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蓁?你怎么坐在那儿?”
贺殊也立刻坐起身,看见自己的衣物已经被换了下来,倒吸一口凉气。
蒋文蓁转过头,手心摊开,里面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玉佩。“这是谁的?”
贺殊也脸色僵住,“你从哪儿找到的?”
蒋文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是谁的?”
他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毫不犹豫地躲开。
“阿蓁……”声音带着乞求。
蒋文蓁忍着心痛,缓缓道出一个她最不愿意提出的名字。“季攸同,是吗?”
贺殊也张了张嘴,半天才道:“是。”
她一下子卸了力气,却还是强撑着问:“是季攸同救了我,是他陪着我,戴面具的贺殊也一直都是他,是吗?”
“……是。”
蒋文蓁揪着他的衣领,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骗我?”
贺殊也眼底似乎有层水雾,“是先帝要求的,先帝怕你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蒋文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我知道了。”
“阿蓁——”
她退后两步跌坐回去,“不怪你,不怪你……”
“我们和离吧。”
贺殊也心脏猛地一痛,“阿蓁我不要,我不要和离。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蒋文蓁放任自己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你该早些告诉我的,我们本不用纠缠,贺殊也。”
贺殊也蹲在她身前,手抖的无法为她擦去眼泪,反而自己的眼泪又滚烫的掉下来。“是我自私,是我不愿放弃你,我以为你不会知道。我以为我可以瞒住一辈子。”
“是我求着先帝用我的名字,是我想让你爱上贺殊也。”
“我不会再骗你了,不会躲你了,我很早就爱你,我爱你……我只是贺殊也,好么?”
蒋文蓁只是冷漠的看着他,然后站起来。“不好。”
贺殊也瘫倒在地,一时之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和离书我会尽快写好给你,至于你想要的赔偿,尽管提。”
蒋文蓁没转身,“可惜你不是他,再怎么模仿也不是他。”她看着手中的玉佩,无奈又绝望。“季攸同,你怎么能这么耍我?”
她想自己再也没法忘记季攸同,可这世上再也没有季攸同。
楚弋淮被五花大绑的带到郑昔令面前,她丝毫不反抗的模样倒是让郑昔令有些意外。
“好久不见。”
楚以淮呜呜两声算是回应。
如今郑昔令极其沉稳,整个人显得从容不迫。也是,经历了家族如此毁天灭地的变故以后也是该有所变化。
只是她居然没被牵连,还变得如此心境坦然,这倒是楚弋淮没想到的。
“你不用担心,我没想对你怎么样。”
楚弋淮不解的看着她。没想怎么样把她绑过来是几个意思?
“是我和季准容的仇,可惜他不上当,只好请你来帮帮忙。”
楚弋淮显得坐立不安,郑昔令好奇她要说什么,让人取出她嘴里的布条。
“这是请我吗?”
郑昔令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你一点儿没变。”她用手点了点周围,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微笑。“他们都要为我父亲陪葬。”
楚弋淮这才惊觉周围有一群和她一样被绑起来的人。
见到楚弋淮的表情,郑昔令的笑容甚至开始狰狞,眸子里满是阴郁。“你在害怕?”
楚弋淮知道一己之力无法阻拦她,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自己从没想过的决定,她问:“我一个人的性命行吗?”
郑昔令看着她,冷哼出来,“楚弋淮,当时给我讲了那么多的大道理,原来是喜欢他?想护着他?”
“不喜欢。”
“你都甘愿替他死了,怎么敢说不喜欢他?”
楚弋淮反驳道:“若能以我一人性命平了你的怒火,我觉得不是很难接受,还有我是为了他们,不是为一个人。”
“我是真的讨厌你,楚弋淮。”郑昔令摇摇头,“可季准容他更不配。”
“这件事和你无关,等到他来了,我会放你走。”
然后楚弋淮看见了钟禧。她默默的坐在很远很远的黑暗中,不知道看了楚弋淮多久。
两个人对视的同时,钟禧走了过来。楚弋淮还在想如果钟禧过来解释,她该如何反应。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面不改色道:“吃了这个。”
楚弋淮看着她手中的黑色药丸,“是什么?”
“吃了它,你会晕过去。”
“......”
