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他们都死了,你们凭什么活着?
次日清晨,沉睡了一夜的临安城,苏醒了过来。
群臣如往日那般参加早朝。
然而,赵构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便让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朕意已决,自即日起,罢和议,全力北伐。”
“收回故土,迎回二圣,乃我大宋今后第一要务。”
赵构一夜未眠,却依旧面泛宏光,精神矍铄。
昨夜,那位秦仙长最后并没有做太多,只是擡手轻轻拍落在他头顶。
他只觉有股温润平和的暖意涌入体内,片刻功夫,就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让他如沐温泉,浑身前所未有的舒泰。
秦仙长早已离开了皇宫,可一夜过去,直到此刻,他仍感觉身上暖意融融。
虽不知此番调理的最终效果如何,但他已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结束早朝,找个嫔妃,好好地尝试一番。
但此刻,殿内已是一片哗然。
不止主和派官员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望着赵构,便是主战派官员,也是瞠目结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很快,便有主和派官员满脸急切地出班奏道,“金人铁骑无敌,我大宋民力疲惫,贸然北伐不啻于以卵击石————”
“朕意已决,不必再议。”赵构冷冷地打断道,语气斩钉截铁。
那官员面色一僵,只能悻悻地退回班列,目光随即转向秦桧。
秦桧可是主和派的首领,若说这朝堂上下,有谁能劝得皇帝回心转意,非他莫属。
可是,秦桧接下来的话,却令众多主和派官员的眼珠子都瞪落了一地。
“陛下圣明,臣愿竭尽全力,统筹粮草辎重,调度各地军需,助力北伐大业。”
秦桧这番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入了本就波澜微起的湖面,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那个多年来力主和议,处处掣肘北伐的秦桧,竟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支持北伐?
他这是吃错药了么?
一道道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了秦桧身上,殿内众人,一时竟如在梦中。
唯有秦桧,神色如常。
“准!”
赵构微微颔首。
短暂的震惊过后,殿内众人的反应,迅速两
极分化。
回过神来的主战派官员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高呼万岁。而那些主和派官员,则是面色惨澹,如丧考妣。
接下来几日,几乎整座临安城都沸腾了下来。
朝廷政令迭出,几乎件件都指向北伐。
罢和议、遣使金国、增拨粮饷、徵调民夫、整饬军备————等等等等。
赵构更是给岳飞连下了三道诏书。
第一道,命其即日起扩充岳家军,整训将士,朝廷将全力供应所需一切。
第二道,将北边的防务调度权,尽数交付于岳飞之手,不必再事事请示朝廷,可临机专断。
第三道,则只写了一句话:朕信卿如信朕之手足,北伐之事,卿但放手去做。
据说这第三道诏书送至鄂州大营时,岳飞泪流满面,朝着临安的方向,重重叩首在地,久久没有起身。
朝堂之上,忙得飞起。
民间,则是暗潮汹涌。众多江南豪强士绅们,都是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北伐一旦开启,朝廷势必要抽调壮丁,加征钱粮,甚至清丈隐田,追缴欠税,以满足北伐北伐的庞大军需。
为保全私利,不少人开始暗中串联,煽动舆论,说北伐是穷兵黩武。
更有甚者,勾结那些主和派官员,借着调度粮草之机拖延时日,截留赋税,甚至与金国细作眉来眼去。
然而,与这暗流截然相反的,却是无数普通百姓和中原遗民的热血沸腾。
大量青年毅然投军,各地忠义社纷纷响应,誓要配合官军收复故土。
大宋的国运,在这股前所未有的洪流中,彻底转向。
而临安城内的动静,不到十日,便如风暴一般越过江淮,席卷至金国上京。
金国朝堂,金主完颜亶面色铁青地将手中那封密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赵构那个缩在南边十来年都不敢擡头的南蛮子,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还有秦桧,那条被我们捏着脖颈的狗,居然也敢反咬一口?”
完颜亶的声音中,透着森寒的怒意,“就凭南边那些连马都骑不稳的步卒,也敢挑衅我大金铁骑,简直是自寻死路!”
朝堂之上,也是群情汹汹。
在金国君臣眼中,大宋向来是予取予求的软弱绵羊。
他们习惯了大宋的岁币和贡品,也习惯了在金宋边境上肆意劫掠。
可如今,这头绵羊竟然长出了獠牙
,这让他们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陛下,既然南人急着找死,臣愿率五万铁骑南下,踏平临安,让赵构知道什么叫天威。”一名金国将领出列请战。
“陛下,据探子回报,大宋临安城中天降神殿,殿中住着一位秦姓仙长,不知来历,但神通广大。”
太傅完颜宗干上前一步,沉声道,“据说赵构和秦桧的转变,皆与此人有关。”
“臣以为,大宋此番来势汹汹,恐非虚张声势。”
“天降神殿?仙长?”
完颜亶嗤之以鼻,冷笑道,“朕只知道刀剑能杀人,从不知道什么仙长能打仗。”
“他赵构就算有神仙撑腰,还能把江南的软脚虾,变成铁骑不成?”
话虽如此,完颜亶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那座神殿的传闻,他早已收到。
只是此前他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赵构大张旗鼓地撕毁和议,厉兵秣马,若说背后没有依仗,他是不信的。
“传朕旨意。”
完颜亶沉着脸道,“命完颜宗弼即可率精骑三万,南下陈兵淮北,给赵构看看,大金的刀还快不快。”
“另再派使者前往临安,问问赵构,他是不是活腻了!”
