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借我之力，以安国祚？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把秦桧惊得眼皮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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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干咳两声，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仙长此言，倒是问住了秦桧。”
“自靖康之变，二帝北狩，我大宋仓皇南渡，偏安于此已十余载。”
“如今，外有金人虎视耽耽，内里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说句不中听的，这大宋气数，委实算不得好。”
他这话说得颇为委婉，言下之意，却已十分清楚。
实际上，在如今的大宋朝堂，如他这般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大多数人不敢明说罢了。
靖康之变后，赵佶和赵恒被抓，宗室南渡，大宋半壁江山沦于金人之手。
虽说临安行在依旧延续着大宋的国号，可谁都清楚，那不过是退守江南后的苟安局面。
北边烽火不断，江淮防线屡屡告急，朝中主战和主和两派争吵不断，到现在都还没有吵出个结果来。
秦桧身为大宋宰相，深知这看似光鲜的朝廷底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当然，他刚才那番话，虽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但主要还是用来试探秦渊。
“秦相倒是坦诚。”
秦渊笑了一笑，“那依秦相之见，这大宋，还能撑多久？”
“撑多久？”
秦桧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郁，“仙长说笑了，大宋能成多久，秦桧不知道，秦桧只知，如今朝野上下，皆求一个稳字。”
“只要能与金国修好，换得江南半壁繁华，百姓安居，便已是万幸了。”
“至于北伐————”
秦桧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笃定，“金人铁骑天下无双，我大宋步军虽众，又如何与之争锋？”
“北伐，谈何容易？不过是劳民伤财，徒增伤亡罢了。”
秦渊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嗤笑不已。
秦桧，果然是那个秦桧，一番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也就苟且偷生四字而已。
“秦相方才说，是奉旨而来。”
秦渊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道，“赵构让你来见我，是想要问什么？
秦桧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朝堂多年，见过
不知多少人对赵构的称呼，有称陛下的，有称官家的，有称圣上的。
但像秦渊这般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个街边摊贩，他还是头一回见。
此人果然不将凡俗帝王放在眼里。
秦桧脑中转动着这样的念头，脸上却是不敢表露出分毫，硬着头皮道：“陛下————官家主要想问，仙长乃得到高人，朝廷能否借仙长之力，以安国祚？”
最后一句话，秦桧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还一边观察着秦渊的神色变化。
秦渊哑然失笑：“借我之力，以安国祚，赵构倒是打得好算盘。”
秦桧忙道：“仙长若肯施以援手，不论是封赏，还是建祠立庙，朝廷都可应允。”
“封赏？建祠立庙？”秦渊轻笑着摇了摇头，“秦相觉得，我需要这些东西么？”
秦桧顿时哑口无言。
的确，这等神仙人物，人间的荣华富贵、香火供奉，于他而言，只怕与浮云无异。
自己拿这些俗物来谈条件，着实有些可笑。
秦桧神色讪讪，正要开口赔罪，秦渊却话锋一转：“不过，秦相既然来了，我倒是有一事想要请教。”
“仙长请说。”秦桧忙不迭的道。
“岳飞此人，秦相怎么看？”
“岳飞？”
秦桧面色骤变。
这个名字，如今在朝堂上已极为敏感。
岳飞连年北伐，战功赫赫，民间声望极高。
可与此同时，他与朝廷的和议之策，也是渐行渐远，多次上书反对议和，言辞激烈，乃是朝中主战派的核心人物。
而他秦桧，则是主和派的核心人物。
现如今，朝中主和与主战两派之争，已是到了近乎水火不容的地步。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桧才勉强笑道：“岳少保忠勇可嘉，乃国之栋梁，只是————”
“兵者，凶器也，连年征战，国库早已入不敷出，民间徭役赋税亦不堪重负，若能以和议换来数年休养生息，未必不是上策。仙长以为如何？”
“我在问秦相看法，秦相却把问题抛回给我了。”
秦渊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不过，我曾听说，秦相与岳少保之间，似乎龃龉颇深。”
秦桧脸上再次微微色变，心中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眼前这位秦仙长为何会突然提起岳飞，也不知道他对岳飞的观感到底如何，更不知道他对朝中之事了解
多少，一时间，竟是有些如坐针毡。
“仙长明鉴。”
秦桧咬咬牙，把心一横，“秦桧与岳少保两人，一个主和，一个主战，只是政见不合，双方绝无私怨。”
“是么？”
秦渊目光落在秦桧脸上，淡淡的道，“可我观秦相面相，将来恐怕会要他的命啊。”
秦桧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秦仙长的目光并不如何凌厉，甚至还称得上温和。
可被他这般看着，秦桧竟是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似乎浑身上下都被看穿，连心底最隐秘的念头，在他面前，都一览无遗。
“仙————仙长说笑了。”
秦桧强笑两声，嗓音有些紧涩，“岳少保乃国之重臣，秦桧怎敢————”
“是不是说笑，秦相自己心里清楚。”
秦渊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我今日请你进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个，而是有一件事，要请秦相帮忙。”
秦桧一听，如蒙大赦：“仙长请讲，只要秦桧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好。”
秦渊微一颔首，“我要你从今日起，全力支持岳飞北伐。”
“朝廷这边，不得有任何掣肘，粮草、军械、兵员补充————这些都不能拖后腿。”
“与金国议和之事，就此作罢。”
秦桧浑身一震，脸色变得颇为难看，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仙长，此事————此事干系重大，非在下一人可以决断。与金议和，乃是陛下————”
“赵构那里，我自会安排。”
秦渊不紧不慢的道，“你只需要说你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
秦桧额头冷汗涔涔，心念电转。
他当然不愿意。
主和之策，是他经营多年的立身之本。
