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508、506、504……对面就是503了。
狄奥多回了房间,也没怎么在意酒店的装潢,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换下了两小时车程带来的灰尘与疲惫让自己焕然一新,然后从楼梯间步行下去见凯伦。
奇怪,二十分钟过去了,那辆清洁车怎么还是在那里?车上洗洁剂与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白色布料上的芳香剂窜进了狄奥多的鼻子,又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青年一瞬在在意。
狄奥多思考了一秒清洁员去了哪儿,很快将之抛之脑后,毕竟酒店里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的。凯伦的房间在电梯厅的另一边,加上度假村的套房们都不算小,狄奥多慢悠悠地走了三分钟才找到凯伦的房门:
“Knoock~Openthedoor~”
屋内很快传来属于女性的清脆脚步声,哪怕听到是狄奥多的声音,凯伦也还是先挂着安全锁拉开门缝看向外面。看到只有狄奥多一个人才随手取下安全锁拉开门:
“进来吧。太慢了,汤都要凉了。”
凯伦的假意嗔怪惹得狄奥多笑了笑:“饶了我吧,我顶多迟到了五分钟。这家蓝铃度假酒店的噱头之一可是五星级大餐现场为您服务呢,我打赌这些热气腾腾的餐点才送过来不到五分钟。”
“哼。”凯伦似是满意地哼了声,往套房一侧的小餐厅走去。狄奥多注意到她已经换上了酒店拖鞋,柔软的底垫在地板上拍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她的行李箱直接摊在梳妆台旁的墙角,里面的东西都整齐地排列着,两套漂亮的西装套裙挂在壁灯衣橱里,已经熨得整整齐齐;小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插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休眠灯还亮着,明显是才随手合上屏幕,桌上还堆着几个明显是工作资料的文件夹。
餐桌上是服务生整理地井井有条的餐具与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就连餐巾也铺得一丝不苟。狄奥多不想扫凯伦的兴,顺从地在餐桌边坐下。两个人先在融洽轻松的气氛中沉默地吃完了正餐,狄奥多才在拿起甜点之前开口:
“来‘看病’也放不下工作,嗯?”
凯伦斜他一眼:“我是来帮塞塔娜医生的忙,怎么成了看病?更何况我的病早就已经好了。”
狄奥多温和地笑笑,解释自己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台下坐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医学领域权威专家,让他们来听你的病例,怎么不算一种专家会诊呢?”
凯伦听了,倒也慷慨地给狄奥多的话回馈了一个被娱乐到的笑容,只是还带着一些嘲弄:“如果他们都有那么厉害,为什么塞塔娜还要带我来做她的活样本?如果他们都那么厉害,我持续两年的木僵状态在四年后几乎完全康复的经历就不会被他们称为奇迹了。”
狄奥多脸上的笑容换为了极淡的愁绪,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金色的眼睫上下颤动间带走了那些负面的心绪:
“我知道你一定会恢复的。”
凯伦向狄奥多看来,眼神却有些奇怪:“你知道我是怎么恢复的吗?”
这个问题突兀又奇怪,狄奥多却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向凯伦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这可是凯伦。毕竟狄奥多大一的时候,因为过于无微不至的照顾惹毛了凯伦,以至于她放弃独居重新回到了康复中心,还勒令狄奥多一周只能去看她一次。而识趣的狄奥多也无意惹那时候甚至无法很好地表达出自己愤怒的凯伦生气,主动降低了与她见面的次数,甚至到了克洛伊打电话去谴责狄奥多的程度——所以,是的,狄奥多错过了凯伦康复的具体过程。他一直以为凯伦只是因为接受了长期的良好治疗而恢复健康,可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
是了,长期紧张性木僵有一种可能是在合适的外界刺激下突然恢复。难道凯伦也?
可能狄奥多思考的时间有些久了,更有可能是凯伦突然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偏过头去搅了搅自己的意式手工冰激凌,把漂亮的旋角搅成一摊奶油:“没什么。”
狄奥多拿起冰激凌勺的手一僵——好吧?没什么就没什么吧。狄奥多早就学会和凯伦交流需要保持多远的距离了,他这个要强的大姐从来不会把他当成合适的倾诉对象,所以狄奥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确认她是否一切还好。
“都到度假酒店来了,不放松两天岂不可惜?有些工作完全可以交给下属,不然你给他们发的工资岂不是有些浪费?”狄奥多把话题拉回到小茶几上那些文件夹中。他是真的觉得凯伦需要多放几天假了。
“噢?”凯伦仔细端详了狄奥多的脸片刻,修剪圆润的指甲尖轻轻点了点冰激凌的勺柄,“我会考虑的。倒是你,你的工作也不是很轻松吧?”
