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组人各怀心事地回到酒店时,娜塔莉亚还没回来。
峯开了一瓶朗姆酒和一瓶托卡伊,分别倒进四个杯子里,拿到大家跟前,自己坐到皮质的长沙发上。
几人进屋休憩的时候,姜无双手插兜,不动声色地找了一个高处的摄像头,冲它眨了眨眼睛:“我看到了两个重要线索:巴罗·拉瓜多,特克萨斯信贷银行。”
林其水抱手站在监视器后边,看着姜无傻乎乎的笑容,还有他挺起的胸膛,仿佛在冲着林其水大喊“怎么样怎么样”“夸我夸我”。
“嗯,行,没关系,你可以告诉他们。就说你偷瞄到的。”
经这一遭,也算是见识到姜无这个人体透视仪的强大,这个本来往后埋的线索,没想到被他轻易就截获了。
“诶?可是,这不是骗人吗?是我闯进系统里破解的。”
“骗人还是被我扔了,你自己选一个。”
“骗人。”
“好。”
“还有,以后不要有这种做作的表情。”
“…..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吧,主要你这样,我取大景的时候,别人的素材就都没法用了,你表情太跳戏了。”
林其水心想,我跟他解释这么多干嘛。
但是,面对他的发问,好像也强硬不起来。确实就是,挺可爱的。在成倍放大的镜头下,美貌也成倍放大了。
看来他不仅能破解文档,对于自己这张脸的运用,也是炉火纯青的水平。
不能看,再看我要乱套了,林其水默默噤声。
“林导,你跟姜无又在说悄悄话吗?”
唐立风摘下监听耳麦,面上风云不变色,清冷又欠扁的声音在林其水耳边响起。
啥呀,该他问的不问,不该他问的紧问紧问。
林其水烦了,破罐破摔地怼他:“怎么,不能说吗?”
“可以,当然可以。”唐立风抿了一口刚端来的香槟,皮笑肉不笑。
他沉吟一会,偷瞄了林其水一眼,话锋一转。
“但你别忘了,他是什么人……你俩这么张扬,不会影响这次的全盘计划吧?”
唐立风的咬字重重地落在这个“人”字上,斜靠在监视台上看着林其水。怕她还不够烦似的,唐立风又挑眉补了一句:“到时候,我别跟着一起倒霉。”
“你看你看,上次就跟你说了,别念叨坏事。还是没学会。”
林其水嘴上回怼着,脑子里还是思索了一下:唐立风是怕这样直接通话,安全系数不够,他的真实身份被泄露?
但是这项目不同以往,如果她不快速透明地沟通,录像中时机又延误不起。
况且最开始是唐斐说的呀,完全不用顾虑和姜无的相处距离。
那怎么,现在是到底听哪位甲方的?
“我觉得没什么吧,很正常的对话。而且,既然你义父把他交给我,你就别管太多吧,小唐总。”
林其水也以牙还牙,报复似的把重音放在“小”上,讥讽回去。
对方不置可否地撇嘴,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蒙上一层更深的思绪。
唐立风又落了口舌之战的下风,这时候,林其水却反而真正起了疑心。
以唐立风谨慎的个性,惜字如金,不会云里雾里地突然来这么一句。难道,这组里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什么……人?
需要防备的人。
那股黑云压顶的困惑又在她心里弥散开了。
她有种直觉,现在看起来是她掌控着整艘大船向前开,但冰山之下,还有很多她尚未触及,不,或者说她已经触及,但根本没意识到的秘密。
至于她和姜无,林其水觉得,现在是到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关系:经过她的调教,姜无对她很有依赖感,她对姜无也有控制力。彼此尊重、彼此信任,非常不错的合作关系。
没有什么棘手的问题。
想了想,她把手抚上耳麦。
“音频组,以后我和姜无说话的时候,屏蔽其他所有的监听通路,不能有第三个人听到。收到回复。”
“好的好的,收到,老板!”
这又怎么回事,一个收到要说三遍吗?语气还这么雀跃贴心,这音频组进组状态不错啊。
不过看语气,又有点看戏的兴奋劲,啥意思?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重新梳理思路,把精力放回到几位旅人逐渐大声的交谈上来。
半个小时之后,娜塔莉亚回来了。
众人赶紧拢在一起,迫不及待盘起今晚的线索来。
兽爷和峯率先说了一下自己那条线的情况。
“啊,这么说,这地方的人晚上都不睡觉的吗?”徐朗朗听完兽爷和峯的所见所闻,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我们也奇怪着呢。他们不仅不睡觉,而且啊,原因还都跟一样东西有关系。”
峯看了一眼兽爷,接着开口:“我们在别墅区的时候,路过几辆轿车,这些车的车身散发着一股香味,甜甜的。你们猜,那是什么?”
“车、载、香、氛!”徐朗朗闪烁的大眼睛里,天真的光都汇聚到了一起,大家实在不忍心打击她,只能各自扬眉叹气。
“啊,这个……起初,我们也以为是香氛之类的东西,直到凌晨三点,贫民窟下车的工人回来。我和兽爷闻着他们身上掉下来的碎屑,跟那些车有一模一样的味道。”
“咱心眼子转得多快啊,立马就用一包本地烟跟那哥们儿打听,问他们去做什么工。”
“你们猜怎么着,痛叶!这不就跟咱们在酒吧里的线索合上了吗?”
