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是香灰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原本不会被人听见,但是在高明的变化之下,一些声音变得清晰可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证明赶在时限之前。
眯眯眼侧头看了过来,长出一口气,沉重的脸色终于得以缓解。
“高明师兄!”
“多谢师弟,你做的很好。”高明沉声道。
虽然没能问住沈砚,也没有扭转局势,却没有让安州公学太过于被动,算是撑住了场面。
“我什么都没做到,这位学宫弟子的学问和才思远在我之上,似乎还有官身,看待问题不是寻常学子的角度。”眯眯眼道。
传递信息,提醒高明注意。
“这些我都清楚,不用师弟费心,回去坐好,待清谈结束,我会如实和师尊汇报的,安州公学人才济济,挑战学宫时,我多了一个帮手。”高明道。
话落,眯眯眼点头退了回去,高明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沉声开口。
“我的回答,阁下是否满意?”
声音传到沈砚耳中,让他略感意外,换做沉思之前,按照高明的性格,这句话会变成‘我的回答,阁下是否听懂了?’
现在是知道难度了,醒悟之后就变得谨慎了。
“是一个不错的回答,但是漏洞还在。”沈砚道。
话语他能听得懂,甚至话后面的含义,他了解比高明要深刻,甚至某一瞬间,他的心情跟着顿了一下,但是这浓厚的气韵展示出来的,却并不是指向那条和百姓站在一起的路。
心思微沉,再度感受了一下,而与此同时,富商也在感受这非凡的气韵,又生出了几分底气。
“狂妄这个词我都说烦了,但还真找不到更加贴切的词来形容。”
“就是,高大才子已经醒了,不但给出了答案,而且整个人都发生了改变。”
“依我看,现在的状态,高大才子足以开道!”
言下之意,我逼出了高明的最强形态?
沈砚耸了耸肩。
“既然清谈没有结束,再论一论也无妨。”
淡定的声音响起,不让任何人插话,高明朗声开口。
“好!”
声音响彻高楼,气韵一动,不让人插话的感觉传达出去,然后就按捺下来,不再躁动。
“我不用气势压人。”高明沉声道:“你说我的话有漏洞,我本该让你指出,但这难不住你,为了证明我的正确,就从你提出的策略谈起。”
这话让沈砚稍微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推崇文道,开民智,鼓励读书,方案和做法都无可挑剔,并且朝廷推广,力度也很大,但是这需要资源,而且靖朝的情况,内忧外患,国库不算丰盈,海贸赚来的要支付岁币,余下的才能拿来用,但这结余,真的够用吗?”高明道。
“军备和边防不能省略,而这就占据了大部分,皇家用度和朝臣开支,又是一笔,剩下的还有多少,同时还要预备赈灾,平乱,现在还能勉强支撑,但加上这个方案的开销,靖朝国库就会崩溃!”
类似的话刚才眯眯眼说过,可很大程度上是无奈而为,很浅显,所以轻松对付了过去,可高明不一样,他不会重申,并且是把这观点当成引子,要把话题带到经济方面。
“你很懂经济?”沈砚眉头一挑。
真的是个很好的切入点,着眼位置更细,更加刁钻,还很符合安州的整体氛围,并且这个问题,让他基本明确了高明所选择的方向。
“说不上懂,和阁下探讨一二,而且据我所知,文道四柱之中,就提到了经济一词。”高明道。
“的确如此,但你和我想的经济,并不是一回事。”沈砚点点头。
“是否一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事,我的方案比你的要更快见效!”高明道:“你所说以民为本,但需要大笔投入,所需资源需要调用,甚至需要停止某一个方面,这对靖朝发展不利!
并且治学,耕种,畜牧,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但是难以富国,因为钱在他们手里,几乎不可能转起来,想要富国,要让钱转起来,资源流动起来,而这就需要内行操作。”
高明说着不由自主的往后看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直接那些富商的脸上多出了几分躁动。
这话里的意思,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这样实行,资金在手里一转,一分立刻变三分!
“这些有本事的人,手里有银钱,有资源,有门路,有信息,他们不行动,百姓都不知道路在哪。”高明道。
这话能站得住脚,沈砚也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控制经济,掌控经济,让安州成为支撑靖朝运转的支柱。
靖朝如今的环境,也算得上是这个思想的萌芽阶段。
“你说的有道理,也很有诱惑力,如果真的让你挑战学宫,不论成功与否,这个理论足以造成巨大轰动,似乎值得一试。”沈砚沉声道:“若说开道,的确可以,却有上限,这个思想不可能开创万里通天路,九千里到头了。”
一千里,是天和地的差别。
沈砚算是直接判了死刑。
“世界若无我,你或许会得到重用,可以让靖朝辉煌一时,但还是逃不过覆灭,但我既然在,并且在清谈之中,就不可能让你的言论扩散。”沈砚道。
高明眉头一皱,但是他对自己的理论有信心,这一次他并不急躁。
“阁下细说。”
“你的意思无非是扩展商业,以安州如今的体量来说,加上朝廷的支持,扩展不难,而且会很迅速,但是商业的急速扩张,就是会挤压靖朝的生产能力。”沈砚道。
稍微顿了一下,给了一个思考时间,然后继续开口。
“百姓不去耕种,匠人不去建造,基础一旦崩溃,鹰扬王朝再度南下,靖朝如何抵抗?”
“增加岁币?”
问题抛出来,高明耸了耸肩,有点无所谓,在他看来,反正有钱,给就给了呗,只要能一直有钱,靖朝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鹰扬王朝再是野蛮,也该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但是没敢说出来,毕竟他清楚北伐雪耻的含义,而且一旦反驳,就等于否定了先帝谢明襄的功绩。
“而且商人的财富继续增加,就必然导致百姓生活更加困苦,和你所说让一部分人先行探路的情况并不相符。”沈砚道。
“阁下说导致百姓困苦,这过于绝对,一条路总该有人先走,只要走通了,给后来者留下的就是康庄大道,而且先行之人还要承受路上的一切风险。”高明道。
“这是先行者本该承受的,而且安州商业发达,但时至今日,是谁富了?”沈砚文道。
视线在高明身后的富商身上扫视,在某一人身上略作停留,冰冷的眼神,仿佛一把冷森森的快刀。
“一部分人先行,带动后来之人,但事实却是,先行人将丰厚的报酬牢牢抓在手里,然后利用过往积攒下的经验,压榨后来之人,就像这人刚才说的,来店里的伙计要签身股,收入微薄还要任劳任怨,任打任骂,这如何解释?”沈砚朗声道。
这话就是刚才说的,虽然是事实,但高明没有卡壳。
“有错误改正即可。”
“错误就这一点吗?”沈砚反问,然后眼神再度扫视。
这动作让商人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