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竹马你心碎了 > 23. 比翼鸟族
    钟沐晴推开小屋的竹门,探头望去,摆在土路上的一张张桌子都铺上了深浅不一的红桌布,一眼望去看不见桌席尾,宛如一条红游龙。红桌布的上压着陶土坛子酒,隔着红封凑近了闻,果酿沁鼻。一宿过,部落添了浓浓的喜庆,像是过节般。

    她跨过身前的矮凳,进了对门院子,对门郎君正在灶前张罗。石砖垒砌的灶,洞大肚宽,铁锅热气腾腾,郎君翻炒的手臂上渗湿了汗。

    “哎哟!大侠来啦!”对门娘子抱着一摞碗走向院边的打井处,挂着惊喜的笑容同钟沐晴问候。

    钟沐晴挽起袖子凑上前。

    “哎呀大侠,今日是要答谢你们的,哪能让你们动手,放那别动。”娘子摇辘轳,钟沐晴帮着提水。娘子麻利地冲洗碗筷,招呼道:“大侠回屋里歇着罢,马上就好!”话毕笑着看她。

    许是她在,娘子都不好放开了干活,盛情难却,钟沐晴只得掩门回去,只能等一会儿开席再同他们打听消息了。

    头席设在他们四人的小院里。树荫下乘凉处,红布下沿随风轻轻摇摆,红布上宴席丰盛,野果、坚果垒作小尖塔盛在席中央,四周围了一圈鱼虾蟹贝的河鲜。

    果酿清甜不醉人,酒过一轮,钟沐晴拉着最能说的柏杨,朝族人们的桌席走去。

    寒暄片刻,比翼鸟族的娘子们忍不住打听起来,对门娘子问:“我昨日瞧见阿凌从你们屋里走出去的,是他出去后出事的?”

    “他应当是去族王宅子找我们去了,就出事了。”钟沐晴答。

    “哎哟,是个可怜人呐。”对门娘子两手夹在腿间,弓身皱眉叹息。

    一旁系着头巾的娘子,一手托着下巴,脸上满是嫌弃地别过头道:“他哪里可怜!”

    钟沐晴朝柏杨眨了眨眼,等着娘子们的后话。

    对门娘子抬手朝部落大门方向指着道:“他刚来部落那日我就撞见了,好可怜呐!他娘子病得死气都重了,他把娘子驮在身上,跪在门口磕头求守卫放他进来养病。”

    “那他也交好运咯。要不是那日族王从外边回来见他可怜,他都不得进,他娘子也不得在族王宅子里度过最后些日子嘞,这还不交好运?”头巾娘子道。

    “也是那回事,换做平常,身子不爽利的不让进我们部落,这规矩是死的。”对门郎君陪一句道。

    “那他娘子不还是走了吗。”对门娘子仍皱着眉。

    头巾娘子坐直了身子,忿忿道:“要不是他,他娘子走不了!我可听说他们来了我们这儿后,灵气足,又有族王宅子的大夫在,他娘子都大好了,都能落地走,有力气的时候还帮衬打打下手。”

    柏杨好奇问:“这听着也是大好了,怎么还是走了?”

    对门娘子叹气道:“也怪那些癫鸟妖。”

    头巾娘子又驳道:“也怪他自己,昨日他们说他什么英勇,什么救了王后,我是不信的,葬礼我也没去。”她闭了闭眼,又说:“他真这么英勇,他娘子就不会死,就是可惜了他娘子嘞!我最憎恨懦夫嘞!”

    对门娘子急得连连拍她的手臂,神情都是怪她乱说话,回看钟沐晴和柏杨时,讪讪地笑。

    柏杨追问:“那阿羽到底是怎么走的?”

    头巾娘子激动道:“他害走的!”

    对门娘子忙接话:“哎呀,也不都是那回事。我听说,那日过午,王后躺在树下的藤椅歇下午憩了,鸟妖就突然打来了,扑扑在那飞。他两口子来了部落没些时日,那里见过这么大的妖,吓着咯。”

    “他们让鸟妖伤了?”柏杨问。

    “他娘子也在院里头,他站在宅子房檐下,都瞧见那妖了。那成想吗,他吓破胆,腿一软坐那头不知道动了,就愣愣看着。他娘子也是个胆大的,举着扫帚挥,那里管用。”

    “王后不是有贴身婢女,能把她抱回屋里。”钟沐晴问。

    “有,正要抱走的,那妖就飞下来了,好快好快,眨眼就到跟前的。他娘子腿脚刚利索点,急急地就扑过去了,那妖就没伤着王后。就可惜了他娘子,被鸟妖害死了。”对门娘子连连摇头。

    头巾娘子又生起怒气,跺足说:“要我说他就是懦夫!他一大男子还吓着了,不知道跑去救娘子,不知道帮着的,干坐着。呵!我说他不可怜,就不可怜的。”

    对门郎君咽了口果酿喝声道:“别说啦!人都走了!你还嗔他做什么!”

