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放在34层大厅中心的“身份卡”,并不是一张卡片,而更像是一个“茧”型的圆舱。
叫它“身份卡”,是最初荧幕时代保留下来的规矩。
那时候,几乎所有节目线索都是以手卡形式发布的。
之后,有了这个“茧”的存在,艺人就能进入到设备里,用体感训练的方式来拿到节目组设定的身份信息。
除此之外,也获得真实的场景感受、学习必要的技能。
“入戏”的过程一般根据演员的接受程度,需要几个小时不等。
最重要的是,在沉浸式体验的过程中,他们会一步步自发地变化行动策略,从而不知不觉靠近自己的身份设定来思考,这就避免了一些尬演所带来的,屏幕内和屏幕外的危机。
这样一套系统,占地面积不大,造价也不是很昂贵,在短期影视项目中非常实用。
不过极少有人知道,它一开始其实不是为人类开发出来的。
——在上个世纪,就有多家供应商把具身智能关在里面进行大量训练。只不过后来,有了更先进的训练方式。
人在短时间内能接受的信息极其有限。
但如果用“茧”来为超级人工智能打造记忆,他们就能具有极高的稳定性,做出准确度惊人的反应。
耗时良久,兽爷已经拿到他游戏开发商的身份,开始行动了。
娜塔莉亚、徐朗朗和峯也依次进入到“茧”中,获得自己在咯斯弄拉的身份和通行物件。
等姜无从“茧”里边走出来,天都已经快黑了。
五人按照娜塔莉亚拿到的纸条指示,开车来到AfricaHotel的门口,由侍从领着他们进入今天的酒会:
露天的庭院里,树干都被装点上蓝色灯带,奢华的三座香槟塔供人取用。舞台上一位古灵精怪的女DJ摩挲碟片,填满舞池空隙的漂亮男女们,踩着Teo的节奏如原子般摆动身体。
据说这个地方,是城中的大人物及麾下爪牙常混迹的娱乐场,可能随便撞倒哪一个人,都能影响到明天的黄金市场。
来这里,不但有供应不完的粉末,还有猎不尽的小道消息。
但比较要命的是,在这五光十色的舞池里,就算长八只耳朵,也听不清人家都在聊些什么,于是姜无他们只好穿梭过人群和回廊,来到后院的草地和水池边。
这一看,好家伙。
只见四周白色的围幡里,错落有致地摆着几十张麻将桌,席间的男男女女们手指翻飞,一片倒牌碰牌的声音。
那通透的牌尺、玉制的牌背,都彰显着派对主人的财力。
徐朗朗瞬间眼睛发光:“哇塞,打麻将?这不是到了我的快乐老家吗!放我上桌,十圈之内,我把养老金都给你们挣出来!”
峯听到这话低低地笑:“朗朗,你也别小瞧人家老外,打得还有模有样呢,你听那几声zimo,喊得震天响。”
“在这地方挣钱,是不是就叫做,有命挣没命花啊?”
姜无面无表情地开口,言辞间带点晦气又带点认真的求知欲,让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茬。
得亏徐朗朗心大,现在只是一副无语的表情看着他,并没有动手揍人。
姜无和林其水在家的时候,无聊也打过麻将,最后因为他实在没钱,林其水兴致缺缺,打了个教学局就撒手了。
他那时候还不明所以地追问,打麻将的人,都这么想赢钱吗。
林其水说那不是,要看跟什么人打。
跟不同的人打,有不同想要的东西。
跟别人打的话,牌桌上能玩出花来,但对面是你的话,我就只想赢钱。
问题是你又没钱,林其水兴致缺缺,遗憾离场。
徐朗朗看到有张桌上一把清一色,眼珠子瞪得溜圆,推推搡搡地带着姜无两人往牌桌丛里窜。
兽爷和峯则走开了些,在外围心思颇重地到处转转,小声交谈。
忽然,“咚”地一声,错落的牌桌中间,一个身穿花衬衫戴着银链子的青年被连人带椅子踢翻在地。
挨得最近的徐朗朗吓一激灵,赶紧把腿往回缩,躲到姜无身后。
周遭的人也纷纷侧目。
“华金,输光就滚,别他爹的浪费我的时间!”散乱的牌桌旁,魁梧的光头男顺手抄起一个啤酒瓶子,恶狠狠地威胁倒在地上的青年。
这青年爬起来反骂一句,嚷嚷着谁也不准走,自己今天要翻盘赢回来。
光头听完皱起眉头,越逼越紧,眼看就要动手。
青年忽然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句:“我还有钱!我有担保!”
他转身回望一圈,侧目的人群大都扭过头去,隔壁桌的女人点着烟冷脸看戏,只有姜无和徐朗朗呆愣在原地。
呆愣在原地也就罢了,主要这两个人和周围的人比起来,脸上就写着两个大字:面善。
不出所料,刚才还扬言要驰骋牌场的两人,就地被卷进了场子。
“她,她是我朋友,等我拿钱!都给我坐好别动!”
徐朗朗本来在不明就里地吃瓜,看到对方突然指着自己,怀疑自己哪里听错了,赶紧摆摆手澄清说不是不是,打扰打扰。
“你听我说!”华金神色紧张地把徐朗朗拉到一边,双手合十,卑躬屈膝。
“小姐,小姐!冒犯了,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你能不能……借我一点筹码,今晚我必须赢回来。”
徐朗朗脸色一沉,听都不想听完,转身要走。
对方一把拉住她,躬身作势就差跪下:“我求你了,我把我老爹治病的钱拿出来了,想给他多赚点,等天亮他反应过来,我明天直接要办葬礼了!”
