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神明终有一死 > 94. 白色城堡
    游叙有点恍惚。

    直到看见虞安瑾背后还站着马芳兰,她才猛地醒过来。

    “……安瑾。”她轻声说,“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

    “我被调到这里工作了!”虞安瑾扑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单从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你回来了!哇,瘦了好多啊。”

    怎么每个人都说她瘦了。

    游叙心想。

    “安心待在这里就好。”马芳兰看着她们,微笑着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说,至于真相。”

    她目光下移,落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笑意更深,“你会知道的。”

    游叙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颤。

    “我……我现在想要单独和我朋友在一起。”她说,“这不算过分吧?”

    马芳兰没有说话,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虞安瑾的手轻轻松开了一点。

    “嘘。”她用气音说,“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小心。”

    游叙看着她的脸。

    虞安瑾还是原来那样,秀气的脸,栗子色的卷发扎成马尾,说话时有种不动声色的暖意。但当她靠过来的时候,游叙却觉得……恐惧。

    马芳兰到底准备了多少种制衡她的手段?

    她……究竟有多重要?

    虞安瑾捏了下游叙的指关节。

    “我听说晏衡的事了。”她的手紧了紧,“……节哀。”

    游叙顿了一下。

    晏衡不会死的,他还带着她给他的项链。

    但……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抖。

    “……嗯。”游叙小声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工作?我之前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

    虞安瑾松了口气。

    “我主要就是帮忙打打杂,打个下手。”她说,“基地里没有信号,只用内网,所以收不到信息。我带你转转吧?”

    “好。”游叙点点头。

    虞安瑾带着她往外走。

    这里很像是游叙之前看过的电影里的那种实验基地,到处都是白色,往来人员都穿着一样的白色制服,没有表情。头顶上的灯是感应式的,人来即亮,人走即灭。

    她们顺着走廊走到外面,一扇巨大的联排落地窗赫然出现在眼前,足有十数米高,组合成几十米长的一排,气势惊人。透过玻璃,外面雪白的戈壁滩一览无遗,狂风刮过,如同正在下一场大雪。

    游叙愣愣地看着那排落地窗。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戈壁。

    虞安瑾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外面就是那托海戈壁。”虞安瑾说,顿了顿又继续道,“……很危险。”

    游叙转头看她。

    虞安瑾的表情有一点奇怪,像是在说什么她不愿说出口的东西,“所以,不要……”

    ……逃。

    游叙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那个她没有说出口的字。

    虞安瑾在警告她,不要逃。

    这是她自己想说的,还是马芳兰给她的指示呢?

    游叙转过眼睛。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知道戈壁有多危险。”

    虞安瑾重重地喘息了一下。

    “走吧。”她说,“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好。”游叙跟着她一块转身离开,“我看到有人穿的衣服颜色不一样,有什么区别?”

    落地窗前,她还看见一个黑衣服的人慢慢行走,不像是研究人员。

    “黑衣服的是安保人员。”虞安瑾解释,“还有穿蓝衣服的,他们是后勤,看。”

    餐厅在那排惊人的落地窗另一侧,斜斜对着,大概是现在时间还早,里面没几个人在。墙上挂着壁挂电视,但是没打开。窗口倒是和一般食堂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后面站着的都穿着蓝色制服,甚至还戴着白手套。

    但无论是穿什么颜色衣服的人,都在看游叙。

    他们在看她,就像在看什么濒危的野生动物。

    “这里。”游叙轻声说,“没有和我穿一样衣服的人。”

    只有制服,各种各样的制服。

    “嗯。”虞安瑾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开了口,“他们一般不出来。”

    “是不出来,还是不能出来?”

    虞安瑾沉默了一会。

    “不能。”

    游叙懂了,点点头。

    虞安瑾带她去打饭。

    “每天菜式不一样,不过为了大多数人口味,中西餐都有。”虞安瑾给她指,“自己拿就行,不收费。你想吃什么?”

    游叙目光扫过窗口。

    虽然都是封闭区域,但那托海的待遇显然比切里兹格勒强多了,起码这里还有新鲜蔬菜可以吃。她挑挑拣拣选了两份菜,并一份米饭和一碗汤,和虞安瑾一起坐到位置上。

    餐厅里也有一扇大窗户,没有大厅里的落地窗那么大,但也足以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几辆越野车从边缘驶过,很快不见了。

    游叙盯着那里。

    “那是什么?”

    虞安瑾也看到了那几辆车。

    “考察队。”她简短解释,“只有马主任的通行令牌有权限开门。”

    游叙低下头吃了口菜。

    不咸,不淡,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滋味,和整座基地一样,不出挑,没有可挑剔的地方,不过丢了也不可惜。

    想来也是,在马芳兰那种人手下干活,这是最安全的。

    她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顿饭,站起身。

    “回去吗?”虞安瑾抬头看她,“累了?”

