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快穿上这软甲。”钟沐晴神情坚定。
池肃将她的手拉回,急道:“你怎可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穿上!”
“只有将王后隐匿起来,我们才能专心对付这些妖。不若他们一直朝王后攻去,我们又能守得住多久,哪怕专留一人看着,也形同缺了条胳膊。”
“你给了她,他们就都冲着你去!”
“我总要和他们打起来的,我奔着他们去和他们朝着我来,又有何不同?”
池肃一时语塞,手上捏着的软甲迟迟不愿松开。
钟沐晴的手覆过他的手背,看向他的眼睛低声道:“只要我们在百步内,拿下他们不成问题,我信你。”
窗外,比翼鸟族人的惊叫连连,引得屋内的气氛愈发紧张。王后不解地看向他们二人:“这甲?”
池肃松了手,背过身去。
钟沐晴对王后道:“你穿上后,妖就看不见你体内的灵石,请一定躲好。”
“池公子方才说,你脱了这软甲,鸟妖就冲你去,难道……你也有灵石?”
钟沐晴点了点头,道:“王后,我们来不及同你解释了,击退这些鸟妖要紧。”她将软甲套在王后身上,朝婢女重重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池肃身侧道:“走吧。”
今夜的天乌云低矮着密布地压着,不见月光星辰,极黑。比翼鸟妖盘旋在高处,难以捕捉他们的来处。族人们手举火把,有的站在院里,有的走在道上,奔走相问发生何事。
守卫们喝声令他们回屋里躲着。
“躲进屋里能行吗?要不去林子里?”族人们很是不安。
“都回屋去,熄灭所有灯!”钟沐晴高声令道。火把和油灯这样亮着,敌在明、我们在暗,族人无甚武力,鸟妖疯起来一抓一个准。
小屋里,王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软甲命道:“去把族王叫来!快!”守卫快步跑去。
族王匆匆赶回担忧道:“是不是哪里不爽利?”
王后紧握着他的手问:“灵石到底哪里来的?这两年间的妖,都是冲我来的?”
“你无需担心这些,有我在会没事的。”
“那为何钟姑娘他们也有灵石?方才他们说只要我穿着这软甲,妖就找不到我,可妖就会冲着钟姑娘去。”
族王紧闭着口,不愿多说,拂下王后的手转身想出去。
“是不是把我交出去,那些妖就能停下来?”
族王惊圆了双眼,回头看向她。
王后沉声道:“那便把我交出去。”
族王快步回去将她拥在怀里,在她耳侧低语:“我只要你,什么王、什么族、什么部落,我都不要。我绝不会把你交出去,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休想!”
他带了些许怒气松开王后,怒声对屋里的下人道:“给我守好这道门,守好王后,不能让她踏出去半步。吹灯!”
“是!”
屋里转瞬黑了下来,片刻后,王后才能依稀识得下人们的身影,她缓步走到窗边,紧盯着外头的动静。白日里热闹的部落,此刻沉沉地漆黑下来,窗外只闻虫鸣和扑朔的鸟妖的羽翼声。她知道部落里的大家都同她一样,希冀着天亮,却也不知能否度过这漫长的黑夜,就这样浸溺在这寂静又昏暗的恐惧中。
窗外开始飘来丝丝血腥气,她不知道是妖或是族人的,她似乎只能守在这窗沿祈求神明,她想:“如此这般可堪为后?”
土道上,狐炽疾跑到钟沐晴身旁,焦急道:“掩盖你体内心块的东西呢,怎么没在身上?你可知你现在有多亮?在我们妖眼里,如同见着皎月般!”
钟沐晴环顾四周,警惕着妖的动静,说:“我让王后穿上了。”
“你……简直胡闹!”狐炽无法辩驳什么。
“我们之前的降犬妖的禁锢阵法,是不是也能将人护在里面,让鸟妖进不去?”钟沐晴灵机一动。
“按理倒是可行,可是我们能开这么大的阵,罩住整个部落吗?”柏杨问。
“试试,能罩多少是多少。”钟沐晴想着池肃和她法力大涨,召出更大的阵应当可行。
少顷,部落的上空出现泛着青光的四方形结界,婢女忙指着道:“王后快看!那是什么?”
王后眯着眼用力看向天空,只能见结界的一角,角两侧不远处正是钟姑娘与狐公子,他们借着法力悬在空中,手上不知在比划什么。待到这结界稳固,两人坠落,眼看就要摔下来,王后捂着嘴深吸一口气。
又见池公子和柏公子各御一剑,快速飞过将二人稳稳御在剑上。“没有羽翼也能高飞,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王后暗自想。
在部落的各个暗处,无名堂早已悄悄潜入,借着结界的青光,他们看见了布界之人。云霁掏出竹哨吹响,将钟沐晴引了来。
“堂主,无名客五十人已就位。”
“快将不在结界内的族人带进结界里来。”钟沐晴吩咐道。无名堂的侠客领命带人。
族人们等在家中也并未闲着,收拾了贵重之物与行囊,又手握些砍刀木棍,时时候着。“砰”地一声巨响,屋门被人踹开。来人通体全黑,就连脸上都用黑面罩遮挡。
郎君哆嗦着手里的砍刀道:“来者何人?出……出去,我……我们族王一会儿就来,杀你们片甲不留!”
