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臣妾只是个开烧烤摊的 > 71. 第七十一章
    铅灰色的天光压满整片紫禁城。

    昨夜一场大雪停歇,可寒风依旧卷着碎雪,不停拍打殿宇飞檐。

    柳嬷嬷惨死的消息,穿过层层宫道,跌跌撞撞送进佳禾宫。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苏炙禾正捻着一枚温热的炭炉手暖,指尖还残留着暖意。

    内侍跪在殿门之下,头颅深深埋进冰冷地砖,声音发颤。

    “娘娘,不好了。”

    “关押柳嬷嬷的偏殿,出了事。”

    苏炙禾手暖猛地一滑,险些摔落在地。

    她抬眼,心口骤然往下沉。

    楚明姝原本立于窗边,望着窗外落尽残叶的梅枝。

    听见这话,肩头微顿。

    周身那一点尚且柔和的气息,瞬间尽数敛去。

    “怎么回事。”

    楚明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刺骨的冷意。

    内侍脊背抖得愈发厉害,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奴才赶到之时,人已经没了。”

    “看守的侍卫全部晕倒,屋内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现场干干净净,几乎没有留下半分有用的物证。”

    苏炙禾快步上前一步,眉峰紧紧蹙起。

    “人犯是我们扣押看管,重重守卫。”

    “怎么会悄无声息就出这种事。”

    内侍叩首,不敢抬头回话。

    “查过侍卫,只说是被迷香迷晕,醒来之后,一切都晚了。”

    苏炙禾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好不容易抓到的关键人证,就这么断了。

    对方下手之快,之狠,完全不留半分余地。

    楚明姝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

    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走,去现场。”

    二人没有多做耽搁,即刻动身前往那一处临时拘押的偏殿。

    殿门大开,一股淡淡的药草腥气混杂血腥扑面而来。

    地上铺着的素色锦布,掩盖住柳嬷嬷的尸身。

    四周地砖之上,散落着少许被焚烧过后,灰黑色的纸烬。

    火已经被扑灭,只剩下寥寥一点残灰。

    苏炙禾蹲下身,指尖悬在灰烬上方,不敢直接触碰。

    “看来,有人急着销毁她手里攥着的东西。”

    楚明姝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每一处角落。

    “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宫里能调动迷香,还能摆平看守侍卫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话不必说透,两个人心中都清清楚楚。

    这是栖云殿那边递出来的手笔。

    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所有揣测,都仅仅只是揣测。

    没有证物,没有活口,一切都是空谈。

    随行侍卫仔细搜查整座偏殿,来回翻找数遍。

    最终一无所获。

    “皇后娘娘,苏娘娘,这里再找,也找不出别的线索了。”

    侍卫躬身回话,语气满是无奈。

    苏炙禾缓缓站起身,衣袖拂过地面的寒气。

    “人证没了。”

    “如今,我们手里,什么活的凭据都没有。”

    这句话落,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风雪从敞开的殿门缝隙钻进来,刮得人面颊生疼。

    楚明姝侧过头看向苏炙禾。

    眼底褪去对外人的凛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抬手,很轻地拢了拢苏炙禾被寒风吹乱的鬓发。

    “别慌。”

    “人证虽死,未必就全盘皆输。”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捧暖意,稍稍压住苏炙禾心底翻涌的寒凉。

    苏炙禾抬眸望向她,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可现如今,死无对证。”

    “荣贵妃闭门自省,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朝野上下,只怕很快就要风起云涌。”

    话音未落,宫外传来急促的钟声。

    是朝堂方向传来的鸣钟。

    这钟声一响,代表百官已经齐聚大殿。

    楚明姝眸色沉沉。

    “来了。”

    大启朝堂,金銮殿。

    七岁的幼帝忆潇澜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小小的身子裹着厚重的明黄色龙纹锦袍。

    眉眼聪慧沉静,一双眼眸扫视下方乌泱泱一众文武朝臣。

    他年纪尚幼,恪守楚明姝教导的规矩。

    不会贸然独断处置朝堂大事,更不会插手后宫纷争。

    朝堂诸事,皆由身旁垂帘之后的楚明姝主持决断。

    殿内气氛紧绷到极点。

    当朝丞相,也就是荣贵妃文令娴的生父,文渊踏出朝臣队列。

    一身官袍肃穆,面色沉痛,手持朝笏。

    “陛下,皇后娘娘。”

    “臣有本启奏。”

    他声音洪亮,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后宫柳嬷嬷一案,尚未审讯出结果,人犯便在宫内拘押之处离奇殒命。”

    “此案疑点重重,如今人证身死,死无对证。”

    “皇后无确凿实证,便兴起大狱,怀疑贵妃,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还请皇后娘娘,给满朝文武,给天下一个说法!”

