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公子和钟姑娘这般,肯定飞不过那群妖的。御剑得怎比得上长翅膀的!”族王眼看着群妖齐追红剑,又令道:“所有人,列阵!”
鸟妖虽妖力强、爪锐如铁,但他们群打起来毫无章法,各自莽撞地腾飞俯冲向目标。而比翼鸟的族人,虽法力远不如妖,但配合默契依章而行,还能巧用武器。
族王带着族人等在池肃和钟沐晴即将途经之处,他们刚御剑飞离,族人军队们列阵而起,翼比着翼,展背铺开连成大片如同一张大网阻隔鸟妖的去路。鸟妖们见状嘶鸣,警示他们让道。可这大网无畏,铺展开齐齐而飞,挡得严实。
那些鸟妖既已癫狂,哪里知道绕道或急停,他们不再鸣叫,收起羽翼作腾冲状,快要触及眼前的军队鸟网时,它们大张羽翼急急缓下,双脚收腹抬起,爪钩绷起爪尖直立,顺着方才腾冲的势一瞬而过。一些鸟网上的族人被抓起带飞,随着鸟妖拍翅一上一下地在空中荡,而后又被重重甩向地面去。
族王眼见池公子已飞远,又施令散开,军队转而三五成群地专袭一只鸟妖。从远处看,如同三五麻雀围着一只鹰隼挑衅,空中的鸟战一簇接一簇。
族人军队的腾飞,须得雌雄比肩而起,自然没有双翅鸟妖来得灵活。三五小雀围着大鸟忽上忽下、忽前忽后。鸟妖也不恼,前路受碍,便翻转过身子,倒身而飞,疾疾加速避过上方的小雀后再翻转回来,好不恣意。
同为一族,族人军队也晓得用爪钩直击,但其威力大不如鸟妖,他们奋力朝鸟妖背上直钩,只如小雀挠痒。
但军队意不在能靠这一脚两脚伤到鸟妖根本,他们为的是阻挠鸟妖的飞行,使其缓下速来,好让地面的族人引箭射中。若让带火的箭射了,更是能拖上几分,因为鸟妖不得不翻飞扑翅灭掉火苗才能继续发起攻击。
然而池肃和钟沐晴他们在空中交战并不占优势,只能满天逃窜,剑在脚下御者不得挥。尽管钟沐晴就在身侧可以加大法力,也用不上剑锋里的太初真火来让妖们化为灰烬。更擅长近身攻击的狐炽也不得施展,只能跟着柏杨到处躲妖。
钟沐晴心生一计,她命池肃停在空旷处,摇臂挥扇唤出半丈厚的冰,冰如倒扣的巨盆,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盆里。这样一来,远处的鸟妖只得见一个光亮的大盆,却无从下脚精准捕捉她。
池肃见状,忙朝族人要来箭筒守在巨盆旁,只要鸟妖朝着亮盆飞来,他便用真火箭将其射下。
此招初见成效,射下的鸟妖一只接一只。烈火燃过大伤的鸟妖泄力砸下来,狐炽紧随而上,剖丹取命。
族人也展翅缠上掉落的鸟妖,一群鸟爪抓住妖爪,其余小雀抓着鸟妖头,鸟嘴啄击。起初鸟妖还有余力同小雀们互啄,群鸟便用爪钩紧抓反抱妖的喉颈,生将鸟妖反拧闭气。
不远处的竹林隐蔽处,身着黑衣斗篷之人站在竹梢,眼见这些鸟妖连连送死并非良策。他口含两指吹哨,鸟妖闻声掉头,不再朝光亮处飞去。
这黑衣斗篷之人早在青州书院入学第一试时便想到了比翼鸟妖另有他用。他不仅在休妖潭杀了那鸟妖还循迹找到了其栖息处,用噬心邪术操使它们,让其频频骚乱比翼鸟族部落,更让这些妖无视自己的生死而直追钟沐晴体内的心块而去。
池肃和族人他们发觉鸟妖停了下来,手里仍架着箭弓抬头防备着。转瞬间,整个部落安静下来。他们也都听到了方才那声哨响。
钟沐晴破盆而出,道:“是谁在操纵这些鸟妖?”众人都无头绪。
但要斩草除根,他们四人交代族王他们原地守住部落,便往哨响的林处追去。
然而鸟妖们早已隐匿静候在林里,四人方入林,忽闪而出的大鸟便将柏杨单爪钩走,另外三人正要追,狐炽也被旁只带走。见状池肃和钟沐晴都警惕起来,正要御剑飞往高处也来不及了,四人随妖四散。
柏杨持剑刺向鸟妖爪钩上方的绒毛处,鸟妖吃疼直甩铁钩,随意找了一处将柏杨抛下。柏杨忙御剑回找同行伙伴。
狐炽被带到黑衣斗篷之人身旁,他惊愕这些妖的癫狂竟是义父所为。
池肃离了钟沐晴虽法力大减,但太初真火最是克制这些带羽毛的妖了,他运法唤火,得以逃脱。
可池肃找回钟沐晴时,她已经倒地难起,一手捂着腰侧疼得直咬牙。原是捉她的鸟妖将她引给同伙,另一鸟妖的喙啄向她的腹腔,她费力侧身才躲过,但也伤了腰侧。她忍耐着剧烈的疼痛,掷出玉骨扇,扇骨化作十一张圆刃劈向鸟妖,又唤出冰冻住妖爪,这才从空中而落得以脱身。