    游叙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舒服。”她说,“我的背包,还有药呢?”

    “我去给你拿来。”虞安瑾说,“你先回房间吧。”

    游叙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原路返回,房间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区别,仍然是一片虚无的纯白的空间。她拉开窗帘,窗外也和在餐厅时看得到的景色一模一样,漫漫毫无边际的戈壁,只有太阳的位置稍有变化。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

    笃、笃、笃。

    门敲响了。

    游叙没有应声。

    来人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准许了,自顾自打开门进来,说,“你好,我来抽血。”

    游叙转头看过去。

    是个不认识的人,中等身材,男性。白衣服,研究人员。

    “我拒绝。”她冷冷地说。

    来人愣了一下。

    他手里还拿着针管和一个小型血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有点滑稽。但游叙没有任何怜悯之意,她可怜自己都来不及。

    “但是……但你的病需要治疗。”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你自己也知道吧?胶质母细胞瘤,不治之症,现在已经发展得很大了,你是不是经常恶心、眩晕,有时候还会癫痫……”

    “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游叙打断了他的话,“出去。我不想看到除了虞安瑾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类。”

    “但是虞安瑾没有医师证,她不能给你抽血!”那人竟然激动起来,手舞足蹈道,“我有证件,你可以看,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给你治病!你很重要,你的血更重要,这个基地……”

    说到这里,他猝然闭了嘴。

    游叙盯着他。

    “滚、出、去。”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听不懂人话?”

    那人呆呆地站了两秒。

    “好吧……”他竟然没有再纠缠,顺从地离开了。

    一股恶心欲呕的感觉从胃里升起来,游叙快步冲到卫生间里,对着马桶干呕了好一阵子,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恶心,这里太令人恶心了。

    游叙拧开水龙头,水也是微温的,拍打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滑腻感。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两颊消瘦,像个鬼魂。

    她把手按在洗脸池边缘,瓷面微凉,倒是能提醒她自己还活着。她直起身,随便用旁边的毛巾擦擦脸,转身走出卫生间。

    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很轻,很慢。

    咚咚咚,咚咚咚。

    游叙懒得理,反正他们会自己进来的。她把屋里的椅子搬到窗边,看着外面。

    敲门声停了一会,又响起来。

    难不成他们终于来了个懂礼貌的?游叙听得头疼,提高了点声音,“进来!”

    门板打开,但是没有脚步声。

    游叙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机械人。

    和π长得有点像,但是涂装是银色的,看起来没有多余图案,但被灯光一照,隐隐约约似乎写着几个字母。他或者她用两根机械手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抽血用的器物,很小一个血袋,还有一小瓶酒精。

    ……机械手和π的也不一样,这个结构更像人的手。

    “你好,我叫Δ。”机械人说,“我是来给你抽血的。”

    原来是个他。

    游叙想起之前π说他有个兄弟在那托海基地工作,莫非就是眼前这个?

    但她没问。

    “必须得抽吗?”

    “抱歉,请您配合我的工作。”Δ干巴巴地说,“您之前说过不想见人类,所以派了我来,如果您还想换人,那……”

    他没说完。

    游叙撇过头去。

    “算了。”她说,“抽吧。”

    Δ慢慢滑过来,轻轻抬起她一只手,他机械手的触感挺神奇,不像金属,倒像是什么硅胶之类的东西。他屏幕闪了闪,投出一本证件中盖了章的某一页。

    “我有护理证,您可以放心。”他说,“那就开始了。”

    游叙不耐烦了。

    “要抽就快点。”她说,“别磨叽。”

    Δ于是不再说话,消完毒,捻起针头,开始抽血。

    鲜红的血液从她身体里流进血袋。游叙面无表情地看着,熟悉的眩晕感又卷了上来。

    “要是你们把我抽死了。”她忽然说,“算什么?”

    Δ一顿。

    “您不舒服?”

    “你说呢?”

    Δ赶紧拔了针头,小心地封好血袋口,给她止血。

    “抱歉,是我没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他用那种没有波动的平板机械音说,“稍后会有人来为您检查身体,请不要锁门。”

    游叙没说话。

    Δ也不在意,带着血袋往外滑去。

    游叙盯着他离开。

    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问。

    “我在你们基地,到底算什么?”

    Δ停在门口,把屏幕转到她这边。

    他说。

    “请好好休息。您是我们最重要的……”

    他停了两秒,似乎是在思考用词。

    然后说了出来。

    “……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