“这痛叶工人,还分种植工和合成工,种植工在城外摘叶,合成工在咱进城前路过的那片厂房里干合成。活儿赚得多,他们那一片人都乐意去干,且没个时候呢。”
“不但如此,城外的种植园和合成工厂都属于他们背后的大老板,也是这一片儿最大的毒枭……”
“巴罗·拉瓜多。”
姜无突然接话,徐朗朗扭头震惊地看着他。
“没错!本地人也叫他,巴罗老爷。”
“这位巴罗老爷,专门做跨境痛叶粉生意。拿到钱之后,一些是拿着到处挥霍,还有一些用来修路、买厂房、买卡车,给贫民窟的人糊口的工作。”
说到这里,峯停顿了一下。
这会儿大家都明白过来,这个人,就是咯斯弄拉的关键人物。
就算任务不是直接与他相关,恐怕也很难脱离他的影响。
兽爷的眉头愈发深地蹙起来。
姜无打破大家的沉默,接过话头。
“他最近大概是惹上了麻烦。我和朗朗去的那些跑车店、房产中心、私人飞机店里面,他的订单全都没有交付尾款。那些店员,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
“诶,我俩明明一起走的,你怎么张口就来啊?”徐朗朗眼看他叭叭地说,还以为在编故事。
“你要跟人家打架的时候,我偷瞄到的。”姜无一本正经地回答徐朗朗,又把对方气出个好歹。
“我让导演组帮忙查了一下,他用来走账的银行,特克萨斯信贷银行,在一个多月以前,政府就启动了调查。但好像除了他,没有波及到其他大的财团。”
姜无接着跟大家讲述他的发现。
“那也就是说,确实是他这个人,本人,出了一些问题。”
兽爷听着姜无说的话,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嘟囔着:“不会吧……”
徐朗朗和姜无听到这话,不明就里地对视,但兽爷烦躁地摆摆手,显然没有打算往下说的意思。
峯注意到一言不发的娜塔莉亚,兀自倒了好几杯酒,便开口询问。
“娜塔,你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发现。”她仰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最后来的那辆车,我去查了。”
大家听到这里,都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期待,娜塔莉亚却一副难言的样子。
“九点左右,停在了废弃仓库死角。我到的时候,那人躺在里面,浑身是血,已经没气了。”
“我沿着车辆线索继续查,只查到一串手机号码,不知道背后是谁。”
大家听闻这个骇人的操作,都忍不住义愤填膺地骂出声来,小小的房间听取语气词一片。
“可是,为什么非得把人带走再杀?当时他被打完,不都只剩一口气了吗?”
姜无在愤怒的几人中,还保留了追问的理智。
“很简单。没想杀他,只想慢慢折磨致死,典型的虐待犯。”娜塔莉亚说完,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在思考些什么。
徐朗朗以为她害怕,坐过来心疼地搂住她。
“你之后别再单独行动了,太危险了,我说真的。”兽爷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地告诫娜塔莉亚。
“噢……不必担心,在我成为演员之前,从小到大都是被当成特工训练的……”
“……”
娜塔莉亚这话一出,大家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她的气质、观察力和行事风格都和一般人都极不相同。
姜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位两百斤却在能在沙漠里保持笑容的大叔、一位脱线的冷梗甜妹、一位野外生存几个月的薄肌猛男、还有一位待爆特工女士……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他忽然觉得在这个节目里,自己或许不算最不正常的一个。
于是也就逐渐放低了防线,放宽心和他们相处。
眼看大家围在一起,都倚在椅背或者沙发上,困倦又思绪良多。
林其水决定今天的状态先给他们调到这。
再紧,就给绷坏了。
“各位。”她在屏幕里的声音穿过客厅,把大家唤醒。
“今天也不早了,大家先去休息吧,今天转场日,已经做了不少事情了。你们的房间在26层。”
“明天早上8点开始,大家可以陆续来这里更新身份卡。之后,或许有更多的信息补进来,帮助你们判断接下来的行动。”
听到指令,几人参差从沙发上起身,看得出来还在努力调整身体和精神,跟上陌生的城市和事件。
“啪”,半小时之后,灯光全部熄灭,艺人们都各自回房休息。
而对于林其水来说,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主设备关机之后,监看间开始迎接四面八方涌来的人。
林其水用指节按揉自己的眼眶,脑海里不断回忆着今天每个嘉宾的表现。
正宇霸占了平常唐立风坐着的椅子,找她一起讨论剪辑思路和高光镜头。尹惜墨也急匆匆地跑过来,说姜无身上全景摄像头甜蜜点的问题,会导致关键道具内容模糊不清,没法展示给观众。
林其水按揉眼眶的指尖一顿,心说,那不是全不全景的问题,你放大八千倍也没有用,姜无用的是颅内透视。
走的是电子扫描啊。
但这话,也不能跟他说出口。
明天的录制还有一场重头戏,连人狠话不多的Robin大哥都过来反复确认安保的方案,以及所有相关部门的同步方案…….
等林其水晃晃悠悠下楼,准备回房间睡觉的时候,离第二天的录制开始,只剩6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