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超新星恋人 > 19. 喀斯弄拉(六)
    林其水进到自己的套房之后,把鞋随意地踢到一边,抬头就看到有个人直直地坐在沙发上,吓得差点一头撞在门上。

    “靠,你能不能打个招呼啊,一天天的。吓死我了。”

    “唔……在家里的时候,好像是不用打招呼的。我以后知道了。”

    行,说也说不通,解题不看题面乱答。

    “怎么进来的,你?”

    “我……找制片姐姐要的房卡,她没跟你说吗?”姜无看林其水慌慌张张的样子,也不自觉支起腰背来。

    “什么,找的谁?”

    “制片姐姐。”

    “诶?哎,行,行吧。”

    林其水叹口气,心想,这可算是完了,更没脸面对唐立风了。

    她这个带人进组辣手摧花包养小黑客的辉煌事迹,短则一天,长则三天,全组都得传开。

    那个拽货,肯定又要来逼逼赖赖了。

    “找我什么事儿啊?我这急着洗澡睡觉呢,不重要的事明天再说。”

    姜无选择性忽略了后面一句话:“那你先洗,我等你洗完。”

    林其水从他支支吾吾的回答中,隐约感到一些固执。几秒钟思索之下,她决定先探探虚实。

    “你不用睡觉啊大哥?”

    为了他的细胞新陈代谢良好,没什么事的姜无,还是会选择每天闭眼几个小时。

    “我睡完醒了已经。”

    “……那等我吧。”林其水一句话堵在喉咙口,看跟他说话又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对牛弹琴,自己实在也是顾不上跟他掰扯了,就拿了浴袍进浴室。

    姜无从峯那里现学现卖,从套房的酒柜里取出两个细长的玻璃杯和一瓶小苏玳,把蜂蜜色的液体倒入杯中。

    林其水从浴室出来,穿着丝质长袍和酒店棉拖,露出修长的脖颈,半湿的短发搭在肩上,额头上浮着细细密密的水珠,清爽的眉毛根根分明,嘴唇因为高温而透出淡淡的玫瑰色。

    对面的人看到眼前这番景象,双眼像往常一样,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毫不掩饰地盯得林其水些许不自在。

    “你说吧,想聊什么?”林其水边拿毛巾擦头发,边随意地坐到姜无身边。

    他忽然靠近她,两手撑在她身侧,下巴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皮肤,贴近到一个令人心慌的距离。

    “干嘛?”她后背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应激地后撤,撞到沙发的角落里,“嗷”地叫唤一声。

    杯子里的酒也差点撒出来。

    姜无不仅毫无忌惮,甚至再往前挪近了一点,语气平静:“你不是说过嘛,我欠你钱,要干活抵债。”

    他伸手从林其水背后拿过毛巾,重新撤出一段距离,仔仔细细地帮她擦起头发来。

    众所周知,最高级的圈套就是一脸纯情但动作合理,反倒让她显得贪心不足,还暧昧有余。

    原来是想拿毛巾。

    是她会错意了。

    对一个讲道理的女人来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再好不过的招数了,看姜无态度诚恳,两人于是坐在沙发上唠起闲磕。

    姜无跟林其水讲述起来,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如何创新了菜式,又去问扫地机器人会不会看到她的幻影,还手舞足蹈地跟两只狗打听另一只狗在哪。

    林其水听着,忍不住爽朗地笑出声,白天的紧绷晚上的困倦被一扫而光。

    他又接着说,把他丢在沙漠里的时候,他真的吓到肾上腺素飙升,好在碰到了兽爷和峯。

    说起来,兽爷激动起来全身的肉都在摇摆,不像峯,峯让他觉得稳定。

    娜塔很多时候都有意味不明的表情,而徐朗朗看到街上的人用手抓着饭吃,就会说想念心幕都。

    姜无拿着柔软如羽毛的毛巾,轻轻地包裹住她的头,温柔地搓揉发丝,不时随着她笑得东倒西歪还要扶正她的坐姿,再接着擦下一捋。

    “你可挺有意思哈,一天天的能整这么多活。”林其水乐得直不起腰来。

    姜无眼神清澈,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满足:“是啊,我也终于知道,你那两个月天天开会,都在准备些什么了。”

