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超新星恋人 > 41. 蛇蕾岛(四)
    娜塔莉亚久久地握紧自己的颤抖的双手,眼里几乎盈满了泪水,她的目光里甲胄翻飞,血流成河,似乎那些痛苦也传导到了她的身上。

    她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抚慰这些亡灵。

    林其水远远地站着,被唤醒了一些奇怪的熟悉感觉。姜无中弹那天,娜塔莉亚似乎也是这样,陷入了浓烈的共情。

    这应该不是靠想象就能完成的。

    在场的其他人是在想象,但她,她好像是在观看,把过去和未来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真实地回溯在眼前。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就在大家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狂风大作,树林被摇晃得哗哗作响。

    灯光师的灯架“咣”地一声摔倒在地上,机器们开始发出一些不正常的报错声。

    “诶诶,这,这谁把我卡给格了?”尹惜墨第一个开始嗷嗷叫唤。

    “怎么黑屏了突然。”

    “我这也是!”

    摄影们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林其水迅速察觉到这不是一般的技术问题:“别慌。收音和对讲怎么样?”

    呲啦——

    不用问了,她已经听到了耳机里崩溃的电流声。

    “不行,林导,断断续续,一下爆一下闷,根本收不到。”

    收音的小伙子背着个炸药包一样的设备,左跑右跑,试图找一些信号。

    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雷声紧跟着到来。

    没了打光设备,周围越来越暗,大家连站稳查看是什么问题都难以做到。

    姜无和娜塔莉亚赶紧从墙体里走出来。

    众人都没有发现,就在原本灯架位置的正上方,墙面拐角的顶上,有一大块松动的石块正摇摇欲坠,几乎要掉落下来。

    “小心——”姜无以极快的速度飞身扑过去,把站在大石头底下的尹惜墨推到草地上。

    他自己却来不及闪躲,被大石头“咚”一下子刮到背部,石头也被改变轨迹,从埋头看设备的收音小哥侧面碾过去。

    小哥登时吓得脸色苍白,尹惜墨也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一句道谢的话都说不出口。

    “啊啊啊有蛇!蛇啊!”执行导演在墙缝的边缘中看到一条通体黄色的蛇,幽幽的竖瞳瞪着她,嘴里不断吐着信子。

    更可怕的是,她一扭头,窗口也已经蛰伏着几条它的同伙。

    峯从身侧抽出三把小刀,瞄准之后眼疾手快地扔出去,死死地把这几条蛇钉在原地不得动弹,只能疯狂地摇尾,发出剧烈的嘶鸣声。

    “朋友们,蛇一般不扎堆,扎堆了,就不只这些了。下一波要是还来,我只能试试今天刚学会的激光切了。”

    峯一边把众人拢到身后,一边警示大家。

    一片混乱之中,林其水四处观察种种异动,都来不及管姜无的伤势,冲大家喊:“大家拿上手头的东西先出去!别的先不管。”

    娜塔莉亚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擦擦眼角的泪水,赶紧一个囫囵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姜无,把疼得五迷三道的他从地上捞起来,重新带到那一堆白骨面前。

    “娜塔,你想做什么?”

    “小姜,告诉我,他怎么死的。”

    林其水这会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冲过来抓着他另一只手臂,跟娜塔莉亚对峙着,满腹疑惑地向对面发问:“先出去吧!娜塔?”

    娜塔莉亚张开手臂,反身指着他们身后的壁炉:“你看到地上这个人了吗?城堡是他建的,人是在这里死的!”

    “在我们东萨拉夫人的传统里,他就是这里的屋神,拥有最大的力量。我们一定是冒犯了他。”

    娜塔莉亚目光灼灼,昭示着她的话是真实可信的。

    “不想办法的话,你以为能这样一走了之吗?”

    林其水眼神犹疑,看着姜无浑身冒冷汗的样子,实在是心疼又着急。可是娜塔莉亚的话,也由不得她不听。

    毕竟,看起来现场只有娜塔莉亚能够破解这个诡异的氛围了。

    “小姜,快告诉我,这具尸体,这名卫官,具体是怎么死的,我才能跟他沟通!”