    文渊话音落下,身后一众依附文家的世家臣子,纷纷出列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

    “荣贵妃素来贤良淑德,常年吃斋礼佛,怎会行此等阴私恶事!”

    “如今后宫风波四起,朝堂人心惶惶,皆因这一桩无凭无据的案子而起!”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层层叠叠涌上来。

    垂帘之后,楚明姝端坐,神色平静无波。

    忆潇澜坐在龙椅,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开口下任何旨意,只是安静地看向垂帘。

    等待母后楚明姝来处理眼前这场朝堂发难。

    楚明姝淡淡出声,声音透过纱帘传到大殿每一处角落。

    “丞相所言,未免言之过早。”

    “人犯身死,朕同样痛心。”

    “可案子尚未完结,是非曲直,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下定论。”

    文渊不肯退让,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皇后娘娘!人命已亡,证据消亡!”

    “若无证据,便是构陷皇亲贵妃!”

    “后宫祸乱,已经牵连朝堂,长此下去动摇国本!”

    朝堂争执不休,流言不止。

    这些朝堂之上的议论,顺着宫人的口舌,飞快流入后宫各处。

    六宫之中,各个宫苑,处处都在窃窃私语。

    宫人们三三两两躲在廊下,避开高位主子耳目,低声交谈。

    一处回廊转角,两名宫女捧着药盒,脚步放缓,小声闲谈。

    “你们听说没有,朝堂之上,都吵翻了天。”

    “何止朝堂,如今后宫到处都在传闲话。”

    宫女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嗓音。

    “都说咱们皇后娘娘,喜好女子。”

    另一名宫女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捂住嘴。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乱讲。”

    “四下无人,说说又何妨。”

    先前说话的宫女撇撇嘴。

    “不然,怎么会那般看重苏皇贵妃。”

    “要说容貌,宫里美人比比皆是。”

    “皇后什么样的女子见不到,偏偏看上苏炙禾。”

    “原先不过区区一个才人,出身低微,一路扶摇直上,坐到皇贵妃之位。”

    “现在仗着皇后撑腰,大肆查案,到处兴风作浪。”

    “后宫本不该干涉朝堂,如今倒好,搅动得内外都不得安生。”

    旁边另一个宫女,犹豫着开口。

    “可皇后乃是扶持先帝登位之人。”

    “若没有皇后娘娘,如今大启江山,何来这般太平。”

    “皇后身居后位,本就有协理六宫,安定家国的职责。”

    那宫女嗤笑一声,眉眼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皇后再厉害,终究也是后宫的位子。”

    “苏皇贵妃本就出身卑微,凭什么手握这般大权。”

    “依我看,苏炙禾,还是做回才人那个位置,方才合适。”

    “这般高位,她哪里配得上。”

    几人碎碎的闲话,顺着风,飘到不远处立柱之后。

    苏炙禾恰好途径此处,脚步顿住。

    一字一句,尽数落入耳中。

    她站在廊柱阴影之内,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一种无力。

    世人只看见她身居高位,风光无限。

    看不见每一桩旧案背后,无数枉死女子的冤屈。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件带着淡淡龙涎香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楚明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侧。

    方才那些流言蜚语,她同样听了个清清楚楚。

    楚明姝目光冷冷扫过那两个闲谈宫女。

    宫女瞬间脸色惨白,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妄议主上,搬弄是非。”

    楚明姝声音不重,威慑力却足够压垮人。

    “拖下去,罚入浣衣局。”

    侍卫应声上前,将两个失魂落魄的宫女带走。

    回廊重新归于安静。

    漫天碎雪悠悠扬扬飘落。

    苏炙禾攥紧身上温暖的披风,垂眸。

    “外面,都已经传成这样了。”

    “说我出身卑贱,不配身居高位,说我搅乱朝堂后宫。”

    “连你的闲话,也传得不堪入耳。”

    楚明姝侧过头,目光落在苏炙禾脸上。

    风雪吹得她眼睫微微颤动。

    楚明姝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旁人的口舌,堵不尽。”

    “你我心里清楚,所作所为究竟为了什么,便足够。”

    苏炙禾抬眼望

    进她深邃眼眸。

    周遭寒风凛冽,可这一处,却仿佛有暖意漫开。

    “只是如今,人证已死。”

