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衡脚步不停,放在口袋中的手按下开门按钮。
门闸应声打开。
这时他才像是注意到保安的话,微微侧头,“嗯?”
保安面露迷茫之色。
“啊,你是里面的人啊?”他抓抓脑袋,“没事没事,进去吧。”
晏衡走进门内,闸门在身后合上。
顺利进来了。
天色沉黑浓郁,院子里只有几盏大灯开着,照亮一小段路。巡逻的保安手里握着手电筒,在远处时不时划过一道亮光。晏衡还记得上次潜入进来时的建筑分布,行政楼在南门那边,要过去要走很长一段路。
他拉了下衣服,镇定自若地往前走。
经过保安身边时,还对对方点了点头。
巡逻保安神情丝毫未变,也回了个点头,手电筒移向另一个方向。
晏衡看了眼时间。
过去了两分钟,距离闹钟响还有八分钟。
行政楼就在前面了。
但是进楼需要人脸识别。
晏衡在楼门前的树下站了一会,拿出手机。
这个时间行政楼里还有不少灯亮着,但迟迟没人出来。晏衡很有耐心地等着,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假装自己正在等人。终于,三分钟后,行政楼大厅的灯亮了,有人从里面出来。
晏衡立刻把手机放到耳边,大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到了!”紧走几步,一把拦住即将要关上的门,游鱼入水般钻了进去。一切都很自然,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
刚才从里面出去的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晏衡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周围,几秒钟内就判断出了布局。电梯在内侧,另一边是步梯,领导办公室……
不知道在哪一层,但必然不是一楼。
他大步走进电梯,按下数字“7”。
赌一把。
电梯缓缓上行,停在七楼,两扇铁门缓缓向外打开。
走廊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照得出一尘不染的瓷砖地面,门口摆了两棵茂盛的幸福树,树枝上还挂了写着负责人名字和浇水日期的铭牌。他往前看,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紧闭着,北边的门上都贴着科室名称牌,南边的没有。
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果然是七楼。
他转过身,关上消防通道门,把手用尼龙绳卡死,又在两个电梯间随机选了一个,在门中央卡上铁扣,确保这个楼层只有一座电梯能上来。做完之后他大步走进走廊,正好有人出来锁门,看样子是要下班。
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
“你找谁?都下班了!”他不耐烦道,“这都几……点……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对着他。
一个黑漆漆的枪口。
握着枪的暴徒面无表情,戴了手套的食指扣在扳机上,语气也毫无波澜。
“你们的所长在哪?”
“所长……所长办公室在东边尽头……”那人吓得两股颤颤,不知道是应该双手抱头还是举起来,表情都有点扭曲,“你、你想干什么?别开枪!”
暴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砰!
鞭炮似的惊响震彻整个七楼,那人应声而倒,没感受到什么痛苦,只觉眼前景象慢慢模糊……
也没人说过……这份工作……有生命危险啊……
那人闭上眼,晕了过去。
晏衡径直往他说的东边尽头走。
刻意没装消音器的枪声终究吸引了不少还在加班的人的注意,有人打开办公室门,探出身子,“什么情况?有东西炸了?”
晏衡一声不吭,举手就射。
砰!
咕咚!
总共没超过十秒钟,地上多了三具“尸体”。
晏衡已经走到了东头,在701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按下门把手,锁着。
没在。
他没有多犹豫任何一秒,转身一间间办公室按下去,按到第三间的时候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要打电话。
晏衡举枪对着他。
“别、别开枪!”那人惊恐万状,立马丢了手机举起手,“你、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好好说,没必要……我、我就是个普通工作成员……”
晏衡目光往下一溜。
桌上摆着他的座牌,ARC长研分部党|||委成员,葛旭。
葛旭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顿时心中叫苦不迭,急忙找补,“你、你说,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想要什么都好说……”
“你们所长呢?”
“她出差学习去了,没在长青。”葛旭脸色煞白,“你要是找她,我可以帮你打电话……”
“那托海在哪?”
“什么?”葛旭表情一懵,“什么那托海?”
晏衡一言不发,但是食指紧了紧。
“别别别开!我不知道那托海,但我可以帮你问!我给你问!”葛旭战战兢兢地要拿桌上的手机,“我、我保证不报警,好吧?”
枪口转向他的手。
“开免提。”晏衡说,“用语音助手。”
这下可真是没什么可做小动作的余地,葛旭只好保持举手的动作,呼唤出手机的语音助手,“打电话给汪所长。”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晏衡,补充一句,“打开免提。”
电话顺利地拨了出去。
嘟——嘟——嘟——
单调的提示音不知道葛旭心里的急切,有条不紊地响着。
他额头上渗出了汗,不断在心中默念,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呀……
三十五秒。
四十秒。
四十一秒。
肉眼可见的晏衡失去了耐心,眼看着就要开枪——电话终于接通了!
一个略带疲惫的女音。
“喂?”
葛旭如蒙大赦,慌忙说道,“汪所长!我有个事要跟你汇报一下,咱们所里来了个群众,要问那托海在哪里……”
汪所长的声音微微提起来一点,“那托海?”
