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存意志可太强了,他到死都在和我确认是否真的能拿到钱。”

    毕恩光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轻松平常的小事。

    杀人在他这早就激不起什么波澜了,所能带给他的,只有短暂的兴奋与愉悦。

    “你简直是个疯子!”刑警说。

    权南赫看着他的疯态,语气平稳冷静:“你做的一切,都是在替夏成的背叛找借口。”

    “你将他当成你的全部,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该是这样的,你在自欺欺人的对自己说:他没有背叛你。”

    “你所谓的人性只是你对他的不甘。”权南赫沉吸一气,“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毕恩光笑的极疯,眼眶瞳孔,“明白?明白什么!明白海边日塔下,他拉着我的手去追寻太阳,说我是恩赐的光,结果转头就与小研究员厮混在一处?”

    “他占有我的研究成果,许诺别人名誉!”

    毕恩光仰头,望着耀眼的太阳。

    透过厚厚云层的太阳散发着金辉,一点点的蔓延开来,最后映在毕恩光的黑发上。

    碎发之下,他微微仰头,漆黑的瞳孔逐渐清明起来。

    毕恩光,这个名字本该是极度温柔的。

    他垂下眼睑,望着他的手,瞧见了一片血腥。脏吗?为了一个男人……

    毕恩光苦涩地笑笑,他再抬头时,眼眸中依旧是一片阴暗。

    他指着权南赫说,“你和金莱之间只能活一个!”

    他又指着解徇,“你伤害的那些人都是趋附于我的实验体,但商淮不知道,他至死都在为你赎罪!”

    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平旷的雪山之巅。

    毕恩光从后背伸出曼陀罗的茎叶,在空中挥舞着,倏地——

    茎叶绷直,直刺入胸膛。

    一抹殷红洒在雪上,积雪消融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他仰头望着太阳,望着温暖的光辉,身体重重倒地。

    毕恩光的眼睛眨得缓慢,唇角勾起一个惨白的笑,至死都未合上眼。

    他没错。

    所有实验体都和夏成一样。

    RLR计划的所有人,都不得善终!

    他是,夏成是。

    权南赫是,解徇也得是!

    无一例外。

    植物活体研究计划,在红色血泊中,正式落下帷幕。

    权南赫和刑警一同离开的天寒山,解徇没走。

    山顶的风将解徇的衣服吹开,他捧着盒子迎风站着,晨曦的光笼罩在山峰之上,无比壮观。

    解徇笑着说:“山顶的风好大,我想陪他再看看日照金山。”

    周围的声音一点点的散去。

    解徇打开了檀木盒,为商淮留下足迹。

    风将商淮吹进了他的怀里。

    原来,商淮也舍不得走。

    ----------------------------------------

    第133章 我爱你

    金莱一觉睡醒时。

    权南赫躺在他身侧,无法晒到窗外的太阳,他依旧觉得暖洋洋的。

    “嗯~”金莱舒服的往权南赫怀里蹭蹭,撩起他的睡袍,薄唇在权南赫的小臂上轻轻地咬着。

    权南赫的手有些冰。

    金莱咬了一会就往被窝里塞,将头枕在权南赫的臂弯中,侧身抱着他。

    “几点了……”

    “八点。”

    金莱眯开瞳孔,望着天花板。就算窗帘遮阳,但外面的太阳很大,整个房间都有些明亮。

    金莱问:“是不是该起床吃饭了?”

    “嗯,想吃什么?”

    “都行。”金莱撑起身体,看向窗外。

    二人穿好衣服下楼,过窗时金莱被权南赫的身影挡住,他往台阶下走,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向被阳光照亮的窗户。

    他在看窗外的烈阳。

    权南赫侧目在看他,目光比太阳还要灼热。

    二人到一楼的餐厅就餐时,并未看到解徇,只看见了林耀和权守。

    金莱要了吐司和牛奶坐下,权南赫随便吃了些,给林耀递了个眼神,林耀给他递了支烟。

    权南赫抬手接过,伸手抚上金莱的额头,“等我一会。”

    权南赫跟着林耀出去。

    权守坐在金莱对面,与他热络的聊着天,周围路过的人,向二人问好,从他们身侧经过时笑着说冬天难得能见到这么好的太阳。

    金莱的眼眶一热。

    权南赫回来时,身上弥散着尼古丁的味道。

    金莱用吸管搅拌着牛奶,喝了一口,“回来了?”