    娜塔莉亚继续逼迫姜无去思考。

    跟他沟通?

    林其水皱起了眉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烈。

    混乱还在继续,房屋边缘的石头不断落下来,窗外闪过奇怪的阴影,风声呼啸一轮接着一轮,大家聚在一起,手里拿着机器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都颤颤巍巍地向这边靠拢,听到娜塔莉亚说的话,脸上更是惊慌不已,又疑惑着她为什么让这个从没露过面的新人,做这么重要的技术判断。

    一时间,气氛降至冰点。

    姜无使劲晃了晃脑袋,眯眯眼睛,背上疼得发晕又必须集中精神想事情。情急之下,他直接伸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林其水震惊地看着他这个动作。

    还没从娜塔的话中回过神来的她又愣住了。难道,现在他已经能够放弃程序控制,转而用人类熟悉的方法来抑制自己的身体反应。

    紧接着,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林其水把他扶到那堆白骨所在的地方。

    姜无闭着眼,拉出最开始映入他脑海的画面:骨堆的正面、侧面、俯面、细节切片。

    “这个散乱的随机分布,不像是为了祭祀而摆开的。”

    “人体的骨架和碎骨,重力加速度和高度,集中在内侧的扇面……还有这把短刀,插入的角度,颈椎骨段细微的间距扩张……”

    “这个人应该是……”

    在大家忧虑集中的目光中,姜无后撤一步。

    他双腿使力,像扎马步似的一前一后蹲住,抬起手臂,右手微微弯曲,手掌像是环握着什么东西,艰难地往上提。

    到壁炉边缘往上大概十公分的地方停住,然后左手转腕,把原来手里的什么东西调转方向。

    突然,他拿着这个东西狠狠地往自己右手拎起的东西扎进去,整个人的体重都灌注在这一次进攻里,狠狠地插入墙面,以至于最后留在了墙的缝隙之间——那把短剑。

    “整个过程的轨迹就是这样的。不过,比我推演得要快得多。几乎是一瞬间,短刀就刺穿了他的喉咙。”

    娜塔莉亚凝视着姜无的手,瞬间明白过来。

    她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蜡烛,点燃之后,插到壁炉的灰堆里。她单手握拳按地,单膝跪在这一堆骨头面前,眼神凝视着前方。另一只手也伸开手掌,嘴里不断地默念着镇魂诗,念一会就停下来,试着往前挪一挪。

    姜无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林其水赶紧顶上去,扶着他撤出墙外。

    她终于想起来娜塔莉亚在干什么。

    那是在年初篝火戏剧节的后台,有人告诉她:高原上传说,人如果死得太突然或者仍有执念,他的灵魂会反应不过来自己脱离了肉身,所以一直被困在死去的地方,直到有人用正确的方法使他解脱。

    那个方法,就是娜塔莉亚正在做的这样。

    而会使用这个方法的,只有一个古老的群体——乌兰国的北方女巫!

    看来,娜塔莉亚已经抛弃了前辈们的黑袍和手杖,用更现代的方式表达她这种超乎常人的感知力。

    随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挪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到最后,她几乎是把诗歌喊出来:

    离家者,我看到你——

    战斗者,我宣判你——

    牺牲者,我赏赐你——

    使命者,我记住你——

    离家者,我看到你——

    战斗者,我宣判你——

    牺牲者,我赏赐你——

    使命者,我记住你——

    我记住你,我记住你,我记住你!

