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蓁听说了以后,也不管季准容态度如何,直接将楚弋淮接了过来,顺便将那女子送了过去。
楚弋淮觉得自己是无妄之灾受多了,整个人都平和了起来。毕竟已经这么倒霉了,难不成还有更差的事情吗?
楚弋淮坐在蒋文蓁房内,抓起一把干果吃的嘎嘣脆。“怎么不见你身边那个姑娘?”
蒋文蓁正核对礼单,“你说冯迎啊?她被关大理寺牢狱了。”
楚弋淮嚼东西速度慢了下来,“这是为什么?你不是帮她改了身份吗?”
蒋文蓁回道:“她也是自作自受,她去王爷面前说你逃走了。”
楚弋淮噎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当时偷偷跟着我们,结果刚说这一句话就被抓回去了。”
“哦……”
蒋文蓁递给她水,“你别说你对他心软了。”
楚弋淮立刻否认,“那不可能,我跟他没关系。”
“总之,你踏实住在这,想他也不能直闯我家府邸,总要给我父亲几分薄面吧?”
楚弋淮附和道:“你说的对。”
蒋文蓁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不怕他吗?我光是听你说起前几日的事情就浑身发麻,你怎么如此冷静?”
楚弋淮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可能是见得多了,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
屋外传来声音:“小姐,又送来了一批贺礼,您要放在哪儿?”
楚弋淮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好一直打扰她,“我能做些什么?”
蒋文蓁又忙的站不住脚了,“你不如随便逛逛散心。”
楚弋淮临走又抓了一大把干果塞在口袋里。
自从她想开了以后,她觉得人生美好了不少。能过一天是一天,管什么别的呢?
她百无聊赖地躺着,想起来王府着火那天。
季准容的情绪来的那么突然,以至于她刚刚反应过来不对劲。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激动?是听说了什么?是谁告诉他的?是谁能够知道她和蒋文蓁的对话内容?
楚弋淮浑然不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钟禧。
她不愿相信,一遍又一遍复盘。在山庄里,她曾经看见过钟禧端着药倒在后院,钟禧主动提出和她一起回家,钟禧执意陪着她和蒋文蓁。钟禧又拒绝了来蒋府。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枝繁叶茂。
是季准容安排的。钟禧一直都是季准容的人,她没来之前是,来了之后也是。钟禧是为了监视她,而不是真的要陪着她。
楚弋淮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身边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只剩下她一颗狂跳的心。
更让她感到后怕的是,她想起来自己曾经随口一提的话。
钟禧和郑昔令很像。
如果......如果她们两个真的是姐妹,那么钟禧到底是季准容的人,还是郑无则的?她帮的究竟是谁?
如果她是郑无则的女儿,自己的父亲因季准容丢了性命,她是不是要报仇?
可楚弋淮都能猜到的事情,季准容怎么可能猜不到?或许他就是故意的,将钟禧放在自己身边,让钟禧亲眼看见他病入膏肓,然后借她的嘴告知郑无则。
可钟禧为什么没有反应?她为什么还能那样平静的面对季准容?季准容周围的人好似心照不宣一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怀疑过钟禧?或许这本就是他们做的局呢?
那楚弋淮自己呢?她是谁的棋子?她促成了什么结果?是季准容需要一个局外人,一个会医术却不懂朝堂纷争的普通人,她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他药石无医。
只是恰好,这个人是楚弋淮。
原来季准容早就在她心上悬好了这把冰刀,现在刀子划开她的心,冰渐渐化了,自心底流到四肢百骸与血液相融,只是太冷了,冷的她发抖。
自那女子进入王府,几个婆子的嘀咕就没停下来过。
“这不是姑娘吗?”
“什么姑娘啊,这不是一个人!”
“这就是一个人!那身段长相一模一样!”
“姑娘不是去了蒋府?肯定不是姑娘——”
“......”
女子带着面纱遮住了脸上的红疤,她朝着季准容的书房过去,偏偏没人敢阻拦。
申齐指着她,结巴道:“这、这不是……”
季准容没抬眼,“这不是她的脚步声。”
“王爷万福。”女子双手交叠放在腰间。
季准容不理会,她就一步一步走上前。申齐的手放在身侧准备随时拔刀,季准容却示意无事。
“王爷怎么不看妾?”
她往季准容腿上一坐,欲拒还迎的掀开半张面纱。“真的不看吗?”
季准容终于抬眼,他唇角弯着。“是很像阿淮。”
女子自以为得到肯定,伸出手准备抚上他的胸口。“妾可代替她,常伴王爷身边。”
季准容躲了躲,“本王很喜欢这份礼物。”
“要如何奖励你才好呢?”