狄奥多觉得好笑:“哈,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没见过哪个公司CEO会喜欢FBI,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来抢夺他们财产的强盗。”
凯伦的眼神在狄奥多还没开封的冰激凌上停留了一瞬,挑了个更刺激的话题:“是吗?那不谈工作,你给自己假期安排的死刑观礼可还有趣?”
狄奥多确实有些惊讶凯伦居然会知道这件事——他去了布歇尔的行刑现场的事。也不知道凯伦了解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是从丹顿律师那里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倒不算什么。
所以狄奥多不以为忤,他没有如凯伦所想的那样感觉被冒犯或者应激似的担心凯伦,只是再次低头自言自语般地朝自己笑了笑:“是我不好,没提前问问你们的意见,就擅自觉得你和丹尼尔应该不会希望再见到那家伙了。也许你会想出出气?”
“……”凯伦再次古怪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针对狄奥多出乎她意料的反应,还是在回忆什么,但她的回答也没什么犹豫,“
不必了,不让我知道也挺好的,是我偶然看到新闻上的一条末版简讯去问丹顿女士才知道那家伙死了的——但不管他怎么样,我都已经不在乎了。反正他早就不可能再伤害到我了。”
果然是丹顿律师说的啊,那就没事了。狄奥多笑得甜甜的,“我想也是,现在你忙得很。哪儿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耽误工作。”
凯伦敏锐地眯起眼睛:“你在说我工作狂?哼……算了。”上亿身家的CEO女士决定宽宏大量地饶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弟一马,“倒是你那个同学,丹尼尔,你也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狄奥多又惊讶了一瞬,他确实、再一次地、没想到凯伦还记得丹尼尔的名字。但或许她确实应该印象深刻。毕竟无论她表现得多么不在乎,那场凶案给她留下的伤口也深到足以一生无法忘怀。
“他两年前就搬到马里兰去了。我把报纸上的剪了一份寄给他。”狄奥多的眼神很温和,像清晨林间的雾霭一般朦胧,“他远走他乡,我想这应该多少能给他一些安慰。”
凯伦不知道想了什么,放下冰激凌杯沉默片刻才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周到。”
狄奥多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决定厚脸皮地顺水推舟下去:“也许你有时也能享受享受我的‘周到’?别总是那么紧绷着嘛。看你这靠冰激凌降温提神的样子,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吧?”
……被发现了。凯伦半是恼火半是开心地想,她真是从小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自己这个弟弟的眼睛。
狄奥多趁热打铁:“西蒙斯的那些‘鲸落’晚点吃也没什么关系,天才资本家?”
凯伦彻底无语了:“你是夸我还是骂我呢?当我没见过你房间里的资本论?我身边可还有好几位光鲜的老板会读这书呢——最适合我们这类人的高级包装文学。”
凯伦一边继续说着,一边起身去给酒店打电话:“只不过最好藏起来读,免得周围同流合污的人里面混进你这样真的读进去了的家伙。”
不过凯伦自己倒不觉得这些书架上的装饰书都只是好看的东西。如果是埃德蒙为他的这三个儿女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那一定是给了他们最好的教育了。不过养的太好了,反倒是害了他自己。
狄奥多目光跟随着她:“说起来,你昨天也不在纽约的话,克洛伊放假是一个人在家吗?”
凯伦把话筒放在耳边等电话接通,随口回答道:“她都快18岁了,自己一个人在家能出什么事?”
狄奥多点点头:“是啊。我最近还跟她聊了聊。对了,你知道她有什么意向的大学吗?”
凯伦背对着狄奥多,闻言表情一变,终于发现了不对。不过此时酒店客服的电话也终于接通了,凯伦简短且客气地拜托他们上来收走盘子,挂断电话,才转过身来,倚靠着镶角华丽的边柜看着狄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