她支踵,她只能生跪。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膝盖就异常难受,即便屁股坐到小腿上,也丝毫无法缓解那种疼痛。
女官提醒她:“夫人专心,切莫乱动,否则仪态不端、字迹潦草,就要重抄了。请夫人忍忍,太子妃从来也是这般过来的。”
苏楹咬唇,提笔抄道:「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
苏楹不禁皱眉。
她不想抄这种一千多年前的老东西。
她偷偷瞅女官一眼,趁女官不注意,从荷包里取出银针,刺中自己的华盖穴。快速收针回荷包,而后摇摇晃晃,晕厥过去。
女官百呼不应,终于慌了,忙着医女来看。医女说是心悸晕厥,要好好休息几天,皇后无奈,挥挥手,放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