若改弦更张支持岳飞北伐，他在朝中的地位必然大降，那些依附他的主和派官员，怕也会瞬间倒戈。
最重要的是，金国那里，还捏着他的把柄。
当年靖康之变，徽宗、钦宗被掳北去，大量宗室、官员也被押解北上。
秦桧自己也在其中。
抵达金国后，他并没有如许多宋臣那般受尽折磨，而是投靠了金人。
后来他得以南归，对外宣称是趁乱逃脱，可实际上，他是被金国放归的。
在金国的时候，他曾
向金国皇帝写过不少表示忠诚的书信，还曾建议金人如何更好地治理所辖的汉地，甚至还写过，如何继续攻伐大宋。
那些书信奏章，如同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
只要他稍有异动，金人便可将其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正因如此，他回归宋国后，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推动和议，与金人暗通款曲。
也正因如此，他才对岳飞等主战派如此忌惮，对北伐也是坚决反对。
一旦大宋和金国真正开战，两国彻底撕破脸皮，他的那些把柄就有可能被金国当做武器，全都给抛出来。
可他现在在这神殿之内，面对一位仙家人物的要求，拒绝的后果是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缄默良久，秦桧才有些艰难的道：“仙长，此事————秦桧需要时间考虑。”
“不必考虑了。”
秦渊微一摇头，“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秦相既然进了这道门，今日就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着，秦渊伸出手掌，轻轻一挥，数枚晶莹剔透的冰片，便已凝聚成形，而后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闪电般没入秦桧体内。
秦桧只觉浑身一凉，似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忙低头看去，却见自己身上衣袍完好，皮肤上，也看不出丝毫的异状。
可就在他暗松口气，以为那不过是虚惊一场的时候，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便毫无征兆地从四肢百骸炸开。
那疼痛来得无比猛烈，就像是有千百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在经脉中穿行，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深处噬咬。
秦桧惨叫一声，直接从蒲团上滚落在地，身体如虾米般蜷缩成一团，面色惨白如纸，汗珠大颗大颗地冒了出来。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
秦桧嘶声哀号，就这片刻功夫，他浑身就已湿透，仿佛河里刚捞出来的落汤鸡。
旁侧不远处一直静静待着的许仙，看得心惊肉跳。
在保安堂待了那么久，他见过不少病人痛苦挣扎的模样，可像秦桧这般，在片刻之间就从正常变得这般痛苦狼狈的，还是让他颇感震惊。
十数息过后。
秦渊再次屈指连弹，一道道劲气从指端激射而出，没入秦桧体内，继而，那种无法忍受的痛苦竟于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桧虚脱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已是头发散乱，形如
鬼魅。
双手撑着地面，好一会儿才擡起头来，秦桧看向秦渊的目光中，已是写满了恐惧。
“方才的手段，叫做生死符。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需我念头一动，秦相随时便能品尝到方才的滋味。”
秦渊慢条斯理地笑了一笑。
他刚刚施展的“生死符”，和天山童姥的“生死符”，已是有了巨大的区别。
最初的生死符，是以水化冰，打入敌人体内，周期性循环发作，唯有天山六阳掌，才能够彻底化解。
而秦渊现在的生死符，乃是以“玄黄道经·阴阳造化篇”为根基，将一缕阴阳交替的玄黄真气凝聚为冰片，将其打入敌人体内后，秦渊只需念头一动，便可随时引动阴阳失衡，令其痛不欲生。
更关键的是，寻常药物或者真气根本无法驱散。
“不过，秦相放心。”
秦渊顿了顿，继续道，“只要你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去做，这生死符便永远都不会发作。”
秦桧伏在地上，还在瑟瑟发抖。
刚才的那种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
“秦桧，明白。”
秦桧嗓音沙哑，颤声道，“从今日起，秦桧必会全力支持岳少保北伐。”
“很好。”
秦渊满意一笑，“你可以回去了。”
说罢，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量倏地出现，将秦桧整个人卷起，扔出了玄黄道宫。
瞬息过后。
“砰！”
秦桧重重地摔在外边的石板地面上，可他不但不觉得疼痛，反而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久之后。
皇宫，当秦桧跌跌撞撞走进去时，赵构正在紫宸殿内焦急的等待着。
“秦卿，如何了？”赵构探身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急切的问道。
秦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那位仙长说了，愿意庇佑我大宋，但是————”
“但是什么？”
“仙长说，要大宋全力支持岳飞北伐。”
“什么？”
赵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北伐，他疯了吗？”
“金人铁骑天下无双，我大宋拿什么去北伐？”
秦桧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构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怒火：“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陛下————”
秦桧不敢隐瞒，飞快地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惶恐之色，已是溢于言表。
赵构心中猛地一沉，脸上阴晴不定。
对于北伐，他的心里一直非常矛盾。
身为大宋皇帝，他也想将丢失的半壁江山都收回来，成为真正的中兴之主。
可若是真的北伐成功，迎回了父亲和兄长，他这个偏安江南的皇帝，又该如何自处？
而且，北伐成功之后，那些武将必将功高震主，形成尾大不掉之势，“陈桥兵变”重演一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苗傅、刘正彦兵变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防。
再加上国库空虚，民力耗尽，一旦北伐出了什么变故，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偏安局面，很可能一朝覆灭。
出于这种种考量，每当收复故土的念头冒出来，就被深深的忌惮压了下去。
在他心里，主和与主战的天平，也是越来越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