“跟我们去安全的地方。”黑衣侠客站在门口等着族人出来。
郎君与娘子面面相觑,道:“我们要等族王。”
“再不过去,被片甲不留的就是你们!你们族王还在打妖,快些跟我们走,再迟就没人顾得上你们。”
土道上其他族人背着包袱匆匆跑向一处,眼见大家都走了,这屋的族人才迈出门去。
众人脚步凌乱东张西望,他们两侧都同行有黑衣人,虽不知他们是谁,但也都看出来这些人是护着自己的。
突然,巨大的鸟妖砸了下来,鸟妖之大横住整个土道,两侧的竹篱笆压得粉碎。鸟妖嘴里股股流出鲜血,血腥气一下子弥漫开来。它还不时残喘嘶鸣,每叫一声,气息便若下去半分。
众人爬进南侧的篱笆,想绕道而行。哪只这妖物只歇下半息,又能羽翼撑地慢慢站起,它费力向前抻脖子,连咳数声,鲜血向前喷涌洒满篱笆。族人们憋着嗓子,呜咽着连连后退。
似是嗓子是清爽痛快,鸟妖不咳了,使劲摇了摇头又抖了抖身子,缓过劲来,定睛看向眼前众多的小人。它赤目眦裂,眼眸亮了亮,朝着他们堆咧大鸟嘴,嘴尖直指挡在前方的黑衣人,一阵长鸣,那架势仿佛一口能吃下三个人。
黑衣人们挡在族人前方不退一步,抄起各自的武器,只待鸟妖发狂打来便回击。
正当众人以为要生搏一番时,一束红光从远处划过,玉白发冠的池公子御剑带着红衣的狐公子飞来。
狐公子纵身一跃,半蹲在鸟身上,
紧拽鸟妖后颈的翎羽。他高举着一手,细长的爪刃亮出,运劲剜进鸟妖的皮毛,引得鸟妖引天嗷叫,它扬起巨翼半翻身奋力大甩。
池公子顺势朝它的翼窝处挥剑砍下,烈焰顺着剑锋燃起,火光照亮了鸟妖狰狞的面目和两位大侠干脆利落的武影。
族人们趁着眼前的亮光,快步摸向邻院的篱笆,手忙脚乱地翻过去,眼神不住地回望土道上的动静。他们又见狐公子利爪划开鸟妖的头顶,满是鲜血的爪挖出一枚圆丹。鸟妖卸力重重倒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它身上的火光将息,浅浅地照亮一点前路。
“快往前走!”领路的黑衣人对着驻足发愣的族人吼道。
离了火光,族人们虚抬手探着,偶尔搭上前人的背,低头急迈步子,嘴里小声嘟囔:“这妖也太大了!从前它们在天上飞时都没发觉这般大,太吓人了!嗐!”
进了结界,族人们分了三五群,分进几户,里外都有黑衣人守着。不大的小屋里,族人们抱着各自的家当,有的站在墙角,有的坐在地上,神情呆滞,都未从方才鸟妖的惊吼中缓过神来。
少顷,一郎君开口道:“难怪阿凌坐那呢,太吓人了,要不是有大侠们,只怕我干站着就被那大妖吃了!”
“是啊,是啊!”其他人低声应着。
蹲在黑衣人身旁的大娘朝黑衣人问道:“你们打哪里来,为何这深夜赶来帮我们?”
黑衣人手里握着剑交叉抱臂,不以为意地道:“无名堂,我们惯了在夜里办事。”
“哦哦,无名堂,第一次听呢。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吗?”大娘眨着好奇的眼睛抬眸。
黑衣人低声发笑:“我们不是杀手,不过也杀人。”
“干这营生有赚头吗?”
“哈哈哈!这可不是什么换钱的买卖,你就当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
“没有钱!没钱你们还来这搏命!没钱你们怎么养家糊口呢?”
“拔刀相助,刀都拔了就没有轻易收回的道理,能帮上你们今晚就没白来。至于养家嘛,我们各有各的营生,我平日里在青州卖馄炖。”
黑衣人竖起拇指朝门外指了指继续道:“篱笆那守着的兄弟,卖字画的,白日里见他就是个文弱书生,看不出来吧!”
大娘点了点头:“真想不到嘞,敢情青州那些官府官兵都没有你们能耐呢!”
“那是!”
忽而门被叩响:“里头的人如何?”
黑衣人答道:“云执事,这屋里的都很好。”
“继续守着,不得令别让他们出来。”
“是!”
大娘又好奇问:“这是你们的头儿?是姑娘?”
“对!我们最大的头也是姑娘呢!”
“太了不得嘞!我平日里只当男儿才能当好汉,是我见识太少了。”
盘过族人的消息,云霁站在院里抬头望去,结界外火光闪烁,一会儿东处燃起又熄灭,一会儿西处又燃。头顶上鸟妖的嘶鸣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惶惶。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高处传来:“怎么会这么多,根本杀不完!”
“堂主,还需要属下做什么?”云霁对钟沐晴道。
“守好王后!”钟沐晴的声音越行越远,她被池肃御剑架着,躲过好几只鸟妖的围剿。
此刻的钟沐晴,在众妖眼里,是暗夜里唯一的光亮,鸟妖们癫狂地急追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