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产吗。
游叙低头看了看手背,那里血还没有完全止住,隔着半透明的医用胶布,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蛇一样蜿蜒。
她把手放下,看向窗外。
太阳正在往下落,她不知道现在几点,可能是下午两三点钟?冬天戈壁上的太阳异常圆和大,颜色也极其艳丽,和切里兹格勒看到的有一点相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概一分钟,或者一个小时,门第三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虞安瑾。
她把游叙的背包带来了。
“你的东西。”她说,“我还给你带了双鞋。”
游叙看了眼自己的脚。
“谢谢。”她接过自己的背包,“我在贝拉塞给你买了礼物。”
她在背包里摸来摸去,在角落里摸到一个小盒子。
盒子经过长途跋涉,稍微有点变形,好在当初那个摊主包装得挺结实,里面的内容并没有损坏。这是当初在升天节集市上买的那个海螺壳小房子和珊瑚做的树,小小一个,可以托在掌心里,做工算不上十分精致,但造型很可爱。游叙把小盒子递给虞安瑾,稍稍有些抱歉。
“歪了一点。”她说,“你用胶水再粘一下吧,可能挤到了。”
虞安瑾盯着小摆件看了几秒,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来。
“……谢谢。”她低声说,“我没想到你还给我带了礼物。”
“我觉得和你家装修风格很搭。”游叙说,“而且贝拉塞的珊瑚不贵。”
虞安瑾摸了摸海螺壳做的小房子。
“好漂亮。”她说,“我会好好收着的。”
游叙没有回答。
她又转头看向窗外,狂风又刮了起来,窗户发出轻微的唰啦唰啦声,像在下雨,但那其实是砂砾。游叙感觉到虞安瑾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对不起。”虞安瑾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很多原因。”虞安瑾声音很轻,“比如,没能阻止你到那托海。”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游叙说,“而且我早晚得来。”
“因为你有想追寻的答案?”
“你知道?”
“……我知道。”虞安瑾低下头,“马主任调我来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是黑石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虞安瑾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她,但还是放下了,“对不起,游叙……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游叙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她说,“能再遇见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虞安瑾凝望着她。
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含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游叙总觉得重逢之后虞安瑾似乎变了一些,并不只是在那托海的原因,可到底变了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她正琢磨再说点什么,虞安瑾站了起来。
“我……得去工作了。”她说,“你好好休息。那个。”
停了一会虞安瑾才说,“明天,马主任想带你去看看黑石。”
“……黑石?”
“嗯。”虞安瑾说完之后就急匆匆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停步,回头看了游叙一眼。
“你……”她犹豫了一下,“记住,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虞安瑾推门离开了。
游叙一愣。
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什么意思?
虞安瑾是不是知道什么?
游叙有心想问个清楚,可站起来又想起了虞安瑾目前的处境。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了坐下。
不行,现在马芳兰一定在盯着她们,还不是时候。
明天……等到明天再说。
与此同时,长青。
晏衡沉默地坐在地上,正在组装一把麻醉枪。
他的手很稳,每一个零件都在应该在的地方,没有一丝错漏,可不知道为什么,姜钧就是看得牙疼。
“啧。”他嘬了下牙花子,“你这是准备干嘛去?”
晏衡没回答,自顾自给枪身上油,往弹匣里填麻醉弹。
“喂,哑巴啦?”姜钧看见他沉默就牙疼,“你不会还想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上次你知道我为了压下去费了多大劲吗?”
最后一枚子弹填上,晏衡站起身。
他穿了件TAD潜行者战术软壳,黑色,剪裁极其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内部设计的D型环原本是用来挂墨镜或钥匙的,现在却挂了一串弹夹。软壳里面是抓绒打底和战术背带,勒出线条分明的胸大肌,枪就别在背带上。他把拉链拉上,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一丝端倪。
“我要去救她出来。”他平平道。
姜钧晃荡一下自己打了石膏的左手,“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人在哪你都不知道,上哪救去?”
“在那托海。”
“行,那托海在哪?怎么去?去了怎么办?”姜钧没声好气,“你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冲进去,送菜啊?”
“嗯。”
“你嗯个屁嗯!”姜钧火从心起,真是不知道他对象到底怎么忍得了他的,“问你话呢!”
晏衡转头看他。
“不知道,所以我要去问。”他毫无波澜地说,“不肯告诉我,那就再闹大点。”
“问?去哪问?”姜钧眯起眼,“你不会是准备冲进研究所吧?”
说到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呵呵冷笑几声。
但……晏衡没笑。
不仅没笑,反而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姜钧坐直了,“你真要去?研究所?”