    “我陪你去晒太阳。”

    权南赫给金莱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带着人出去晒了太阳。

    暖阳下,金莱靠在权南赫的肩旁,口罩下,金莱勾出一个苦涩的笑。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灿烂耀眼。

    那一刻,金莱忽然明白商淮做的许多事了。

    权南赫伸手搂住了他,金莱微微回神。

    他微微眯开瞳孔,透过墨镜看向太阳。

    太阳是自由,是温暖。

    但如果能和权南赫多待一段时间,金莱宁可被锁在阴暗、潮湿的囚笼里。

    金莱说:“我想回家了……”

    “嗯。”

    权南赫带金莱提前开车回家,车从市区驶过,路过一家花店,金莱要了一盆多肉。

    他捧着多肉回的权家。

    回权家后,他把多肉放在阳台,教权南赫浇水。浇完水后,金莱叮嘱权南赫每天都要记得来看看多肉。

    金莱将书房里,许多已经改版的法律书收纳进盒子里,让佣人丢了,又打开厨房的冰箱,看了看里面速冻食品的保质期。

    整个权家几乎都翻了过去,最后他回头看向始终跟在他身后的权南赫。

    “菠菜,你该去工作了……”

    金莱兀自重复了许多遍,将权南赫推到门口,决绝的把门关了。

    一门之隔。

    金莱背靠在大门上,身体蜷曲着蹲下,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哭腔:“下班后没事就回家。”

    权南赫抬手想敲门,但手落在门上却停住了。

    修长的手指收紧,隐隐颤抖。

    权南赫说:“记得吃饭。”

    “嗯……”

    金莱的声音有些破碎,他听见门外脚步声走后,才撑起身体上楼。

    他上楼将衣柜全部整理了一番,把自己的衣服和权南赫的区分开来,叠好,放好。

    金莱收拾好后,洗了个澡,从衣柜里取出权南赫的衣服,抱着撕咬,给自己剪指甲,磨牙。

    他的手机反复的响,金莱没有回。

    商淮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对解徇从未有过几分好脸色,他是怕解徇日后走不出来。

    金莱也是。

    可再生的实验体,就算自杀也会无限复活。

    他需要新的培皿器。

    也会有新的生活。

    菠菜还年轻。

    以后还会遇到许多人。

    从权南赫和林耀聊天回来后,权南赫一直愁眉不展,金莱大致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没法杀死权南赫活下去。

    金莱只希望,几年以后权南赫想起他,会觉得也曾幸福过,开心过。

    回首过往时不会觉得命运如此不公平,从未给过他爱。

    这些爱,都是支撑权南赫活下去的希望。

    菠菜也能有爱。

    金莱如今能做的,就是一点点的归于平淡,一点点的抽身退出,在家乖乖等权南赫回来。

    或许哪天他会等不到。

    傍晚。

    夕阳落下,权南赫踩着落幕的光走入别墅,金莱躺在上沙发上,怀里捧着权南赫的电脑,人是睡着的。

    权南赫着急地阔步过去,看见金莱胸腔起伏平缓,悬着的心,这才渐渐地松下。

    他拿来毯子,盖在金莱的身上。

    金莱醒了,轻轻地蹭蹭他。

    “菠菜,把多肉收回来。”金莱迷糊的说。

    权南赫见人醒了,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弯腰将金莱紧紧抱住,金莱被埋在胸膛中,抱着他的手臂过于用力,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金莱轻轻地拍拍他的肩,哄着权南赫去收多肉。

    权南赫抱着金莱去收多肉。

    金莱嘉奖性地亲亲他。

    晚上二人躺在床上,权南赫展臂将金莱强行抱在怀中,金莱提出分房睡,被拒绝了。

    权南赫紧拥着他,温暖的臂弯,令人眷恋。

    金莱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权南赫不知道金莱有没有睡着,他将手臂收紧一寸,小声地问:“你是不是要骗我了?”

    金莱不答。

    他不知道权南赫说的骗是什么,是他说会给他一个家,还是别的?他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索性就不回答。

    至少这样不会有希望,也不会有无谓的期待。

    权南赫微微支起身体,趁着月色看向金莱。

    他躺下时,轻轻“哦”了一声,又短又悲。

    金莱的眼眶湿润,泪水顺着眼窝往下落,滴在枕头上,他没法用手去接,去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