    所有人的心绪就跟着语调的上扬下沉而摇摆,就连地上的骨头也莫名共振起来,嘎嘎作响。

    哗——

    一旋儿树叶结成散漫的流线型从天井落下,又从窗边飞出,来去之间的弧线像一道利剑,劈开了大家浓重的不安。

    顷刻间,石头的摇晃不再剧烈了,一丛丛露头的蛇像是见到天敌般往窗外四散,躲进草丛里去。

    娜塔莉亚筋疲力尽地跪坐在地上,一切异动彻底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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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是中午,比起刚才黑云压顶的时候,还略显亮堂一些。

    组里的工作人员都席地坐下,制片给大家分发好午餐营养液,从带上山的行李里取了一些止疼和消炎的药,给姜无的伤做处理。

    人有三急,时间又紧,大家找峯要了一些防身的家伙,拉帮结伙地跑到小树林里解决问题。

    经历过刚才的一切,谁也没有再大声说话。想要恢复一些力气,也怕惊扰了山里其他不安定的东西。

    短暂的休息之后,主创们围成一个圈,站在城堡前的空地上。

    良久的沉默之后,林其水抱着手臂,看向娜塔莉亚:“是这样哈,我现在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这里边的情况算是解决了吗?”

    娜塔莉亚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神色已经恢复一直以来的冷静和泰然。

    她的意思明确,举行了仪式之后,进入城堡就不会再有危险了。

    “好。那么第二,大家觉得,咱们的问题解决了吗?那堆白骨,就是这个岛被封禁的原因吗?”

    话一问出口,大家重又陷入迟疑。

    娜塔莉亚似乎是有什么顾虑,她双手环抱、一言不发咬着唇,眼神缓慢环绕一圈,期待着谁能先开口说句话。

    姜无也不知为何一直眼眸低垂,显得心不在焉的样子,搞得林其水忍不住多观照他几眼,生怕那块大石头伤及要害。

    这回,倒是一直不怎么喜欢抢戏的峯开了口:“我认为,不是。”

    身边的徐朗朗似乎是不解,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她忽然回想起峯在大家刚准备进城堡时的动作:他捻了地上的一点土,然后沉思了一会儿,那是什么意思呢?

    这位习惯野外生存的人松了松领子,回应大家疑惑的眼神:“我曾经下过古墓。”

    姜无的眼睛登时亮了几分。

    好家伙,他就知道在场的人里,不是他最不正常。

    “无意冒犯你的能力哈,娜塔,只是这种程度的粽子……呃,屋神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对付的办法吧。而且我总感觉,这里发生的一切诡异的事情,没有真的想伤害我们,对吗?”

    徐朗朗一脸“你认真的吗记得蛇和大石头吗”的表情,也不敢出声。

    “我之前发现门口的土地上,有一片黑糊糊的东西。像是某些酸性的液体洒在了地上,把土地腐蚀了。我不能完全确定哈,有些年头了……但请问,哪个游客会没事带瓶强酸在身上呢?还有,还有城堡的窗口,就是我刚刚扔刀把蛇扎死的地方,有两道刮痕。”

    “这个刮痕,如果让Robin大哥看他也会知道……”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坐在木桩子底下闭眼凝神,不到林其水叫他那一刻,绝不会出手的全组最强战力。

    “……那是机关枪的支架弄出来的。”

    娜塔莉亚听到这句话,拳头扣紧,垂下了目光,其他人则是各有各的惊讶。

    “看起来,有其他更奇怪的人也来过……只是我们比较莽,二话没说,就把墙给拆了。”

    说到这里,他从深思之中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样就走,我不太甘心。我们……得把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说完,他又谨慎地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和天气跟着屏幕一起亮了起来,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消息。

    “我同意峯,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姜无这会儿突然和峯还共脑上了,明明刚才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

    “既然来了,我们就把活儿干完。”

    峯恢复认真的神色,在背后紧紧握住徐朗朗冰凉的手臂。

    “朗朗,你怎么样?”

    “我……我看大家就行,我可不敢一个人下山。”

    林其水舔了舔嘴唇,一上午滴水未进,这会儿开始感觉到身体在抗议。

    “行,我大概了解各位的想法了。那咱们的任务继续。我去看看技术的问题,你们也好好休息一会。”

    林其水这话是说给姜无听的,看到他也摸着伤口,低低地对自己点点头,才放心地走到摄影组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