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这天下,一个皇帝就够了!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
夜色深沉,紫宸殿内的烛火,已是换了一轮又一轮。
赵构了无睡意,在殿中不停地踱来踱去,沉闷的脚步声,不断回响。
这一整天,赵构的心绪都极为复杂。
愤怒、忐忑、惶恐、沮丧、不甘等各种情绪,交替浮现。
终于,赵构停下了脚步,擡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扬声道:“钱道长。”
一道身影从殿内的暗影中一闪而出,是个身躯瘦长的白发老道,微微欠身:“陛下。”
“你修行多少年了?”
“回陛下,贫道自七岁入道,至今已有七十三年了。”
“七十三年。”
赵构轻轻念叨了一遍,“玄真子道长,你呢?”
“陛下,贫道八岁出家,修行至今,已有六十四年。”又一个躯体魁梧、鹤发童颜的老道士从暗影中一闪而出。
“两位道长若是与赵忠、陈安联手,能有几分胜算?”赵构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一整天的问题。
玄真子和钱道长面面相觑,又转眼看了看暗影中潜藏着的两道身影,都是沉默了下来。
那座神殿出现时,他们两个就去探查过情况。
但是,他们并没有见到秦桧口中所说的“秦仙长”,却依然给出了“深不可测”的结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神殿的气息,太过于神妙了。
能掌控这等法器的修行之人,哪怕不是真正的仙家人物,也必然是远超他们认知的存在。
他们修行数十载,见识过的法器不在少数,可那座神殿,给他们的感觉,却是不同于他们接触过的任何一件法器。
里面似乎自成一方天地,全然独立于此间世界之外————这等法器,他们只在一些神话传说中见到过。
过了好一会儿,玄真子才率先开口:“陛下,贫道与钱道长修行数十载,自问对世间道术、法器已颇为了解。”
“可对那座神殿,贫道完全无法判断其深浅,若是贸然与其主人交手,怕是————”
顿了顿,玄真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可话中的未尽之意,却是十分明显。
钱道长也是微微颔首,接口道:“陛下,贫道斗胆说一句,能操控那般法器的人物,其修为境界,恐怕已远非我等所能想像。贫道自信在凡俗修行者中不算弱者,可在那
位秦仙长面前————”
说到这,钱道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是我等四人联手,恐怕也接不住他几招。”
“两位道长,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尖细的嗓音响起,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这内侍穿着与其他内侍并无二致的青色袍服,身形佝偻,看起来老态龙钟,可一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他便是赵忠。
“老奴在宫中侍奉了三朝帝王,见过的高人也不算少。那位秦仙长固然厉害,可陛下身边也不是没有忠心之人。”
赵忠微微欠身,“若他当真敢对陛下不利,老奴这把老骨头,拼了性命也要挡上一挡。”
他身后,另一名内侍陈安也是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陈安面相更为苍老,沟壑纵横的面庞,看上去就像是一张风干的老树皮,但他的步伐,却是极其沉稳。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同伴身侧,微微点头附和。
玄真子看了两人一眼,苦笑连连:“两位公公的忠心,贫道自然明白。”
“可那等人物,怕是已非血肉之躯所能抗衡。”
“贫道与钱道长过去探查时,只是远远地站在百丈之外,便觉一阵可怕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那宫殿,绝非寻常法器。”
“玄真子道友所言不虚。”
钱道长也是轻叹道。
两个老内侍对视一眼,赵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虽忠诚,却并不愚蠢。
玄真子和钱道长的修为,他是知道的,比他们两个内侍还要略胜半筹。
能让这两位如此忌惮,那位秦仙长的实力,或许真的非凡俗之人所能想像。
“朕知道了!”
赵构静静地听完四人的对话,脸色有些阴郁地点了点头,心底一片苦涩。
上午秦桧离开后,他便加强了宫中护卫,如今这殿外就有上千甲士守着。
可他们,加上这殿中的两位供奉,两位内侍,却没能让他有丝毫的安全感。
回到御案前坐下,赵构双目失神,沉默了许久,才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你们说,若当真北伐成功,迎回了二圣————朕该如何自处?”
声音很轻,却足够殿内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玄真子却似没有听见一般,低下了头,钱道长也是闭目不语。
赵忠和陈安这两位老内侍,更是如泥塑木雕般垂手呆立,不敢接话。
帝王家事,向来是朝堂之上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忌讳。
他们虽是修行之人,却也不敢妄议。
可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殿内的暗影中踏步而出,清朗的声音随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若你是在担心这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两个人,回不来了。”
“什么人!”