    “文家外戚势力庞大,朝堂之上大半臣子都向着荣贵妃。”

    “我们手上,拿不出能一击致命的凭据。”

    楚明姝收回手,神色重新覆上一层寒霜。

    “人证没有,但未必,就没有别的东西。”

    苏炙禾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还记得兰贵人覆灭之时。”

    楚明姝缓缓开口提醒。

    “她被打入冷宫之前,曾经托人悄悄送出一卷密笺。”

    “当初我们只当,那是她认罪伏法的供词,便收入库房搁置。”

    苏炙禾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猛地想起那一份被遗忘在库房深处的卷宗。

    “对!我记起来了!”

    “那卷密笺,还锁在佳禾宫库房的木匣之中!”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返回佳禾宫。

    殿内库房,厚重的红木木匣被取了出来。

    铜锁被钥匙旋开,咔嗒一声轻响。

    木匣盖子缓缓掀开。

    层层叠叠卷宗之下,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素笺。

    苏炙禾伸手,小心翼翼将密笺取出来。

    纸页因存放日久,微微发脆。

    她将密笺平铺摊开在案几之上。

    烛火摇曳,照亮纸上一行行字迹。

    是兰贵人霍兰芷的亲笔字迹。

    纸上坦然写下,多年以来,自己不过是受人驱使的棋子。

    宫中一桩桩毒香害人,全部来自荣贵妃文令娴的暗中授意。

    纸上还记录下栖云殿佛堂之下,一处隐秘暗格。

    那里藏着荣贵妃用来害人的各色秘香原料。

    笺纸后半部分,还零零碎碎记录下,这些年后宫一桩桩流产、难产旧案的零星线索。

    苏炙禾的目光一行行往下读,心口沉沉下坠。

    “原来这么多旧案,全部都和她脱不开干系。”

    可读到末尾,纸上一大片字迹被人为撕毁,残缺不全。

    关键人证姓名,时间线,全都缺失。

    楚明姝指尖落在残缺的纸边,眉头紧锁。

    “密笺属实,但是损毁严重。”

    “仅仅凭着这一卷残缺的供词,扳不倒根基深厚的丞相文渊一党。”

    “文家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之上党羽众多。”

    “若是我们贸然拿着这卷纸,去对峙荣贵妃。”

    苏炙禾接下话头,眼底带着凝重。

    “文渊大可一口咬定,这是兰贵人记恨荣贵妃,刻意捏造出来的伪证。”

    “反咬一口,污蔑我们伪造证据陷害贵妃。”

    楚明姝缓缓点头。

    “正是如此。”

    “没有从栖云殿暗格搜出实物香料作为佐证,这份密笺,杀伤力有限。”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

    窗外风雪依旧呼啸不止。

    苏炙禾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笺纸边缘。

    “那便,去搜栖云殿。”

    “只要找到那一处暗格,取出那些害人香料,便是铁证如山。”

    话说出口,可她心中也清楚其中巨大风险。

    楚明姝眸光幽深。

    “搜查贵妃居所,非同小可。”

    “荣贵妃如今身负‘自省悔过’的名声,博取了满朝文官同情。”

    “若是我们大张旗鼓搜查栖云殿,却找不到暗格证物。”

    “便是我们授人以柄。”

    “丞相会抓住机会,联合朝臣大肆发难。”

    “到那个时候,你我二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边是唯一可以定死真凶的机会。

    一边是一旦失败,就要倾覆的巨大风险。

    两难的抉择,沉沉压在二人肩头。

    苏炙禾抬眼看向身侧之人。

    殿中烛火,将楚明姝的轮廓衬得柔和,眼底却满是山河重担的冷硬。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楚明姝放在案上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

    “无论如何,我同你一道。”

    楚明姝垂眸看向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

    紧绷的肩背,悄然松了一丝。

    她反手,牢牢扣住苏炙禾的手掌。

    十指紧紧相扣。

    “此事,不可鲁莽行事。”

    “我们需要等待一个合适时机。”

    密笺静静摊开在烛火之下。

    纸上字字血泪,埋藏后宫数年的滔天罪恶。

    可仅仅一纸残卷,还不足以撕碎那一张,荣贵妃维持多年的贤良皮囊。

    殿外远远传来宫人的脚步声。

    宫外传来消息,丞相文渊已经联合一众世家大臣,写好了联名奏疏。

    步步紧逼,要求皇后停止追查此案,给荣贵妃恢复名誉。

    朝堂的风暴,已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