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前。

    赤井秀一目送狄奥多和伦菲尔德转进了走廊后的那个弯,那是他们三人刚刚进来的地方。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地下设施的走廊往更深处走去。

    他本以为主馆杂物间的入口已经是这间实验室在密林掩盖下的狡兔三窟的最后一窟,没想到那间西蒙斯的别馆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青年在脑内估算了一下入口处那张消防路线图转换的现实中的比例……他在遇到伦菲尔德之前走过的货运出口应该在这条走廊尽头的另一侧,需要想办法穿过实验区和样本储存室之间的那面墙才能到达。为此,他必须先下到底层。

    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和新鲜肉类腐败的混合气味越往里越浓,天花板上的灯带有几段接触不良,明灭之间在走廊尽头投下一闪一闪的冷白光影。他在样本储存室门口遇到了那个让他放弃了原本的睡眠计划的不速之客。如果不是对方经过一楼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可能还在卧室的床上睡……哦不,应该会被狄奥多叫醒吧。

    那个金发男人正单手提着一只从某个实验台上顺手拿的金属箱,另一只手拿着一只造型特别的手机。听到身后脚步声也没有回头,拇指还停留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不过不知为何他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脸上那些灰尘和血迹也消失无踪了,一头金色的头发变成了一缕一缕的贴在额角,看上去除了有点累,完全不像是两个小时前还在一堆发了狂的“活人”堆里艰难求生的样子。只是赤井秀一一接近他,就闻到一股极具冲击力的气味飘了过来,硬生生停下了黑发青年的脚步。

    “你要的东西都拿到了?”赤井秀一自然地停在门口处问他,没有因为古怪的臭味而露出狰狞的表情。

    “拿到了。”金发男人转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箱,“你呢?你的同伴还好吗?”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货运出口的方向。面前是一条上行的斜坡,斜坡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卷帘门,分割开了设施的不同分区:“你要怎么出去。”

    专注于自己工作的金发男人挑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赤井秀一把手上的格/洛/克扔回去:“村子里的居民也都没能幸免于难。我被它们赶到了附近的一栋建筑,没想到那里面也有通往这里的道路。”

    金发男人接受了这个回答,皱起了眉:“我还要去一趟底层,看有没有遗漏。”不方便和你一起行动。

    “你甩不开我。”赤井秀一语气平静,面不改色地撤了个谎,“你总不能让我原路返回去上面陪那些活死人吧?”

    特工肯尼迪只好接受了。

    几个小时后,森林中爆炸的余波和四散奔逃的小动物们半天才安静下来。被冲击波震晕的赤井秀一在货车副驾驶上醒过来,搜寻着金发男人的踪迹——他不在驾驶座上了。

    赤井秀一深呼吸两下,跳下车。身后的货运出口已经完全坍塌了,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大口,仿佛会择人而噬。金发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赤井秀一快速地搜索着周围的信息,突然感觉到他手中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贴着他的手心发出细微的嗡鸣。黑发青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让他在车上惊醒的就是手机的震动。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赤井秀一!”

    狄奥多的声音从听筒里冲了出来。赤井秀一甚至愣了一下,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听过别人喊他的全名了,何况那个人还是狄奥多。被震懵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之后,他飞快地往回跑去。

    时间回到现在。赤井秀一坐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小会议室里,又一次按亮了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个拿走了玛利亚档案的棕色皮肤女人昨天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一条调任邀请。

    那天早晨被送到医院后,狄奥多先把那张档案给赤井秀一看了。作为一个询问。本来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赤井秀一就直接把自己从惊醒到跟着那个“某部门特工”跑到地下设施崽跑出来的经过告诉了狄奥多,反而让狄奥多又是一阵担心。

    管家也是从地底上来的吧,却没能救得了自己。狄奥多想起了杂物间里的巴克利与阿黛尔。

    赤井秀一一脸迷茫。他根本没遇上过那位管家。

    然后赤井秀一看了那张档案。他很快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就是那天他看到了背影的女生。他和狄奥多认认真真地把这份档案研究了一遍,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为什么他的名字就只是玛利亚?为什么他的职位那里空着、通行权限却高得离谱?那个出现在每一条担保人签名上的“夏皮罗”又是谁?