徐朗朗的眼神剧烈地变幻了一下。
兽爷和峯看情况不对,也赶过来,看姜无站在他们旁边,出神地看着牌桌,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便推了他一下问是什么情况。
“不是,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一条落水狗……我没有本事赚别的钱,做生意也不行。今天好不容易混进来这里。他们,他们都是有钱人,我想给我老爹多弄点……治病……治不起了。”
“但我已经有经验了,我下把一定能翻盘!相信我……”
眼前这个青年红了眼眶,哽咽的语气让人揪心。徐朗朗面上还是冷冷的,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抚上了包扣。
根据行为心理学的知识储备,姜无知道:这个冤大头,她是非当不可了。
见情况不妙,兽爷沉稳地走到徐朗朗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往外带了带,示意别多管闲事。
另一头,华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情真意切。
她几度眼神犹疑,叹了口气,沉下声音问。
“你真有赢回来的本事?”
华金一看有戏,收起哭腔连声答应道:“我可以!我可以!我能翻盘!”
“你需要多少?”
“朗朗,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别管他了!”
兽爷苦口婆心地劝,可惜来得有点晚,没赶上话口。
这会,徐朗朗已经在痛苦的回忆里,漂出去很远了,谁都别想把她捞回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点筹码,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件衣服的价格,但不管是在心幕都还是在异国他乡,因为还不上赌债而把老人气到离世的荒唐事,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一遍了。
一直没开口的姜无,看徐朗朗心意已决的神情,也没有再多阻拦。
他只往前逼了几步,对华金警告道:“让她帮你可以,但接下来你的操作,必须听我指令。”
在华金先是震惊然后点头如捣蒜的动作里,徐朗朗不解地回头看他。
姜无神色一凛,嘴唇微动:牌有问题。
几人回到刚刚的场子。
华金的上家和对家,是两位风情万种的卷发女郎,一位黑发,另一位异色瞳,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她们点起细烟,上下打量着对面重新落座的华金和他背后陌生的几人,警惕地跟光头对了一个眼神,终究也没说什么。
第一把开局,华金打得战战兢兢,频频回头看姜无。
那人自岿然不动,只是目光如炬地盯着牌,像是要把牌面看穿。
第二圈、第三圈,还是没有想象中的干预,华金靠自己一顿操作,越打越上头,又打出了刚上牌桌时的架势。
“咣”上家黑发女郎平胡倒牌。
桌上除华金外的其余两人,脸上神色舒展开来。
而冤大头华金这边本就不多的续命钱,又少了三分之一。
姜无不关心这个,只是俯身跟桌上的人确认了翻番倍数,开始一轮估算。
旁边的徐朗朗看得都急了,一胳膊肘撞他:“喂,行不行啊!”
姜无不置可否,眯了眯眼睛,把手插到裤兜里:“再开。”
第二局开始,战况十分胶着,连围观的人群都有了异动。
有一个素颜却穿着华丽的女人挤到了众人的前排看热闹,周围的大家看清她的面容,也都纷纷礼貌地退让开,留出一个最佳吃瓜位。
焦点中心,四人一圈摸牌。
华金赌性大发,留了一手,几个人慢慢地面前都摞了两三码,华金这边则是整整齐齐的四码,望眼欲穿地等候一个命中注定的“海底捞月”。
“咣”光头自摸倒牌,他往后一仰喜上眉梢,找服务生又要了一瓶啤酒。
华金快绷不住了,大牌失算,旁边又有自己债主看着。他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拿起酒杯把不知道什么混酒一饮而尽,两股战战,牙根打颤,看起来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姜无无视在场人着急和不解的眼神,只有这冷冷的一句话:“再开。”
这把起手牌面,四个万字对,工工整整,加五六七饼,搭牌两张。简直是这久经牌场的倒霉蛋,今晚上摸到的最有潜力的一把。
上家落子,华金伸手就要碰,有子进子,牌场的常规打法。
这一手被姜无拦下,他微微摇头,俯视的表情带有一种睥睨的压迫感,让华金拿到再好的牌,也不敢轻易造次。
一连五圈。
手里的牌已经大换血,把四张牌都换成了对子,只差一张的运气,就要赢到这个场子里最大的一局。
华金脸上的欣喜根本藏不住,手已经哆哆嗦嗦的握不住酒杯了,背后的姜无还是一副凝重的样子。
其他三人隐隐约约地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轮到华金对家金发女郎摸牌,她看到牌面之后先是诧异,然后眼神紧张地看向周围几人,把这一粒牌按在手指下反反复复地揉搓,同时不断地望向桌面。
这一张,可能是华金要碰的牌。
上家也干脆不装了,一束偏光从眼角不自然地闪过,检测到了下一张牌,便轻轻点头跟她示意“没问题”。
于是对家像是下定决心般,把这张牌打了出来。
轮到上家摸牌,伸手,就够到了这张稳赢的牌。
她斜视着华金,嘴角嘲讽地勾起,眼神仿佛在说:好好看着我是怎么赢的。
翻开牌面的瞬间,她脸色大变,瞒不住的眼珠左右乱瞟,把这没用的一张掷到牌桌中间。
她自知有鬼,也无助于事,只能让攻守轮防进行下去。
轮到华金了。
他单眼一闭,想死到临头,也没什么好看的了,索性在牌垛上就“啪”地一下翻过来。
一计绝杀!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啊嗬!zimo!”
华金赢了!
这一把,是所有回合当中赢得番数最大的牌面——清一色七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