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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六章第十四回:跑腿小弟

    再入东宫,依旧是打着看望涂文礼的名义,门口守卫盯着两人看了半天,最后将符牌还给二人,道:“东宫不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下不为例。”

    松桔娴熟地端上笑容,虞捷学得有模有样,两人齐刷刷地躬身道谢:“谢谢大哥。”

    守卫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二人进入东宫中。

    虽说是用看涂文礼的名义,但实话说,虞捷确实也是真的担心他。昨天突发高热,今天不知道烧退了没有,高热不退就会一直有危险。

    好消息,烧确实退下去了一些。

    坏消息,似乎比高烧前更虚弱了。

    “被人重伤还能活下来,已经是生命力旺盛的表现了。”医师轻轻地叹气。

    “若是可以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还能有个方向。”

    医师欲言又止,其实她能判断一些,但韦曜特地交代过,虞捷是第一发现者,需要避嫌,不要告诉她和案件有关的信息。

    可看着虞捷红了的眼眶、紧攥着涂文礼不肯松开的手,还有那满脸的担忧与无助,又有些心软。

    医师的神色变化,全被松桔看在了眼里。

    他靠近虞捷,握住她的另一只手,神情凝重:“哥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也要振作点,你可是他在这座城里唯一的家人。你要相信医师,别总把心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昨晚都没好好睡觉,黑眼圈都这么严重了。万一哥哥醒来看到你这样,肯定要心疼了。”

    “嗯?”虞捷正要困惑,却见松桔不着声色地眨了眨眼,立刻会意闭嘴,继续盯着涂文礼。

    松桔瞥了眼医师,对方已经开始呈现出坐立不安的姿态,乘胜追击,又说:“你们兄妹二人同年入宫,无依无靠,感情是最深的,现在哥哥出了这种事情,你心里难受,我都懂,可你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再这样下去,你先垮了,谁来等哥哥醒来?走吧,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医师无言地抠掉手指上的一小块死皮,深呼吸,吐气。过去数年她跟随皇后四处征战游历,在手中逝去的生命至少以百计,生离死别早该看到麻木了……

    忽然,眼前有道光闪过,仔细一看,一颗晶莹地泪珠,滚落姑娘的脸颊,青年男子见状,抬手用自己的衣袖替姑娘擦拭泪花。

    有一种名为良心的东西在胸口隐隐作痛。什么规矩,什么要求,都滚他的吧!那韦曜还能管活人的嘴了不成?他不让说,她还不能暗示吗?暗示总可以吧!

    医师暗骂好几声,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涂文礼不愧是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知道在受到无法逃离的创伤之前,不要挣扎、保持冷静,这份冷静,让他极大程度减少了本能的挣扎和颤抖,也缓解了失血速度。吉人自有天相,希望他真能化险为夷吧。”

    说了这么明显了,他们肯定听懂了吧。医师想着,瞄了眼那两人。

    虞捷一呆一愣又一恍然大悟,情绪变化在脸上一览无遗。

    “谢谢您!我们明白了!”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别明白,听到了没。”

    “是!”

    虞捷用力一点头,奔出医务室。

    前往太子行宫的路上,她梳理了医师说的那些话。

    医师说涂文礼受伤时没有挣扎,失血量比挣扎后要少。反过来想,若是人在清醒状态下被袭击,本能一定会驱使着挣扎、反抗,那样失血只会更多。所以,涂文礼大概率是在失去意识之后,才被人捅伤的。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犯困失去意识,极大可能,是先陷入了无法轻易苏醒的昏迷后,才被害。

    若是这样,刘平安说自己没有听到打斗声,就有可能是真的。

    没有意识,就不可能会挣扎、打斗,自然就没有声音。

    她越想越深入,不知不觉就到了和羊衜分开的连廊前。

    虞捷悄悄瞄了眼连廊的方向,压低声音,问:“你说,我们偷偷摸摸走过去,有多大可能不会被发现?”

    “几乎不可能。”

    “这样啊。”

    于是她干脆不藏了,强装镇定地迈上连廊,然后很快被侍卫拦下。

    “劳驾,我们是羊衜的朋友,能帮忙叫他出来一下吗?”

    ……

    “谁和你们是朋友了!”六岁左右的男孩,骂骂咧咧地出现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问问太子殿下。”

    “啥?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跑腿小弟吗?”羊衜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虞捷眼珠一转,立刻用诚恳又认真的表情,脱口而出:“聪明伶俐,口齿清晰,甚至连大人都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才少年?”

    说完,她朝松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她被他耳濡目染得不错吧?

    羊衜很受用,嘴角瞬间翘到了耳根,耳根子一红,双臂一抱,仰头:“那也要看你们要问的是什么,先说清楚,要是麻烦的事,我才不帮呢!”

    “文礼的事情,就是那个受了重伤的侍卫。还记得吗?”虞捷说道,“最新线索,太子殿下昨天和解烦司提供证词,说他见到一个叫刘平安的侍卫,去了涂文礼驻守的偏院。可文礼平日里驻守的是偏院,鲜少有人经过。太子殿下会见到那个侍卫,是因为那天,他和你们几个伴读,在宫里玩捉迷藏。能帮忙问问太子殿下,他还能不能想起更细节的事情吗?”