“是、是啊,我不清楚,所以想问问你……”
葛旭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汪所长打断了。
“不知道,让他走吧!”
说完,电话毫不留情地挂断,只剩一串忙音。
葛旭万万没想到事情走向竟然是这样,顿时傻了眼,忙不迭抬头看向晏衡,“那个,我再打一次,再打一次肯定给你问出来!”
晏衡没有说话,只是枪口往下一压。
葛旭立马再用语音助手给汪所长打过去。
然而这次提示音响了不到二十秒就被对面挂断。
葛旭难以置信。
他额头上的汗肉眼可见地在往下流,嗓音颤抖,再试第三次,可这次刚刚拨通,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汪所长直接关机了!
怎么会这样!
葛旭还想再给自己争取一下机会,可刚刚抬起头,还没说话,迎接他的却是一声枪响。
砰!
他后仰在办公椅上,昏死过去。
晏衡放下手,转身出门。
走廊里寂静如死,没有一个人,但他能听到有人在门板背后打电话、悄悄锁门的声音。他慢慢走了几步,听到左边某间屋子里传来轻轻的、慢慢的咔哒声。
他拧了下门把手。
锁上了。
晏衡从怀中掏出另一把枪,这把装了实弹,对准门锁扣下扳机。
嘭!
枪响震耳欲聋,门锁处只剩一个空洞。
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门。
门后的倒霉蛋惊慌失措,连求饶都说不出来,只能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晏衡把那把实弹枪收进怀里,平板无波地问,“那托海在哪?”
倒霉蛋露出一点脸,迷茫又不安,“什……什么那托海?”
晏衡失去了耐心。
他抬起手,此时距离打晕那个保安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想必他应该醒过来并报告上级了。他一边用枪口继续指着倒霉蛋,一边快步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红□□闪烁一片,
数辆车聚集在楼下,人影攒动,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但想必不会少。
很好,来的不慢。是他想要的结果。
晏衡放下窗帘。
倒霉蛋还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眼看已经把自己抖成了个筛子。他没心思为难普通打工人,干脆利落地送了他一颗麻醉弹,弄晕拉倒。
这事结束说不定还能报个工伤。
但……为什么没有人知道那托海?
汪所长也闭口不谈,这地方到底有什么特殊?
晏衡走出办公室,看到不远处电梯面板上闪烁着红光。
有人上来了。
他重新装好子弹,没有再搭理办公室藏着的人,大步走到电梯门边藏起来,举起枪。
等。
三楼。
五楼。
六楼。
七楼。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有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灯光下,那头粉色的长发极其亮眼,任何认识她的人都能在第一眼认出来。
……李懿。
运输部主任。
怎么是她来?
晏衡眯起眼睛。
但李懿手上没拿武器,身后也没跟着其他人,就这么泰然自若地走了出来。晏衡思索片刻,干脆也出来了。
“李主任。”
李懿挑起眉。
“你认识我?”
“嗯。”晏衡没解释原因,毕竟上辈子在行动部干活这事一听就很荒谬,“我只想知道,那托海基地在哪。”
李懿表情微微变了。
“那托海……”她打量着晏衡,“你就是那个一直和游叙同行的人?”
晏衡没有回答。
但李懿已经知道了结论,她对指着她的枪口视若无睹,摊开手,“你看到我的诚意了,我没带任何武器。这位……朋友,你闹得这么大,何必呢?”
“我只要答案。”
李懿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晏衡,脸上有种难以言明的怜悯。
“……你这样,让游叙看到,她会怎么想?”
晏衡握着枪的手稳若磐石。
“我一直如此。”他回答,“如果你也没有答案,那就不要妨碍我。”
李懿看着指着她的枪口,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晏衡听清了,她说,“……疯狗。”
疯狗又怎样。只要能把游叙找回来,他是狗、是鼠、是什么都无所谓。
晏衡慢慢压住扳机。
李懿似有所觉。
“我可以告诉你。”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晏衡看到她把手腕上一个在闪烁着灯光的玩意关掉了,“在西北的戈壁滩里,没有坐标你找不到那。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的部下在你那里藏着吧?带他们走,离开长青,等这件事了结再回来。”
晏衡盯着她看了一会。
“可以。”他慢慢点头,“但我现在就要坐标。”
李懿没有犹豫,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条,塞给他。
晏衡匆匆瞥了一眼,是经纬度。
她……早就准备好这个了。
“现在。”李懿恢复了刚才轻飘飘的笑意,“挟持我,走出去。”
晏衡之前在贝拉塞的时候就假装挟持过埃莱奥诺拉,现在当然也演得如鱼得水。他卡住李懿的脖子,和她一起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空荡荡的空间里,他低声问。
“为什么帮我?”
李懿抿了下嘴。
“为了我的下属。”
“不只是吧。”
李懿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惊讶似的东西。
“对。”她轻轻哼了一声。
“还有游叙。我有点……”
电梯平稳下行,最后停住。随着叮的一声,铁门滑开,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安保队伍,拿着防爆盾和麻醉枪,都在紧张地看着这里。
在混乱的空气中,晏衡听到李懿最后脱出口的三个字。
“……可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