“不然呢。”晏衡反问,“他们一定知道。”
姜钧一个仰倒,差点从马扎上翻下去。
“不是,你认真的啊?”他提高声音,“上次咱们又不是没见过研究所里面是什么样的,你该找谁,怎么进,怎么出,你有计划吗?纯发疯啊?”
“我顾不了那么多。”晏衡眉头微微压下去,“只要够乱,会有知道的人来见我。”
说完他不再搭理姜钧,转身摸走桌上的一把□□揣进口袋里。
姜钧竟然感觉自己被他的逻辑说服了。
“你小子真够有胆的……”他难以言喻地皱着脸,“就这么喜欢弟妹啊?”
晏衡正准备出门,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喜欢。”他纠正,“是不能离开。”
说完,他大踏步走出了五金店。
留下姜钧一个人嘀咕。
“现在的人概念都分这么清楚啦?”
晏衡走出门,长青冬天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不得不侧过头。他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一团小小的布料也被带出来,滚落在地。
他弯下腰捡起来。
……是之前游叙戴过的口罩,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口袋里。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她的东西从来都随手乱放,有时候没有地方就塞给他,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晏衡把那只口罩叠好塞回去,走向巷子的另一头。
他上了辆公交车。
车上的其他乘客没有人能猜到他
是个带了什么凶器的暴徒,各自平静或疲惫地坐在座位上,等待到站。晏衡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太阳在高楼的缝隙间落下,像个乒乓球。
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
晏衡盯着那轮太阳看了很久,冬天的日光并不刺眼,再加上今天有微微的云遮挡,没有什么压力。他想起在切里兹格勒时黑潮涌来的那个夕阳,游叙让他看落日。
要是那时候能好好欣赏就好了。
公交缓缓到站,晏衡混在几个乘客中间也下了车。
在公交站台能看到不远处ARC研究所主楼的楼顶。
晏衡没急着过去。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停在一个小卖部门口,买了瓶水。
“老板。”他问,“旁边那是什么地方,怎么门口那么多车?”
老板估计憋一天了没人聊天,顿时竹筒倒豆子似的开了话闸,“您是说研究所吧?那里前两天遭贼了,说是丢了特别重要的东西!这两天巡逻的都变多了,啧啧啧,也不知道是什么贼,胆子咋那么大?”
“贼”面无异色,接着话茬道,“晚上也不休息?”
“晚上肯定休息啊,不过里面的事咱就说不准了。”老板说,“我在这做生意做了十来年了,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阵仗嘞!”
晏衡心里有了数。
他拿着那瓶水出了小卖部,溜溜达达到街对面找了家店,随便买了杯咖啡,走上二楼。
从窗边恰好能看到研究所大门。
大门肉眼可见的安保严密了许多,几个全副武装的保安在门口走来走去,每一辆进去的车都要严格盘查。围墙里面也有几辆巡逻车不知疲倦地来回巡逻,红蓝交替的警示灯闪得人眼睛疼。
晏衡在这里坐了一会。
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他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点的是杯伊式浓缩。
香气在鼻尖萦绕不散。
晏衡面无表情地把这杯咖啡一口一口喝完了。
夜幕逐渐降临,研究所的保安们似乎也懈怠了,纷纷返回岗哨,不在外面挨冷受冻。晏衡把空杯子放下,走出店门。
夜风凛冽,街上行人都脚步匆匆,他也跟着扣上帽子,快步走过研究所的大门口。
门前至少加装了三个摄像头。
……不太好办。晏衡想。不能正面突入,风险太大。
他一停不停地走过大门,顺着围墙转了一圈,北边还有个侧门,只能走非机动车和行人,但也有至少三个保安值守,好消息是只有一个摄像头。
他如法炮制,在北门旁又观察了一会。
这边的保安肉眼可见地更懒散,有两个人一直在聊天说话,对进来出去的人都只是瞥一眼,并不仔细查,大概是觉得这些人都有门禁权限,“劫匪”不会用这种方式出入,剩下的那一个保安在岗亭里,但时不时会出来抽烟。
晏衡心里有了数。
他选在那个保安又一次出来抽烟的时候放倒了他,从他制服口袋里摸出门闸开关。
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下来,除了岗亭那里有一点灯光,其他地方都黑得看不清人脸。晏衡怕把这保安冻死,把他拖到了墙边避风处,又拿出他手机,定了个十分钟后的闹铃。
反正十分钟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来了。
做完这一切,晏衡泰然自若地走向门闸。
十步,八步,七步,六、五、四、三……
“喂!”
保安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等等,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