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无非是提高些待遇罢了。”高明不以为意道。
说的倒是轻巧。
让商人掏钱提高伙计的待遇?
天方夜谭。
“能说出这句话来,证明你就是一个空有学识,略有想法,但并未做过实际调查,话说的再漂亮,也是一个只会空谈的人!”沈砚道。
在另一个时空,这种何不食肉糜的人被称为专家。
高明眉头一皱,听得出话里的不屑,但他不懂沈砚为什么会抓着这一点不放。
“我又不是主张废掉身股,不过是涨些月奉,些许散碎银两而已,在场的大商家谁拿不出来?”
“你以为他们的财富是怎么汇聚起来的?”沈阳眉头一挑,视线一转,略带愠怒之意:“你以为为何将商人定为贱籍?就单纯因为不事生产吗?”
高明一愣,这一点他还没想过,因为历来如此,习以为常了,而且刚才在脑海中的预演,也并没涉及这一点,完全出乎意料,不过沈砚的声音沉沉的声音继续传来。
“最核心的原因是,他们不生产,却牢牢掌控生产力,不断从生产者的身上上榨取,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回报。”
这一句话,就像一阵无形的风暴,瞬间在高楼中席卷而过。
“轰!”
每个人的心头都打了一个巨雷,有人身子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甚至一股强大的威压,从楼上凶狠,蛮横的压了下来。
这句话直接把在场商人深埋心底的伤痕,最见不得光,并且用上各种手段,试图消磨掉的痕迹直接揭开了。
有商人霍然起身,单手一指沈砚。
“你…….”
但沈砚眼睛一瞪,浓厚的气韵扩散。
“闭嘴!”
儒道术法的应用,简单高效,那人就停了下来,不过毕竟也有修为,很快就恢复过来,但紧跟着有声音继续响起。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打断儒生清谈?”沈砚道:“从此时起,在敢插话,必受惩戒,不信就试试。”
声音落下,满是儒生的高傲和对商人的蔑视,但再次强调儒生身份,那人尽管满心不甘,但只能咬着牙坐回去,视线之中满是期盼,看着高明。
“阁下倒也不用如此咄咄逼人,商人经商自古便是如此,虽然不事生产,但是负责经营,承担盈亏,这些都要耗费心血,巨大风险,回报丰厚一些也无可厚非。”高明道。
有资源的就是高人一等,仍旧是精英理念,拥有一定的特权,并且这话在一定程度上转变了概念,可是在这一点上不断的辩论,没什么太大意义。
“好,无可厚非是你说的,先行带动后来者也是你说的,那么这些安州富商,掌握了富可敌国的财富,为何不见带动后来之人?”沈砚问道。
高明又愣了。
他觉得沈砚掌握了他没有掌握的信息,现在似乎不只是单纯的思想碰撞了,但是这个变化,不在他的预想之中。
“你不知道,因为你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嗯……准确说,你是他们用似是而非的儒道培养出来的喉舌,你现在的思想,看似是自己领悟,但在你的学习之中,这些关键一点点的渗了你的脑海,形成了如今的你,你的天赋被利用了。”沈砚道。
至于高明和眯眯眼之外的剩余学子则略显庸碌,基本没学明白,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若是学明白了,凭借儒生的影响力,说不定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可高明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你胡说!这不可能!”
不可能吗?
沈砚没回答,视线微微往楼上瞥了一下,正好对上老者仿佛不经意露出的一丝眼神。
满是警告的味道。
沈砚笑了。
怕你?
等的就是这个!
收回视线时,高明看了过来,沉声开口。
“你的说法不对,商人开办商号,招收伙计,并不是压榨,因为这些都是为生计所困,进入商铺虽然签了身股,但有饭吃,有月奉,能活下去,这是救命之恩,他们该感谢才对。”
可笑。
“你今晚输了清谈,被安州公学扫地出门,活不下去了,学宫看你可堪造就,收留了你,前提是签一份协议,协议期间,包食宿,每月给你一些银两,让你负责打扫辅助夫子教学,每日工作六个时辰,你既然谈经济,知道看投入和回报,在这个形式下,你付出的劳动和得到的回报对等么?这是对你的帮助,还是压榨?”沈砚道。
高明眉头紧皱,但他的思维也算是敏捷,这个比喻也很好理解,但他没找到漏洞,而且细想一下,也很合理。
付出劳动,但是劳动获取的价值被拿走大部分,这还要感谢吗?
不说话了?
沈砚露出一丝微笑,而就在此时,楼上老者站了起来。
“好了,我看今晚清谈胜负已分,可以到此为止了,老朽和这位学子有约,就请阁下再次稍候,老朽会如数奉上约定好的一切。”
老者要叫停,虽然透着急切,但却是个好时机,虽然是结了仇,但还不至于有承受不了的风险,而且有这些资源回到洪州,足够解决剩下的问题。
但是……
我亲眼所见的冤屈可不能不管。
“老先生只是评判,清谈是否结束,得看高大才子是否认输。”沈砚摆摆手道。
老者脸色大变,可沈砚并不看他,而是心思一动,归羽那边立刻给了回应,然后不在理会,看向高明。
“你认输吗?”沈砚道。
高明眉头紧皱。
输赢其实心里清楚,但是不甘心。
一炷香的时间沉思,结果什么效果都没有。
“我不认!”高明道。
楼上老者的气势起伏不定,可高明不予理会,周身的儒道气韵继续涌动,像是最后一搏。
“安州这么多年的发展,不会被你的一句话就否定,而且这么多年下来,商铺开了许多,怎么可能像你说的一样。”高明道。
“可是有谁做大了?”沈砚反问:“你身后的这群人,他们只会继续压榨生产者,其次,掌握了资源和财富,并且聚集在安州形成了一个圈子,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不会允许有后来者过来分享资源,会打压,消灭所有后来者!”
“不可能,你没有证据。”高明道。
“证据?”沈砚笑了。
笑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太妙了,你居然敢跟我要证据!”
话落,沈砚拍了拍手掌,“啪啪”两声响,然后一道洁白的剑光闪过,劈开了高楼大门。
众人心头大惊,同时看了过去,之间三道身影站在门口。
凄惨的胡林,满脸泪痕的女童,和一个冰冷的女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