他们三人带着钟沐晴赶回结界内,钟沐晴靠在池肃怀里,越往回走,她眼前就越发模糊,手脚发麻,只觉自己快要说不清话来,嘴唇无甚知觉的张合。她强撑着最后一点醒觉,对池肃道:“鸟喙……毒。”
小屋的床榻上,钟沐晴的额头布满汗珠,眉头紧锁。王后的医官诊过后道是寻常的曼陀罗毒,只让人筋骨松软昏迷,用过药后半个时辰便可转醒。狐炽心里长舒一口气,幸得义父没下狠手,不若自己不知以何颜面对待钟沐晴和友人们。
王后拉过池肃细细问他钟沐晴体内灵石的来由,池肃将自己心块四散各地之事告知。
王后捂着胸口,眼中含泪地看向前厅坐着的族王,他手里捏着的杯子都快捏碎了,可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晓王后听到了真相。
她缓步走向族王,坐在他身旁,柔和道:“我们就到这吧。”
族王闻言怒而起身摔杯,夺过门口守卫的刀,大步走向池肃,刀刃架在池肃肩颈处,道:“我和你不会到此为止,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就把他杀了,看你还要将心块还给谁!”
王后急急跑来,扯过他拿刀的手臂道:“够了!”她的眼泪一涌而出,她明白自己的夫君对
她的爱意执着至狂,为了让她活着可做尽决绝之事。
她捧过族王的脸与自己对视,她分不清此时他眼底的红是气急还是不舍,缓缓道:“池公子是恩人,你不能这么做。如果不是池公子,我又怎会有偷生的这两年,你把他杀了,我有再多的余生也只能带着郁结而活,你真愿看到我终日郁郁寡欢吗?”
族王听了郁郁寡欢四字,眼泪夺眶而出,手上的刀坠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当然不想,他是这世上最想要王后笑颜常开的人。他不忍看见她哀伤,连想象这样的画面都不忍。
他眨了眨眼,想起什么道:“可就算你不还回去,池公子也不会死的不是吗?”
“可是族人会遭难,这样的法器谁不想拿在手里?”
“何故要管他们!你知道的,从一开始我就只为留在你身边,从来都不是为了当什么王、统治那些族人。他们总是不把你放在眼里,还让我纳妾,说尽难听的话,可你为何还要护着他们!为何?”
“我知道,我都知道。当王并非你所愿,但你做得很好。我信你没有我也依旧可以做贤王的。
“至于为何,大概是因为我生来便是他们的后。族人本就活得不易,嘴碎了些也怨不得他们,如若我让他们安居乐业,他们定然不会不拥我为后。只怨我所做的还远远不够。”
族王心了爱妻去意已决,他用力将王后锢在怀里,埋头在她颈窝处啜泣,闷着声重复道:“你很好,很好!你是这天下间最好的王后。”
王后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抚着,眼角含泪,嘴角浅浅地笑着。
王后躺在另一床塌上,久久地望着族王,眼里全是不舍,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族王柔声道:“等我。”
王后轻轻摇头说:“要好好当王,我会等你的。”她柔和地笑着。族王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小屋里唯一看得见心块光亮的狐炽坐在塌侧,静待帮她取出心块。
片刻后,狐炽手里握着带邪力的心块,暗红发黑,他边走向钟沐晴边想:“如果她真的有洗濯邪力之力,那这心块入了她体内便不再散发暗黑之影。”
回想密室那日,心块触及钟沐晴伤口后发出强烈红光,狐炽将王后的心块放在钟沐晴腰侧的伤口处,随即便如当日之情形,整个小屋内都布满了红光。
心块入体后,狐炽紧盯着钟沐晴腹腔的光亮,不到一刻钟,她的腹腔便不再透出黑影,她果真可以除却邪力。狐炽不知该喜该忧。
族王脸上满是泪痕,眼睛望向一处呆滞着,双手仍半抱举着,仿佛怀里的人还在。
王后离开时与阿凌的葬礼相像,随着窗户吹来的风消散,这股清风卷起院里的枝叶摆了摆。族王不禁想,她同族人们一样,不过都是寻常女子,寻常的比翼鸟族人而已。那样寻常的她却因出生不同而肩负起许多不寻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