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徇将手缓慢的抽回,脊背弓着,半跪在床上,整个身体蜷缩着抱住灵牌,拥入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解徇才放下灵位,换下西装穿上登山服离开了婚房。

    ……

    权南赫端来一杯热牛奶。

    金莱乖乖的捧着喝,没一会就开始在权南赫怀中打着哈欠,沉睡过去。

    权南赫单手抱着金莱,离开房间往林耀的房间走。地上垫着红毯,他的脚步声很轻。

    林耀房门半掩,权南赫推门进去。林耀闻声关门,看向沉睡的金莱,“来了?”

    “嗯。”

    林耀揭开被子,“没躺过。”

    权南赫将金莱放了下去,给他盖好被子,温热的手掌抚在金莱的脸廓上,仔细临摹着他的轮廓,眼眶,最后落下一吻。

    ……

    夜半。

    月色死寂,窗外一片雪白,深夜静的像是一汪潭水。

    小贺站在窗前,连绵不绝的山脉上覆盖着白雪,森冷孤寂,他单手拉开房门把手,往门外走。

    正出去时,迎面遇到了林耀。林耀喝的有些醉,不慎撞到了他,小贺出于礼貌扶了一下,“没事吧?”

    “没……”林耀头晕目眩,“这酒真有些烈。”

    小贺笑着说:“听说权二少爷结婚,京城名流送了些法国葡萄酒,感觉没什么,实则极易醉。”

    林耀点头,笑着应着,整张脸红彤彤的,不经意地靠在小贺的肩上说,“权少爷和解徇酒量真好,喝了还往山上走。”

    “山上?”小贺惊了一下。

    林耀点头,没有多说往房间里走,整个人跌跌撞撞的,楼上的开门声反反复复,好一会才“咚”一声进入房间。

    小贺站了一会,往房间里走,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件外套。他下楼时看见别墅管家正穿着北欧风的服饰,戴着白手套坐在大厅里。

    昂贵的雪山别墅里是配有管家服务的。

    管家看见小贺应声站起,“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权少爷出去了?”

    管家点头,“刚走,和解先生一起。”

    “他们这么晚出去做什么?”小贺抬高臂弯上的衣服补充,“权先生受伤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外面这么冷,我给他送件外套。”

    “往天寒山走了,说是去替商淮完成心愿。”

    “心愿?”

    “天寒山山峰在日出时能照到晨曦,仙雾缭绕,日照金山。”

    “哦~”小贺目光深邃。

    前往天寒山只能徒手攀岩,道路崎岖,但别墅在半山腰,相对来说已经不太需要过多的攀爬体力了,只是需要绕行,夜行的话,大概日出时就能抵达。

    “那我还是给权少爷打个电话吧……”小贺边说边往房间里走。

    管家提醒道:“先生,天寒山上没有信号。”

    小贺不知道是否听见了,很快别墅管家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一个小时后,别墅管家去敲了小贺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声,他用钥匙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

    天寒山。

    雪山上寒风刺骨,温度极低,权南赫与解徇席地而坐,看着雪山上披着的银白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一束光透过云层,洋洋洒洒的落在山巅上。

    “如果他能看见就好了。”解徇笑着给权南赫递了支烟,瞥了眼身侧的小木盒子。

    昨夜之后,全陵城都觉得解徇疯了。

    捧着骨灰冥婚。

    解徇没疯,他只是想带商淮看看世界,想完成他生前的心愿,当然……他也没遵守商淮那封信里对他的交待。

    解徇没法放下。

    权南赫点了烟,从薄唇中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尼古丁的味道沾染在衣服上,他戴着皮质手套,搓了搓眉骨的位置,烟灰掉了半截下来。

    他看着渐出的晨曦,心里想的是金莱。

    在阳光下如此金灿漂亮的头发,却无法再见到了。

    “权少爷,解先生!”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二人后背传来。

    解徇回头望去,站了起来。

    二人目光对视时,小贺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幽冷的肃杀之气,直到权南赫回头时,同样的眼神,令他心觉不对。

    “怎么、怎么了?”

