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个巨大的机器悬在空中,顶上横着一根飞快旋转的铁杆。

    李秀宁和铁心兰走过来,见两人怔怔望着窗外,也顺着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一架直升机。

    李秀宁神情一肃:“看来原住民对异常区的备战很谨慎,连直升机都出动了,不知在运送什么人手和物资。先别看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三人跟着李秀宁离开,这次她没有再带着几人绕路,只挑了一栋看起来隐蔽又结实的楼房,推门进去。

    进屋后,几人再次补充了水和能量。

    李秀宁提议:“我们一会儿先到异常区附近看看,看清楚异常区究竟是什么,若情况太凶险,就不参与。”

    小童子疑惑:“这就是我们刚才不报名的原因吗?”

    李秀宁喝了口水:“不止。若是报名参加,我们只会变成别人队伍里的消耗品。不是正式成员,就只能去做最危险、最脏的活。我们不缺物资,没必要把自己送进去。”

    小龙女思索片刻:“刚才那人要我们去异常区取控水模块,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小童子补充:“在交易中心时,他看着我和龙儿笑,那个笑容让我不舒服。”

    李秀宁点头:“我也觉得此人并不像表面那样诚恳。他对当地势力如此熟悉,又能打听到控水模块这样的重要元件,背后多半另有势力。若真是如此,他说自己只是想让沙漠里的人喝上一口干净水,便未必可信了。”

    她顿了顿,又道:“控水模块牵涉水源,谁拿到它,谁就能搅动现有的势力格局。更何况,他分辨古武人的方式太熟练了,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或许是专门盯着古武人下手的古武猎手。”

    铁心兰接话:“不管如何,我们先到异常区附近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行动。若条件允许,再考虑取控水模块。毕竟那关系到回家的线索,不管是真是假,都值得一试。可若太过危险,也没必要拿命去赌。”

    几人都无异议,商量妥当后,铁心兰表示由她戒备,让众人先休息片刻。

    几人不过小睡了一会儿,沙漠里便起了沙尘暴。方才刺眼的日光不见了,破窗外只剩一片浑浊黄影,像有人把沙子磨成雾,把它们扬进了整片天地。

    不等铁心兰出声提醒,几人便陆续睁开了眼。

    铁心兰望着窗外漫天黄沙:“是沙尘暴。”

    “走。”李秀宁道,“沙尘暴很可能是异常区开启带来的现象。”

    这句话刚落,脚下楼板便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是承重处被风沙吹得松动,墙体和楼板一齐挤压变形时发出的声音。

    李秀宁已经掠向窗口,铁心兰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将包往肩上一挎,跟着翻了出去。小龙女牵住小童子,足尖在窗沿一点,两人身形轻得像两片被风托起的叶子,随在她们身后离开房间。

    四人刚翻窗落下,沙尘便劈头盖脸扑来,细沙密密麻麻,像无数针尖,打在脸上、手背上、脖颈上,带着被日头晒透的灼热。小童子下意识眯眼,眼睫上立刻沾满沙粒,眼眶被磨得发疼。

    她只走了几步,便觉得睁眼极难。眼前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黄的,楼影是黄的,天也是黄的。连李秀宁和铁心兰的白斗篷,都被沙尘染成暗淡的灰黄。远处本该能看见的街道和楼群,全都被风沙吞掉,只剩模糊轮廓,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脏布。

    小龙女的眼睛被沙粒刺得微微泛红,飞快抬袖挡住脸。

    两人很快都闭上眼,她们原本想用听力辨路,可沙尘暴里声音太满,太乱。沙粒撞在墙面、铁皮、窗框和风衣上,声音细碎且密;远处招牌摇晃,门窗摔打,碎石滚动,每一道声响都被风撕碎,又混在一起压进耳中。

    小童子努力分辨片刻,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小龙女也微微蹙眉,指尖揉了揉耳朵。她们听见了许多东西,却很难判断哪一声在近处,哪一声只是被风卷来的回响。

    “低头!”李秀宁喝道。

    几人应声低头,一块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铁片就擦着几人头顶飞过,砰地撞在后方墙面上,碎成几片。

    铁心兰被风吹得往旁边一晃,赶紧压低身体,同时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天气能杀人!”

    李秀宁没有回头,只从背包里摸出两副防风镜。她把其中一副递给铁心兰,自己迅速戴上。铁心兰也熟练地将防风镜扣住,镜片上很快响起细沙撞击的噼啪声。

    李秀宁看向小龙女和小童子,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却仍尽量说得清楚:“抱歉,准备眼镜物资的时候,还未遇见两位,我们只有两副防风镜。”

    铁心兰接着道:“风里睁眼会伤眼睛,你俩闭着正好。请两位把手给我们,我们带你俩去目的地。”

    小童子和小龙女没有迟疑,闭着眼各自把手搭上铁心兰和李秀宁的肩膀。

    李秀宁记着这片沙漠绿洲的地形,哪怕风沙遮眼,也能在脑海勾出大致路线。她带着几人贴墙而行,不走开阔地,也不轻易跃上高处。沙尘暴里越往上风越强,轻功越好的人越容易被横风卷飞。