    黑发青年的手指颤了颤,想到了什么:“我在下面看到过这个人的办公室。”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本杰明·夏皮罗,他……应该已经死了。”

    狄奥多不语。他能看出友人已经把能说的话全部告诉他了。可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赤井秀一无疑明白狄奥多想要再知道些什么,这份档案就是他的筹码。于是他隐去了这段讨论中自己的存在,想办法联系上了金发的特工,来的就是这位棕肤黑发的女士。

    [你的答复?]短信对面的女士又问了一次。

    [No.]赤井秀一输入,发送过去。当然是拒绝。关于父亲的调查很快就能更进一步了,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FBI。

    狄奥多关上修好的爱车的车门,把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放回钱包里,顺势就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新闻推送的标题写着“西蒙斯家族庄园爆炸案:警方……”,后面的标题被隐去了。出于好奇,狄奥多点开来看了一眼。无视了署

    名栏上的艾伦·斯特林,狄奥多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整篇文章的内容。快讯的内容无趣的紧,除了开头提了一嘴爆炸案发生的时间地点,剩下的内容都在讨论西蒙斯的产业与股价的波动。看来这次这记者是什么都没查到。

    阳光从缝隙里钻进狄奥多的挎包里,照在塑料文件夹的边沿上。狄奥多打开挎包,把手机放进去,视线在文件夹上停留了数秒。

    那张从实验室的尸体身下捡到的纸早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他把档案交出去的时候,那位肯尼迪特工正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似乎正走着神。狄奥多把那张单薄的纸放在房间中间的金属桌上,桌对面的棕皮肤女人把它拿了过去。

    “艾丁妲·西蒙斯·克罗夫特。我希望她不受你们调查的影响。”狄奥多看着棕肤女人带着手套那张档案,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棕色皮肤的女人正想说些什么,金发的男人就先开口了。被打断的女人脸上掠过了一秒的诧异,然后是无奈,最后又变回了扑克脸。

    “那可说不准。我们秉公执法。”

    狄奥多微微往后仰了仰,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眼前的棕肤女人,因为这位女士的视线实在是太有存在感,死死地盯着狄奥多让他浑身不舒服。有肯尼迪先生这样的上司一定很辛苦。

    “我只是要求你们凭证据说话。如果你们找到她违法的证据,我没有任何异议。但如果没有,不要因为她和西蒙斯家的亲属关系把她挂在‘骚扰’名单上晾着。”

    不然就把档案里的秘密告诉其他人?里昂笑了,终于抬起眼睛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金发男人的眼神在白炽灯的逆光里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成交。”他笑着说,“我们可不是FBI。”还留下了一句讽刺。

    狄奥多合上了挎包,往校外走去。他打算去学校附近的那家墨西哥餐厅再吃一次。狄奥多本想着现在去那里补上错过的早餐,毕竟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毕业了很难再来学校附近了。但他还没走到餐厅门口,就在一处巷口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些动静。

    狄奥多往里看去,巷子不算深,两侧是一家中餐厅的后厨外墙和隔壁洗衣店的砖墙。这家中餐厅他吃过,每道菜都把糖当盐,完全是他生涯中吃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中餐,从那以后他再没在这家餐厅附近驻足过。直到现在。

    巷口的墙根堆着几个空的啤酒箱和一只翻了盖的垃圾桶,垃圾袋被野猫抓破了,撒了一地撕碎的外卖纸盒和一些已经看不出原型的厨余。巷子深处有四个人影、不对,是五个。

    一开始狄奥多只看到了三个穿着肥大牛仔裤和连帽卫衣的混混,还有一个被他们围在墙边的人。那个人个子不高,与三个混混相比更是娇小,穿着一件Oversize的深灰色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