    头巾娘子声音低下去:“他们问起了,我就说说。”

    钟沐晴道来昨日的情形:“昨日真是阿凌救的王后,他挡在了我们身前,不若我和王后都被鸟妖伤到的。”

    头巾娘子说:“逞能做什么,不用他来也成的,你们几个大侠在,那里用他挡。”

    多说无用,钟沐晴只得不多语,喝口果酿。

    想到最英勇的郎君,头巾娘子不禁开口:“最英勇的数族王,我们族里没有那个郎君比得过他的。”

    同席的其他人纷纷点头。

    “早前王后病了,吓!我不知道多怕呀,有时候夜里都担心得睡不好。”头巾娘子皱眉摇头。

    柏杨不解:“也不是传染的病,有什么可怕的。”

    “不是怕病。怕我们族王跟着王后走咯!我们族是从东南很远的一个大州迁过来的,这一路很不容易,族王处处护着我们。没他带着,那里还有我们这些安生日子嘞。”

    “是是!前些日子族里那对老夫妻病咯,也是族王出到别处找药回来。那些个什么妖,我们族王挡在前门打。”其他人搭腔道。

    “我是心意他做我们王的,其他人我还不多信服的。就怕他跟着王后走咯。”头巾娘子又说。

    对门娘子想起什么,笑着说:“他还是我们这些个夫妻们的模范嘞,对王后顶顶好,那里找得到这样的夫君呐。”

    同席娘子们都露着羡慕的神色点头。

    耳边七嘴八舌的聒噪,钟沐晴示意柏杨,端起酒杯离席往头席回去。柏杨低声说:“也难怪王后昨日同我说,莫要因闲言碎语同身边的人生了嫌隙。这些话要是让阿凌阿羽听

    了去,心里得多不痛快。”

    他们方回院子,婢女送王后回屋里歇下后又急急赶来问他们:“族里人都同你们说些什么?他们的话也不得全信。”

    钟沐晴和柏杨对视了下,问:“不能全信?”

    婢女眼里带着怨恨看着远处的红桌说道:“都是些见风使舵的。”

    柏杨忙请婢女坐下,满了杯果酒递过去,请道:“怎么说?”

    婢女语气里都是心疼,说:“王后病入膏肓的时候,药石无医,族王也时常在外找大夫、找灵药,都是我们这些下人守着王后。那时还没落脚在此处,都是随行就地扎下的。那帮人就想着自己活,好过分的。”

    柏杨问:“是他们对王后做什么了吗?”

    “他们那里有胆子做什么,就是难听的话没少说。扎营罢,挨家挨户靠得近些,难听的话王后全听进去了。他们就是故意的,挨着王帐近近的,大声说:’给族王纳妾,做王后的那里能生妒,也要为族里想,纳了妾族王才不会陪着她走。’

    “更过分的还说王后是妖后,魅惑得族王死心塌地,缠着族王陪她走,要不是她病了求医,大家不用吃这些苦到处扎营。”

    钟沐晴心疼道:“这样难听的话,怎么说得出口,还要大声说予王后听。”

    婢女眼眶都红了,接着说:“那时王后日日吃药吊一口气,听了这些话更是心冷,日日眼里无光,也就族王在的时候神色好些。唉!”

    柏杨问:“方才你说不能全信,是阿凌阿羽?”

    婢女点头,说:“我听巡逻的守卫说,阿羽死后,阿凌离开族王宅子,流落在部落各处,族里人……唉。”

    钟沐晴说:“可我听王后讲,族人会给脑子拎不清的阿凌备吃食呢。”

    “是这样。可他们……。”

    婢女低头想着,说:“他们边看着阿凌狼吞虎咽,边问他:’你那日怎么没像你娘子那样,去救王后呢?’,又问:’你怎么就坐那了,莫不是吓尿裤子了?’

    “阿凌就是听出话中话来,那时候也不说什么,就低头急急地吃。旁人也总要问:’你娘子怎么就走了呢?’阿凌就答:’我娘子五日前死了,我逃出来了,可是守卫森严。’

    “族里人还要追问些具体来:’那妖长什么样?你娘子那么矮小,怎可能救得了王后。’阿凌就反驳:’我的阿羽不害怕,那妖那样大,爪子比阿羽还要高好些,阿羽也扑过去挡下了。可惜我愣神了,我那里知道那妖飞得这样快,可惜了我愣神了,换我去,阿羽就活下来了。

    “他们就爱听阿凌说这些,连声应和:’对啊,可惜你坐那了,你娘子才走的,哎呀,好可怜呐!’”

    钟沐晴听了这些话,沉默了许久,她晓得人言可畏。她回想起那个满身灰土,瘦小的阿凌突然冲到自己身前,挡下铁爪的样子。

    热闹过后的部落,在夜里显得比前两日更安静了。

    突然笛声长鸣,族人们凌乱地爬起,锁在门口大声问道:“是妖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