    四人往西南方向摸索过去,走得越久,迎面而来的风便越重,沙尘也不再只是横扫,而是一阵阵从前方压来,像有个巨大的风口藏在黄沙深处。

    李秀宁感觉到脚下传来极轻的震动,像有许多沉重东西正隔着沙层移动,她便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她隔着风沙隐隐捕捉到一片连续的声响,像是大批人员走动和车辆运转。她判断异常区应当就在附近,便带着三人拐向旁边一栋较高的楼房。

    一进门,世界骤然暗了下来。大部分风沙被厚墙挡在外头,方才那种贴着脸皮刮过的疼痛终于轻了许多。

    可楼里并不安静,风从破窗和楼道裂缝里钻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之间回旋,拖出一阵阵低哑的呜声。墙角堆着厚厚的沙,地面上散落着玻璃、碎砖和一些早已看不出用途的杂物。

    小童子和小龙女察觉风势稍缓,扑在脸上的沙尘也少了许多,这才试探着睁开眼。

    小童子眼眶酸得厉害,睫毛上沾着细小沙粒,视线里一片湿热。她抬手想揉,被小龙女轻轻按住手腕。

    “别揉。”小龙女低声道,“我来。”

    小童子便乖乖闭上眼,小龙女俯近些,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睫毛,把沾在上面的细沙一点点抚落。那动作轻柔,指腹柔软而微凉,擦过眼皮时,给小童子带来一种很舒服的触感。

    等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小龙女有些微红的眼尾。

    小童子怔了怔,随即抬起手,小心扶住她的脸:“你也进沙子了?”

    小龙女本想说无妨,可小童子已经凑近看了过来。她看得认真,指尖贴在小龙女脸侧,力道轻得像怕碰

    疼了她。

    “有一点。”小童子声音也放轻了,“我帮你吹掉。”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细小粉尘从小龙女眼睫间散开。那一息很轻,带着小童子身上淡淡的香,也混着一点黄沙的干燥气息。小龙女垂着眼,没有避开,只觉得眼前那点刺痛慢慢淡了下去,连风沙声都仿佛远了一瞬。

    小童子仍扶着她的脸,认真问:“好些了吗?”

    小龙女看着她,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好多了,谢谢童儿。”

    她握住小童子的手,将那只手从脸侧轻轻拿下,却没有松开。小童子也没有抽回去,只顺着她的动作换了个姿势。

    两人的手便自然而然牵在了一处,指缝贴着指缝,掌心被风沙吹得微凉,却又很快暖起来。

    铁心兰摘下防风镜,镜片外侧已经黄得几乎看不清。她用袖口擦了擦,又重新扣回额前,没有彻底收起。

    李秀宁也暂时摘下防风镜,靠墙缓了口气。想起方才在风沙里听见的大批脚步和车辆声,她的脸色比平日更凝重。她唇上沾着一点干裂的血色,人却没有停留太久,很快抬头看向楼梯:“上去吧,越高越能看清异常区。”

    楼梯间狭窄,扶手锈迹斑斑,许多地方已经断开。台阶上积着沙,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四人稳稳向上,每上一层,外面的风声都更尖一些,穿过破窗和裂缝时忽高忽低,听得人心里发紧。

    几人爬到高层时,风又明显强了些。

    李秀宁在走廊尽头找到一处阳台,阳台外侧有一段矮墙,虽然布满裂纹,却还算完整。她先出去检查一圈,随后招手让三人跟上。

    三人刚踏出去,黄沙便迎面扑来。高处没有太多遮挡,风比楼下更急。小童子才睁开的眼又被逼得眯起,小龙女连忙帮她戴紧风帽,揽着她来到矮墙后方。铁心兰则将背包卸下,从里面取出两个望远镜,递给小龙女和小童子。

    “拿着。”铁心兰道,“贴紧眼眶,别让沙子钻进去。”

    李秀宁补充:“你俩用望远镜,我和心兰用防风镜。旁边那个圆钮可以调清楚,慢慢转,别急。”

    四人先是往楼下那一群又一群的人望去,那些人不是散乱站着,而是按着不同队伍分成许多块。

    有些队伍穿着破旧护具,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砍刀、长矛、铁棍,也有临时焊出来的盾牌和几把看着便不太可靠的旧枪。他们站得稀稀疏疏,许多人不时回头张望,显然心里并不安稳。

    另一边则是装备整齐得多的部队,他们穿着统一的防护服和头盔,枪械被护在胸前。旁边还有一支身上几乎没有护具的队伍,衣着各异,手中也没有明显武器,却站得异常整齐,像早已习惯在这种地方等待命令。

    更后方,还有一些人围着仪器忙碌。支架、线缆、闪烁的屏幕、被沙袋压住的帆布,全都在风里摇晃。有人用身体挡住设备,有人不断对着通讯器说话,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仍能看出一种紧绷到极点的秩序。

    再远一些的地方,被几栋倒塌的房子挡住了视线。四人看不清那后面还有什么,只能隐约看见黄沙里不断有人影晃动,似乎还有更多队伍藏在视野之外。

    “看天上。”李秀宁忽然道。

    三人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沙地上空,悬着一道巨大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