    “你们胆子真大,敢怀疑太子殿下。”

    “我们不是怀疑太子殿下。”虞捷连忙解释,“昨天你帮我们拿到的那本医书里,夹着一张笔记,我们在笔记里查到了密文。我们怀疑,有人利用太子殿下的善良,让太子殿下在无意中协助他造反,祸害宫中安稳。

    “但因为太子殿下身份高贵,解烦司不敢直接来询问,以至于刘平安被当成嫌疑犯,严刑逼供,浑身是血,都快被打死了。”

    “现在是危急存亡之时,”松桔顺势加入,“不仅他自身的安危会有问题,整个国家的安稳都会受到威胁。我们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能见到太子,还能帮我们找到犯人。若是能查出真相,就算是大功一件,不仅自己有可能脱离奴籍,还可能提前带走地瓜。”

    羊衜被说服了。一咬牙,一跺脚,一转身:“你们等我回来!不许乱跑!”

    ……

    “问到了。”羊衜脸颊发红,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昨天,我在这里抓你们,耽误太久了,太子殿下有功课不会做,想问我,却一直没见到我。然后有人说我去偏院方向了,太子殿下就过去找我,刚好看到解烦司在查案,这才做了证人。”

    “谁说你去了偏院?”

    “说是个杂役。”羊衜回忆道,“太子殿下说,他也看不出是负责哪里的,不过他觉得,能在东宫里出现,肯定是东宫里的杂役,再说都在皇宫里,还能出什么事?就没有多想跑过去了。”</p

    >太子殿下会分不出杂役是做什么的?虞捷正想反问,再一想,子殿下自幼养尊处优,哪里会关注杂役的服侍和分工的联系?对他来说,大概只有侍卫和杂役的区别,一个守护安危,一个服务皇室。

    但她也想起了刘平安的证词里,刘平安也说是有个认不出是做什么的杂役,谎称有宫女想见他,他才会去偏院。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两个人和涂文礼遇袭、纵火案都有关系,甚至有可能是一个人做的。

    “如果能亲眼看到那个人穿的衣服就好了。”虞捷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怎么会有长得像宫中杂役,却看不出具体分工的杂役服饰呢?”

    她有充足的自信确定,只要自己能看到或者摸到那衣服布料,就能大致推测出使用者的身份。

    就是看不到,才让她被困在临门一脚前,难受得不得了。

    “还有一件事,你们捉迷藏那天,是谁提出想玩捉迷藏,太子殿下又是怎么想到要去偏院的?”

    “太子殿下提的,”羊衜回答道,“太子殿下前几天去太傅那里上课,听说民间的小孩子都爱玩一种叫‘捉迷藏’的游戏,他从来没玩过,就问我们能不能陪他玩。太子殿下开口了,我们哪有拒绝的道理,就陪他玩了。

    “至于跑去偏院,太子殿下说,只是他想赢,就不能被杂役们看到,不然我们一问就知道他在哪里,所以往人少的地方躲,偏院恰好是人最少的地方,只是因为人太少了,他心里也发怵,很快就原路返回东宫,然后被另一个伴读抓住了。”

    张温提的捉迷藏,然后太子殿下为了赢,转去了偏殿。与此同时,刘平安被杂役骗去偏院,这样就刚巧被太子殿下看到,让太子殿下成为证人。

    虞捷一琢磨,又觉得不太对,怎么可能这么刚好。她摇摇头,在心里把顺序调换了一下。

    太子殿下先转去了偏殿的方向,然后杂役模样的人去找了刘平安。

    但为什么是刘平安?她刚想到这个问题,自己就又有了答案。不,是谁背锅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来背。不管是她还是潘韬,都是被推上台的倒霉蛋,而刘平安,或许也只是刚巧被选中了。

    皇宫里的宫女、侍卫、小吏,不论怎么呼喊,都很难会有人在意。

    “这个杂役,一定就在东宫里。”虞捷呢喃道,“离太子殿下不远,所以才能连续两次利用太子殿下的行踪,将太子殿下变成证人。拿捏了解烦司、甚至廷尉寺,都不敢轻易查皇室的弱点,赌他们不敢来核对情况,只敢压着抓住的嫌疑人,逼他招供。”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清!”

    “小衜。”虞捷一低头,“我怀疑,东宫里混入了试图杀害涂文礼、威逼利诱潘中书、纵火御书房、杀害暨尚书的凶手。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紧跟着太子殿下,如果太子殿下被人蒙骗,让他一个人行动,你死缠烂打也要跟上,我怕那凶手胆子会大到陷害太子殿下。”

    羊衜惊到失语,肩膀紧绷,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你没有忽悠我吧?”

    “你要是不信,就去看昨天你给我的那个医书,笔记还在里面夹着呢,你看看笔记上的字迹,是不是和前太傅的一样。密文的解法是,去掉所有重复出现的字眼后,将剩下的字排列组合后,重新连成一句话。你看完之后,就会相信我们了。”

    等不及羊衜做出反应,虞捷快速拉住松桔的手:“我们得赶紧回西宫的解烦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