    小贺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权南赫掐灭了烟,丢在地上,消融的雪声滋滋滋的,如同皮鞋碾在雪上。

    山林掩体中,奔行声传来,很快,两列持枪的国际刑警形包围圈将三人围住,确切的说,是将小贺围住。

    小贺目光一暗。

    为首的国际刑警往前走了一步,“贺文绍,25岁,单亲家庭,父亲病重,妹妹年幼,全靠一个人撑起家庭收入。这样的人,却在一个月前突然失踪来了权家工作,并且——”

    “再未和家人联系。”

    “警方一个月前就接到了他家人的报警,据悉是去见了个人后就失踪了。而贺文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郊外,也就是毕恩光遗体被发现之处。”

    刑警看向小贺,瞳孔中折射出一道凌厉带有压迫感的眼神。

    “你说是不是太巧了?毕恩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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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原来,商淮也舍不得走

    毕恩光嗤笑一声。

    “所以,你很早就猜到了?”毕恩光看向权南赫,不自觉地流露出钦佩的目光。

    他自以为这一招金蝉脱壳,足够聪明。

    因为从警局回来后,权家再无人提起过关于毕恩光的事。权南赫营造出了一个坚信不疑的环境,供毕恩光放松警惕。

    却没想到这些都是“请君入瓮”的手段,完全是他自以为是的聪明。

    “是。”

    但权南赫在真的确认毕恩光就是贺文绍,并没有这么早,如果毕恩光的尸首没有被找到,那权南赫不会这么快的怀疑身边之人。

    怪就怪毕恩光太心急了,又或者说,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再等待了。

    毕恩光本就是个残忍嗜血且无太多感情的人,他太过于执着的去追求目标,反而忽略了正常的人际交往。

    如果毕恩光在得到贺文绍的身体后,依旧与父亲联系,贺家无人报警,那他不会这么快被怀疑上。

    一个漠视感情的人,显然不会做到这个层面上。

    “毕恩光,据核实,贺文绍是你涉及的第53条人命,现我谨代表国际警方劝你不要负隅顽抗,一切都是徒劳!”

    毕恩光手上所沾染的人命,来自各国,各个年龄层,国际已审批通过,若毕恩光拒不配合,可就地射杀!

    毕恩光看向周围。

    “我输就输在曼陀罗并没有再生能力!”

    毕恩光不屑一笑,如果有解徇就不会根据当年的伤,确认他就是实验基地里故意将他引诱进去的罪魁祸首。

    如果有,他更不必借用贺文绍的身体,被戏耍,被请君入瓮!

    “毕恩光,RLR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权南赫厉声道。

    “放屁!RLR计划没错!错的是夏成!是他利用我!本来我可以不用走上这条路的!”

    毕恩光的声音声嘶力竭,时隔几十年,他再次提起夏成这个名字时,依旧觉得厌恶、痛恨!

    如果不是夏成的利用,他根本就不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不会承受这么多痛苦折磨!

    夏成倒是死的轻松,可他呢?

    毕恩光深深地痛恨着实验体!

    实验体与培皿器之间根本就没有天平!培皿器就像是一个被吸收养分的容器,生理机能远远跟不上实验体的需求!

    最后被耗到器官衰竭,油尽灯枯!

    而实验体却能转头寻找新的培皿器,他与培皿器之间根本没有真正的感情,只有利用!

    毕恩光穷极一生,都在印证着这个观点。

    结果表明,他是对的!所有的培皿器都会杀死实验体,只需要稍加诱导……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没有人会放弃自己!

    这就是人性!

    可解徇和权南赫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观点。他的虐杀计划,一点点的将二人卷入,他不允许任何人成为这个例外。

    可他失败了。

    解徇为救商淮从楼顶一跃而下,权南赫为救金莱,一刀刺入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毕恩光不知道,他是崩溃的。

    从海中侥幸逃脱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他只想杀死权南赫,占用他的身体,继续RLR实验,杀死解徇。

    让唯二的这两个实验体彻底消失!

    他是一个极端主义者,在RLR实验里,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杀死贺文绍的吗?”毕恩光知道自己逃不了了,自问自答地说起了残忍的行径。

    “我说给他一笔钱,让他帮我个忙。他来了,我活生生的,一点点的寄生在他的身上。他很疼,却依旧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