与此同时,五国城。
一座低矮的土屋前,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子,缩着肩膀蹲在门槛上晒太阳。
这便是赵佶。
曾经风流倜傥、精通琴棋书画的他,如今已是形容枯稿、眼窝深陷的老人。
那双从来不曾干过重活的手,因常年冻疮而扭曲变形,全身上下,意识看不出丝毫当年的富贵气。
屋内,另一个更瘦削的身影,正趴在矮桌上,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着什么。
这便是赵恒。
如今的他,看起来竟比他付钱都还要显老,头发几乎全白,躯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两人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金人虽然从不给他们好脸色看,却也没有刻意虐待他们,每日送来的饭食,也算是能够勉强果腹。
但是,对于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他们来说,这里住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而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熬了十来年。
倏地,赵佶似有所觉,擡头往外看了一眼。
只过了片刻,惊呼声、甲胄碰撞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几句急促的女真话,像是在传
达什么紧急命令。
赵佶心头一紧,这些年,他活得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稍微有点不太正常的动静,就会让他彻夜难眠。
不过,外面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只过了一会,嘈杂的声音就已消失,外面一片静谧。
可紧接着,院门吱呀而开,一个面容清俊,身躯修长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屋内,赵恒察觉到有陌生人出现,下意识地走到了门口。
“赵佶?赵恒?”
青衣男子正是从临安而来的秦渊,目光扫过两人,秦渊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讥讽。
赵佶虽落魄了十多年,可察言观色的本事还在。
眼前这个青衣人气度不凡,穿着体面,一看便知那些普通的金人杂役。
心头既惊又惧,赵佶颤巍巍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这位郎君————不知从何处来?可是————上京那边有什么吩咐?”
赵佶弓着腰,语气卑微,全无半分帝王气度,甚至带着几分奴颜婢膝。
十余年囚徒般的日子,早已磨去了他所有的尊严。
赵恒也是踉跄着走了过来,比赵佶更显畏缩。
紧张地搓着那双瘦骨嶙峋的手,赵恒脸上同样堆着讨好的笑容,连声道:“郎君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屋里有刚烧的热水,虽没什么好茶,但喝几口暖暖身子也好————”
赵恒的语气中,也是透着一股卑微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这破地方住了十来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讨好的方式。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秦渊心中冷然。
堂堂大宋两代天子,竟沦落至此,非但没有半分气节,反而对着一个陌生人摇尾乞怜。
“不必了。”
秦渊冷淡的道,“我不是来喝水的。”
赵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又道:“那郎君是————可是金国皇帝有什么旨意?老朽虽然身子不中用,但凡是能做的,一定尽力去做————”
这番话,赵佶说得极为诚恳,仿佛只要金人肯给个机会,他便是赴汤蹈火也愿意。
赵恒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脸上的讨好之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秦渊看着二人,并不觉得愤怒,只是有些可悲。
他方才进入五国城的时候还在想,这两人虽然窝囊,但毕竟做过大宋皇帝,尤其是赵佶,当了二十多年的帝王
,多多少少应该有几分骨气吧。
若真如此,将他们带出五国城,找个地方,让他们隐姓埋名活玩下半辈子,也是可以的。
可此刻,秦渊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骨气这种东西,他们早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我是来送你们一程的。”
秦渊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赵佶的脸色,猛地变了,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哭求道:“郎君饶命!老朽这些年安安分分,从不惹事,金国皇帝说过不杀我们的————郎君,求你高擡贵手————”
赵恒也紧跟着跪下,哭得比他父亲还要凄惨:“我们不想死————只要能活着,我们什么都可以答应————钱财,我们没了,但我们知道一些南边的事————”
秦渊看着地面痛哭流涕的两人,微微摇了摇头。
本还想问他们有什么话想带给赵构,现在看到他们这样的丑态,忽然觉得,这话,也没必要再问了。
这两人心中,早就没了大宋,没了骨血亲情,只有苟且偷生的本能。
于是,秦渊嘲弄的道:“我并非金人,而是从南边来的。”
“南————南边————”
赵佶和赵恒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身躯猛然僵住,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惊愕、心虚、惶恐,还有羞愧————可下一刻,这些情绪就被期盼所替代。
“南边————”
赵佶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九儿派你来的?他和金人谈妥了,要迎我们回去是不是?”
赵恒猛地擡头,枯瘦的面庞上满是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九弟不会忘了我们!
他要接我们回临安了!”
秦渊看着两人,眼中没有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
“迎你们回去?”
秦渊冷笑一声,“你们也配?”
“你们可知,因为你们的昏庸无能,金人铁骑踏破中原,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忠臣良将战死沙场?”
“你们身为大宋天子,受万民供养,手握天下兵马,居然守不住一座汴京城。城破之日,不思死战,不思殉国,反倒乖乖跪在金人面前,任由他们掳走。”
“你们可曾想过那些为你们赴死的将士?可曾想过那些被金人掳走、受尽凌辱的宗室女眷?可曾想过那些在战火中化为枯骨的无
辜百姓?!”
“那么多人因你们而死,你们两个罪魁祸首,凭什么躲在这五国城里苟延残喘?”
“你们有什么脸面,再回临安?”
赵佶和赵恒被骂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你们的存在,就是对大宋最大的侮辱。”
秦渊懒得再和他们废话,屈指连弹,两道无形的气劲,瞬间没入了赵佶和赵恒体内。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体内生机就已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