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戚氏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地摇头,“怎么可能……”
她太过激动,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地上。
守在屋外的云萝听见房中的动静,往里一瞧,花容失色:“夫人!”
她赶紧入内,将昏迷的戚氏抱入怀中,“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夫人您醒醒啊!”
“四小姐,你对夫人做了什么?夫人为何会晕倒?”
云萝质问道。
姜锦瑟并未回答她的话,转过身走了。
刚出戚氏的院子,她便碰上了一道孤零零的小身影。
正是被送去老夫人那边、又独自跑回来的姜元宝。
姜元宝打小敏感细腻,许多事他只是不说,不代表他不懂。
他没像往常那样一头扑进姜锦瑟怀里,而是有些胆怯、彷徨地望着她。
姜锦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帕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珠:“天凉了,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姜元宝的眼眶红红的。
他垂下眸子,像是用尽了六岁的全部勇气,嗫嚅着问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姜锦瑟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小脸。
他竭力忍住,可眼泪仍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一颗颗砸中姜锦瑟的手背,烫得她心口都在发烫。
姜锦瑟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傻孩子,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
她可以不认戚氏,但绝不能不认姜元宝。
元宝可是他两辈子的弟弟啊。
埋藏在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被人温柔地接住了。
姜元宝仰头嚎啕大哭:“呜哇——我以为你不要我啦——”
姜锦瑟轻拍着小家伙的脊背:“姐姐要你,上辈子要,这辈子要,下辈子还要。”
姜元宝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从姜锦瑟怀里挣出来,伸出一根小指头:“拉钩。”
姜锦瑟温柔一笑:“好,拉钩。”
从侍郎府出来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蒋凡百无聊赖地在门前的空地上踱来踱去,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他等得抓耳挠腮,总算把闺女等到了,忙走上前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侍郎府的人为难你了?”
姜锦瑟道:“没有,我很好。你当真不去见见戚如兰?”
蒋凡摆了摆手:“她是你娘生前的朋友,也是对咱们家有恩的人,我可以酬谢她,但私底下就不必有什么往来了。”
见姜锦瑟不说话,他忙问道:“闺女,你是不是觉得爹这么做太无情了?”
姜锦瑟道:“没有,这样很好。”
边界分明,不与任何人纠缠不清,比那些优柔寡断的男人强多了。
蒋凡心头一松,笑呵呵道:“闺女,现在可以跟爹回家了吧?”
姜锦瑟古怪地看向他:“我没有说过要跟你回家。”
蒋凡一怔:“不是,你是我闺女,你是蒋家人,你不跟爹回家?你去哪?”
姜锦瑟道:“我有我的住处。”
“你是说……那条小巷?”
在山林里养伤的十来日,蒋凡多多少少也从仙玉口中打听到了些闺女的事情,知道闺女住在槐花巷。
堂堂安国公府的嫡出千金,怎能屈居于一座寒舍?
蒋凡不答应,坚决不答应!
“我是为你好。”
姜锦瑟说罢,径自没入夜色,走了。
蒋凡伸出手:“闺女!你就算要走,就算要去槐花巷,也得坐马车去啊!你难不成想自个儿走回去?多远哪!”
姜锦瑟停下步子,回头问他:“你确定让我坐马车回去?”
蒋凡连连点头。
姜锦瑟认真地想了想,嗯了一声:“好,那你走回去。”
她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蒋凡独自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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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十八年,蒋凡再一次站在了自家门前。
他抬头望着顶上高高的牌匾,“安国公府”四个描金大字在灯笼的辉光下显得庄严而又肃穆。
与印象中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一样的是安国公府的门庭,不一样的是这条记忆中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
安国公府备受蒋家男子活不过二十的诅咒困扰,不少人对蒋家避之不及,就连打门口路过都嫌晦气。
谁敢信,此时的安国公府正对面,居然摆了三个卖小吃的摊子,时不时有百姓光顾生意。
阎王殿门口摆摊,鬼市啊?
一个小厮自安国公府走了出来,小跑到卖糖炒栗子的摊贩前:“给我来二斤。”
他拎着栗子往回走时,留意到了停在自家门口迟迟不肯离去的蒋凡,不由得问道:“这位爷,你是迷路了吗?”
蒋凡道:“此处可是蒋家?”
小厮点头。
蒋凡又道:“如今家中做主的,可是安国公夫人崔氏?”
小厮一惊:“你怎知我家夫人的姓氏?”
蒋凡心道:我怎么可能不知我大嫂的姓氏?
他掸了掸宽袖,扬起下巴,对小厮气场全开地说道:“去禀报安国公夫人,就说——天之骄子回来了!”
小厮:哪儿来的疯子……
两刻钟后,安国公府主母着急忙慌地来见了这个疯子,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握住对方的手,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蒋夫人一度哽咽。
蒋凡定定地看着她,喉头也有些酸涩:“大嫂,我回来了。”
蒋夫人泪流满面:“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蒋凡笑着说道:“嫂嫂和当年一样,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蒋夫人破涕为笑:“你呀,真不知是随了谁。”
蒋凡道:“我是认真的,我一直担心嫂嫂会因为蒋家的诅咒陷入凄苦。”
蒋夫人抹了泪,长叹一声:“原本我离死也不远了,得亏是遇到了贵人。”
忽然蒋凡的目光落在了嫂嫂头顶的白花上。
嫂嫂……在服丧?
蒋家的诅咒又一次应验了,是吗?
蒋氏可不知他的心理戏,拉着他的手腕道:
“咱别在外头站着了,风大,回屋说话。”
叔嫂二人刚跨过门槛便碰上了抱着炒栗子吃得嘎嘣作响的蒋无忧。
“娘,她谁呀?”蒋无忧问道。
“大嫂,她谁呀?”蒋凡问道。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虎躯一震。
“你是我那死了多年的小叔?”
“你是我新丧的小侄?”
叔侄俩谁也没料到,对方居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