玄真子瞳孔骤缩,暴喝声中,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双掌一翻,一股浩瀚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银白光幕,咆哮向前。
这一击,他已是催动了全部功力。劲风翻卷之下,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几乎要熄灭。
几乎是同一时刻,钱道人也动手。他枯瘦的手指,在身前飞速掐诀。
随即,一道青光从掌心进发而出出,顷刻间便化作数十枚青光凝聚而成的符箓,便已如飞蝗般般激射而出。
赵忠和陈安慢了半拍,却也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两人便已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下一刹那,赵忠出现在那道身影身后三尺处,手爪如铁钩,悄然抓向那人后心。
陈安则是闪电般出现在那道身影的另一边,毫不犹豫的双掌齐出,两道阴寒法力悄无声息地拍
向那人腰际。
四人配合极为默契。
几乎是瞬息之间,四道攻势就已将那人完全笼罩在内。
而且,考虑到那人能无声无息地穿越众多甲士的封锁,闯入这殿内,四人都是一出手便倾尽全力,毫无保留。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
哪怕是修为比他们都要高一筹的对手,面对这般合击,也必然会手忙脚乱。
然而,那人连脚步都没有停下,只是擡手随意一挥,就像是在驱赶蚊虫一般。
下一刹那,似有股无形的力量激荡而出。
玄真子那道银白光幕,就像是瓷器撞在了铜墙铁壁之上,轰然爆碎,化作漫天光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道人那数十枚青光符箓,也是齐齐倒卷而回,反朝他自己激射而去,惊得他脸色大变,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才堪堪避开。
赵忠的利爪,像是抓在了一堵坚硬的气墙之上,反震之力涌来,顿时指骨断裂,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脚下踉跄而退。
至于陈安,那两道阴寒掌力,甚至连那人衣角都不曾触及,便
似一股炽热的气浪迎面撞上。
两者碰撞的瞬间,陈安只觉双掌像是拍在了烧红的烙铁之上,惨叫一声,连连倒退。
两位供奉、两位内侍联手发起的攻势,一个呼吸的功夫都不到就已结束。
而结果————
玄真子面色灰败,双股战战,唇角血迹殷红。钱道人衣裳破损,气息虚浮。
赵忠面色惨白,整条手臂耷拉在身侧,完全无法动弹。陈安则是双掌焦黑,额头之上,冷汗涔涔而出。
而那不速之客,也是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赫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衣男子,躯体修长,面容清俊,神色从容淡定。
他自然便是秦渊。
“你————你便是那位秦仙长?”
玄真子颤声道。
不论他还是钱道长、赵忠、陈安三人,看向秦渊的目光中,都已满是骇异。
秦渊没再理会他们,如闲庭信步一般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来到了赵构面前。
赵构已是面无血色,惊恐地瘫在了御座之上。
眼睁睁地看着秦渊,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击溃了自己最为倚重的四名高手,甚至殿外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甲士,都没有起到丝毫防护之效,赵构心底已是再无任何侥幸之念。
“你————你究竟想怎样?”赵构嘴唇哆嗦着道。
“我想怎样,秦桧想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秦渊微微一笑,姿态随意,仿佛这紫宸殿是自家的后花园,声音温和的道,“赵构,我只问你一句,北伐中原,扫平金国,这事你能不能干?”
“你————”见秦渊直呼皇帝名讳,赵忠面色骤变,下意识地便要怒斥。
“能!朕————我能!”
只是赵忠话刚出口,就被赵构近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打断。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要是流露出半分不情愿,对面估计就会来一句:“你要是不能干,我就换人来干。”
如今这临安,大宋宗室,不在少数,随时都可以找到新任皇帝的人选。
当然,也有可能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动用“生死符”,让他步入秦桧的后尘。
危急关头,秦桧做出了最恰当的回应。
“既然你能干,那这事就好办了。”
秦渊满意一笑,看着赵构道,“从今日起,大宋的国策,只有一个,那就是北伐。”
“你要做的,便是倾举国之力,办
成此事。”
“只要北伐成功,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
赵构的嗓音有些干涩,“仙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秦渊语气平淡,“你能在靖康之变的危局之下,撑起这江南半壁江山,比你那父兄还是要强不少的。”
“今后这大宋天下,有你一个皇帝就够了,不需要有三个。”
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恒,那两个废物,要是还有那么一点骨气,就该自尽以谢天下,而不是在金国苟延残喘,一边享受金人施舍的残羹冷炙,一边做着有朝一日还能南归的美梦。
秦渊的话,虽然说得不是特别直接,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大宋的皇帝,秦渊已经杀了不止一个。
尤其是赵佶。
水浒世界的时候,他已经杀过一次,如今再杀一次,对他来说,也不费什么功夫。
而相较于赵佶和赵恒,赵构不论是政治手腕,还是治国能力,都称得上优秀。
若没有他,赵宋怕是很难再延续一百五十年的国祚。
最大的可能是,即便在江南重建了政权,也会如后世的南明一般,在不停地内斗中,迅速走向灭亡。
如果没有冤杀岳飞这个污点,赵构在后世史书中的评价,必然会更高。
赵构听懂了秦渊话中的意思,心情蓦地一松,可随即又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秦渊方才那番话,等于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沉默了片刻,赵构才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仙长说的是。”
秦渊微微颔首,这赵构虽然性子偏软,顾虑重重,但毕竟是一个能撑起江南半壁江山的皇帝,该有的决断,还是有的。
只有有人替他撕开那层窗户纸,他倒是能就坡下驴。
“至于子嗣,你也无需担心。”
秦渊又是一笑,道,“今后继承者大宋国祚的,必定会是你的血脉。”
“什么?!”
赵构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仙长,此————此言当真?”
秦渊这番话,可以说是触及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隐痛。
靖康之变后,他唯一的儿子在三岁时夭折,此后,他后宫嫔妃再无所出。
这些年来,他不知请了多少名医,试了多少偏方,宫中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毫无效用。
他正值壮年,却
始终没有继承人,此事便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观你面相,并非绝后之人。”
秦渊神色淡然,“只是早年受了惊吓,伤了根本,寻常郎中调理不来罢了。”
“稍后,我便替你梳理经脉,调和阴阳,将暗伤化去,后续自然水到渠成。”
赵构怔怔地望着秦渊,喉头滚动了好几下,忽然站起身来,深深一躬:“多谢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