“来,凑近些。”
女子将脸凑过去。
季准容在她耳边轻飘飘带过一句:“就把这张脸留下好了。”
他看着这张与楚弋淮别无二致的脸,“你怎么敢让阿淮误会本王呢?”
他甚至偏执的认为,所有长得像楚弋淮的人都应该去死。
明明只有一个楚弋淮,其他人凭什么像他的阿淮?
女子的表情由得意变成惊恐,“王、王爷?”
申齐一把将她拖起来拉出门外,随后就是她凄厉的尖叫。
屋外的地上染了一层鲜红,许多丫鬟侍卫吓得连着几日都不敢靠近,空气中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持续了许久,让人难以想象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申齐都有些不忍直视,他问道:“王爷怎么不先审问一下,直接就……”
“能想出这种伎俩的人,还用问吗?愚蠢又不知所谓。”
申齐咽了咽口水,“那她的脸是怎么回事?”
季准容满不在意道:“换了张脸罢。”
“换脸?她难道就是郑无则先前派来的那个医士?怪不得要带着面纱。而且我是感觉到好像在哪里见过,简直是匪夷所思......”
“阿禹如何?已经见到郑昔令了吗?”
申齐立刻收了情绪,“是,一切都按原定计划来。”
“已经放出了消息,郑昔令应该已经得知钟禧的身份了。”
季准容这才闭了闭眼,“阿淮去的太久了…...我好想她。”
他又叮嘱了一句:“别出差错。”
他嫌恶的看了看自己腿上的衣料,“来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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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
蒋文蓁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全城轰动,有头有脸的官员家眷几乎都来捧场,一些没被邀请的盼望着万一有个机会可以进场,起码在这位吏部尚书面前留个印象。
楚弋淮见大家忙得脚不沾地还要依着蒋文蓁的吩咐来照顾她,心里格外过意不去,于是她便贴心道:“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然后就是楚弋淮自己在屋子里待的好好的,被人从背后一闷棍打晕带走了。她昏迷前唯一一个想法就是:为什么当时要把所有的人都遣走,非要自己留在屋子里做什么?
绑架她的人定是专门找到了这个时机,趁着蒋府此刻嘈杂的厉害,她呜呜的声音可以完全被压过,根本没人发现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蒋文蓁坐在婚房内,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非但没有紧张和期待,反而越来越冷静。
她并不想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可她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她:她喜欢的人不是贺殊也。
当年她因季攸同而心伤,负气出走,是贺殊也救了她,还因为她受了伤,自那以后她便对他的态度有所不同。
她开始主动关心、主动靠近,她每次难过的时候贺殊也都来陪她。
可她现在不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贺殊也。
救她那日,她因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再睁开眼睛就是贺殊也的脸,她特意确定了是他的穿着、他的玉佩。
后来他二人见面,他总是戴面具。那时他说是因为自卑,怕自己配不上蒋文蓁。
自先帝驾崩后,贺殊也再也没有带过面具,他对她是一样的好,可蒋文蓁能感觉出来他在躲她。
戴面具的贺殊也靠近她,不戴面具的贺殊也远离她。
他二人订了婚约,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她知道这个想法太过荒诞,可她就是觉得贺殊也不是从前的贺殊也,现在的他在努力模仿从前的贺殊也。
只消一眼,就让她看看他腰间是否受过伤。
可万一……不是呢?
贺殊也喝的醉醺醺的推门而入,踉跄一下倒在蒋文蓁身上。蒋文蓁对着丫鬟摆摆手,然后自己将他扶在榻上。“你们都出去吧。”
贺殊也看着蒋文蓁恍若天人的脸,满是爱慕道:“阿蓁......你我成婚了。”
蒋文蓁垂下眸子,“你醉了,先躺好,我帮你更衣。”
他一听这话,立马睁开眼,多了几分警惕。“不必,我自己来就行。”说罢还捂着自己的腰带。
蒋文蓁心下一凉,装作无事一般走到门口。“来个人帮大人更衣。”
贺殊也听见是个男子过来才放松了些,他扯过被子,嘴里含糊道:“你先别看——”
蒋文蓁没动,她站在侍卫身后,死死盯着贺殊也露出的皮肤。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小姐,衣服换好了。”
她攥了攥拳,逼着自己感知到痛觉才道:“出去吧。”
贺殊也见她在一旁不过来,伸着手:“阿蓁。”
蒋文蓁快要维持不住平静,只扯下盖头,很轻很轻的说了句:“你先睡,我等会儿再过去。”
随后她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神呆滞的望向喜烛,等到交杯酒凉透,烛火也灭了,才动了动身体。
她坐了整整一夜,只等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