在烛火下,钟禧和郑昔令的脸越来越像,就好像是对方的影子。楚弋淮张嘴,“好。”
楚弋淮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是师父将她从火海中抱出,燎伤了手臂,而师父只顾着哄她:“不怕,不怕。”
师父给她取名叫弋淮,小名叫溱沅,是因为她五行缺水。
五岁那年,她一眼就相上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对她一向百依百顺的师父却没有立刻送给她,后来她缠了师父许久,师父才忍痛割爱。
印象里师父总喜欢待在祠堂里,她越长越大,师父待的时间就越长。
沈渚清第一次单独出诊,师父叫他带上她,是七天。走之前,师父嘱咐了好些话:不要欺负阿沅,要好好照顾她,长大了也是。
回来的时候,师父便只剩了一抹黄土。
相邻的愿娘说他每时每刻都活在痛苦里,他现在终于解脱了。
楚弋淮不懂师父因何痛苦。
后来她和沈渚清扶持长大,本是平淡幸福的一辈子,偏偏出现个不速之客。
季准容。
她后面的梦都和季准容有关。
在她的梦里,季准容死了。他浑身是血却面色平静,只是手似乎是伸向她,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就滑落了下去。
楚弋淮一瞬间冷汗布满全身,反射性地弹坐起来。浓厚的血腥味让她意识不清,和记忆里一样,血色染了半边天。
安静的可怕,只有野猫经过朝着她喵了一声。
她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被尸体拌了一下又一下,倒下去缓了半天才站起来,然后自己的身上也沾染了血迹。
不知是吓得还是什么,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她只是睡了一觉,怎么会死了这么多的人?
季准容......
她猛地加快了步伐,朝着血色尽头赶去。
申禹面色惨白,一只胳膊上扎着匕首,正涌着血。钟禧拿着个布条正为他包扎。
楚弋淮跑过去单膝跪着,“这是怎么回事?大人这是怎么了?”
申禹有气无力道:“姑娘,你怎么——”
钟禧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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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塞给楚弋淮,“你擅长。”
楚弋淮二话不说接过,在申禹伤口上方绑紧,先止住血。
“你......”
钟禧没理她,走到一旁背对着他们颓然坐下。
楚弋淮从齿缝挤出一句话,“大人,王爷呢?”
申禹笑的难看,“王爷为了救我,被贺兰钧要挟,如今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生死不明。
楚弋淮呼吸一窒,“贺兰?”
申禹气息微弱,“贺兰钧背叛了王爷。”
楚弋淮努力控制自己的双腿,可还是发软。她感觉喘不过气。
她突然好怕他真的死了。
她跌跌撞撞到钟禧面前,“郑昔令在哪儿?”
钟禧看了她几眼,“护城河。”
“你照顾申大人,我现在就去——”
楚弋淮话音未落,钟禧便倒了下去。
楚弋淮脑中轰然一响,将她的上半身抱在怀中。“阿禧?”
“你怎么了?你中毒了?”
钟禧的怀中滑落出几粒药丸。
楚弋淮立刻拿起来闻了闻,大惊失色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自己服了毒?!”
“我带你回去,我带你走…...你会没事的!”
钟禧皱着眉,痛的攥着她的袖子。“你听我说。”
“楚弋淮,我并不被喜爱,可我不认,自己改了名字,叫禧。”
“我恨郑无则将对我母亲的厌恶发泄在我身上,也恨我母亲生而不养。”
“我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入刑场,我不想这样的。”
“你肯定都猜到了,我不想骗你的。”
她渐渐不再痛苦了,终于有人知道了她的苦衷,她的一切。
她因痛苦而服毒,又因痛苦而新生。
楚弋淮一声不吭地擦去她脸上的污血,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她盖上。
她过来扶起申禹,“能走吗?”
申禹点头,“你还好吗?”
她不说话了。
两个人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一处村落,此刻申禹已经有些意识不清。来的时候两个人吓到了村民,不过见他们伤痕累累,村民觉得不是山贼,又心善,楚弋淮才放心的将他托付给村民照顾,又借了一匹马。
“王爷说,让你忘了他。”
“他没打算活着回来,只是要你记得就足够了。”
她凭什么要记得?凭什么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抛弃她?
就算是季准容真的死了,她也要见上一面。
她沿着护城河一路找,所到之处满目疮痍,受伤的士兵不计其数,不断有人赶来救治。
楚弋淮一边找一边从身上翻找止疼的药,直到浑身上下再也拿不出什么。
她拉住一个没受伤的问道:“王爷呢?”
没有回应。
她又换了人问,还是不知道。
天色沉下来,几乎见不到伤兵了,只有她的脚步声回响在耳边。
她扶着膝盖喘气,余光扫到有什么东西横在那里。是一只血淋淋的胳膊,袖子已经湿透了。
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她想:没关系,没了胳膊也没关系,活着就好,她可以照顾他的。
可是见不到他,她怎么也找不到他。
楚弋淮蹲了下去,她抱着自己,将头埋在两膝之间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