    他这头还沉浸在打报告的欢乐氛围里,林其水却怔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姜无对她说这些,不是莫名其妙要报告情况那么简单。

    他在模糊地寻求一种,共享记忆的平等——这也是他的欲望之一。

    就像人们小时候交朋友。

    我光知道你的生命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不够,我也要让你知道,我是如何成为了今天的我。

    那么两个人才能一起往更深处去。

    林其水一直尽力地克制着自己,在姜无似有若无的依赖中,不去过多回应他的任何语言和动作。

    她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对那些随时要消失的人和事情,不愿意付出任何多余的心跳。那种钝痛的感觉,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承受一次了。

    同时,她也有一根弦从没放下,那就是——姜无并不是人类。

    单这一条,已经足够审判他、放逐他、隔绝他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了。

    但现在这一刻,也许是累了吧,也许是坦荡的热情有无穷的威力。

    她暂时不去想眼前的人会不会消失了,也不去想自己的回应有没有越界,就接着聊自己想聊的。

    清脆的高脚杯“铛”地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酒香翻腾,林其水忽然有点醉了。

    两个人窝在陌生的沙发里,背靠着天上的星光和地板上的暖灯,不设防地触碰着彼此,说话清清楚楚回应。

    管它外面杀人放火,你我只是缱绻如歌。

    就在此间,她渐渐模糊了视线。

    “老板!”

    林其水从梦境中悠悠转醒,嘴角的余韵消失,她倏地睁开眼睛,从屋内的光线判断出窗外天色不太对,翻身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便风风火火地换衣服戴耳麦。

    屋外,统筹组新来的实习小男生还在不住地锤门。

    “老板!起床了……”

    林其水忽然一开门,冷冽的眼神和全黑的一身装扮,吓得他后退半步。

    “不儿,什么意思?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睡觉睡得死,我没醒的话就直接进门叫我,为什么晚了两个小时?”

    “我……我当时走到您门口了。刚准备喊,碰到小唐总,他、他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让您再多睡一会儿。”小男生语气越来越弱,人也越来越往后缩。

    林其水差点气撅过去,“他是你老板,还我是你老板?你知道两个小时,在这个地方,能发生多少事吗!你今天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再看到你我可能会英年早逝!”

    她一顿输出之后,大步往前,只想赶紧去看看有没有错过什么情况。

    “喂,轻轻,他们都有谁拿到身份卡了?”在等电梯的间隙,林其水就挂上耳麦和墨镜,挨个速览工作内容。

    “诶,老板你醒啦?”

    “哎,说来话长,先告诉我情况。”

    “现在吗?还……只有兽爷拿到他这次的身份——游戏开发商人。他叫车去州投行了。”

    “哦,姜无在那边吗?”

    “老板~你偏心得有点明显哦。”李轻轻在频道里见缝插针地打趣。

    不过还没等林其水回话,她就十分懂分寸地绕了回来:“咳咳,他全程都在,你不是叮嘱过,让他看完所有人操作嘛。”

    “嗯,那就行。”

    林其水倒不是偏心姜无。或者说,那并非私心的偏心。

    姜无需要掌握一些别人没有办法掌握的,重要的全局信息,才能确保她的计划万无一失。

    “其他人怎么样?”

    “朗朗好像有点水土不服,昨晚上给送过药,好一点了。”

    “行,你让她的团队多照顾一下,把人给我哄好了,今天晚上她必须在场。”

    林其水的手不断在电梯按钮上狂压,仿佛这样就能施法,让电梯快点升到顶层。

    “喂,兜兜,场地那边怎么样?”

    “诶,在呢,其水。都埋好点啦,我们的人会提前一个小

    时混进去。”

    张美兜子一反往日的俏皮,斩钉截铁地回复。

    “不错,今天第一个好消息。”林其水高兴地打了个响指,走出电梯。

    “呃,对了,你让Robin哥直接去顶层找我吧,我还想对一下今晚安保的方案。”

    林其水踩着马丁靴,想起刚刚那个男生嘴里“小唐总”的指令,越想越气,一步一蹬踩,气贯长虹地走到顶层那张大躺椅旁边,一把摁下唐立风拿在手里看文件的平板,冷笑着开口。

    “唐立风,你在搞什么鬼啊!”

    唐立风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在晒太阳的他整个人直接往后仰倒,绷直了腰背,不让自己显得砸到椅背上。

    “什么……”

    “为什么制片叫我起床,被你拦住了?”

    “哦,想让你多睡会。”

    “那你为什么大早上的不睡觉,在我房间门口晃荡?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说我真的关心你,你相信吗?”

    “那你这关心也太私人了吧?”

    唐立风摘下墨镜,眼神真诚,半带无辜地盯着她。

    作为下惯了黑手的,他很快恢复了神色如常,只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些狡诈,让人很难不起疑心。

    “都是千年的狐狸,不用跟我这装,唐立风。我不知道你在琢磨些什么。难道你怕实习生推门进去,姜无在我床上?”

    对面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角叹着气摇摇头,突然扯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无奈的笑容。

    林其水忽然想到昨晚的种种,有些莫名心虚。

    “哦……你能从姜无的眼睛里看到我,是吗?是这样吗!”林其水气急败坏。

    他布满青筋的手背反向环握住林其水纤细的手臂,悬空着,从坐躺的姿势慢慢直立起来,顺着力道,把撑在椅子上发难的林其水推回去。

    唐立风在后者气愤的挣扎中,松开她的手臂,举起两只手投降状。

    “没有,你别多心。姜无的视觉数据我无权调取,只有他自己能处理。”

    “这是我义父定下的规矩:Ginger13197被激活之后,任何人不得对其进行干涉,包括义父他本人。”

    对面的人冷哼一声,“哼,这么说来,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够尊重仿生人的隐私,就是对给你们打工的人类,也太没边界感了吧。”

    等等,隐私?眼睛?姜无的眼睛,视觉数据调取?

    她的注意力被自己说出的这个词吸引住了。

    难道,这就是她喀斯弄拉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那道不可能的解法?

    “好好,我向你道歉,我之前不应该插手你和姜无的相处方式。所以,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只要其他事照常进行,就没有问题。”

    唐立风道貌岸然的话把林其水拉了回来。

    她真没招儿了,行走江湖,最怕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毕竟她是靠着近乎偏执狂的细节把控和审慎的态度,才走到今天。

    她指着监控画面里的兽爷,气血更加涌上心头:“哎西,你就别替我操心了行吗,小唐总。你看看他,这个人,这是什么脸,是一副有话要说忧虑重重的脸,他对现在的任务特别动摇。”

    “今天早上拿完身份卡,就是我给他定心锚的绝佳时机,好,被你给照顾过去了!”

    林其水一拍手,一副大意失荆州的姿态,看着唐立风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邪性样子就难受。

    僵持了一会儿,唐立风没再说话,她余光看到Robin朝这边走来,便收敛了怒气,往屋内走去。

    等她在视线中越走越远,唐立风才微微昂起头。

    他回忆起天色渐明的时分,趴在林其水散开的发丝旁,他一句一句的念白,她清丽沉醉的面容,清脆的高脚杯碰撞,起身前被特意抚平褶皱的床单。

    他诡谲又神秘,像是一个等待恶作剧被戳破的顽童。

    “我……当然知道了。”

    “但那也是,给你定心锚的绝佳时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