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二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蒋夫人清了清嗓子,出面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快别在外头站着了,先随我进屋。”
她带着二人往内宅走去。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蒋凡恍如隔世——曾经的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几乎没有多大变化,就仿佛他是昨日才离开的。
“大嫂。”他轻轻开口。
蒋夫人道:“我打理的还不错吧?”
蒋凡道:“嫂嫂当家,自然是没得说。”
很快,蒋夫人将他二人带去了一座院门紧闭的院落。
蒋凡的步子顿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院里郁郁葱葱的竹子,一簇一簇地从墙头冒出来。
蒋夫人笑着道:“还记得这些竹子吗?你走的那一年种下的,如今快长成一片小竹林了。”
蒋无忧哼道:“长得高大又有何用?不当砍来用,白瞎了好竹子。”
蒋夫人对儿子道:“府里那么多竹子,非得盯着你二叔院子里的?”
蒋无忧道:“他不也盯着我手里的?”
蒋夫人扭头一瞧,果不其然,就见自家小叔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蒋无忧抱在怀里的一袋糖炒栗子。
她忙道:“给你二叔拿些。”
蒋无忧一口拒绝:“我才不要。”
蒋夫人皱眉:“无忧!”
蒋无忧大手一挥,振振有词道:“他都回来吃我的席了,我还给他分糖炒栗子?”
蒋夫人噎了噎,叹息一声道:“你二叔也是误会你……”
话未说完,蒋凡开口:“你已经吃过我的席了吧?”
蒋无忧浑身一震,险些把自己噎死!
二叔早年离家,蒋家以为他死在了外头,的确给他办过席。
蒋凡吸了吸鼻子,凑近蒋无忧的手。
蒋无忧唰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你干嘛?”
蒋凡道:“我方才果然没有闻错,你手上有香灰的味道,你去给谁上香了?”
原来他方才盯着蒋无忧的手,不是馋他的糖炒栗子,而是闻到了香会的气味。
蒋无忧一本正经地说道:“反正不是给你。”
话音刚落,青石挎着一个篮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世子!你怎么上这儿来了?让我一顿好找!你看给二爷烧的这些纸钱够吗?”
蒋无忧:“……”
重逢第一日,这叔侄没得做了。
蒋夫人吩咐厨房赶紧做了一顿饭菜。
时间仓促来不及买蒋凡爱吃的菜,只能厨房有什么做什么。
很快厨房便端来了一碗荷包蛋肉丝面、一盘酱卤肉、几样清炒的小菜和几碟凉菜。
一家子围着桌子坐下,蒋夫人对蒋凡道:“饿坏了吧?赶紧趁热吃,改明儿我再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
蒋凡道:“多谢大嫂,不像某人。”
青石解释道:“二爷,世子也不知您还活着,他就是向您上炷香,许个愿。”
蒋无忧瞪他道:“要你多嘴!”
青石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蒋凡淡淡看向自己的逆侄:“许什么愿?”
蒋无忧道:“无可奉告。”
蒋凡双手抱怀:“你咋不向你爹许?”
蒋无忧道:“我出生没多久他就死了,我和他不熟。”
蒋凡哼道:“我和你也不熟。”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蒋夫人打断二人的针锋相对,把筷子往蒋凡手里一递,把糖炒栗子往蒋无忧面前一推,“你们俩各吃各的,食不言寝不语。”
长嫂如母,崔氏的话向来都是蒋凡的圣旨。
蒋无忧却仗着自个儿娇生惯养长大,耍起了小少爷的威风:“我不吃。”
蒋夫人道:“来人,上家法。”
蒋无忧身子一抖:“娘——”
蒋凡也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嫂嫂,嘴里还挑着一根没咬断的面条。
嫂嫂如今这么不稀罕这根独苗了?
从前蒋夫人惯着蒋无忧,是因为蒋无忧是个小病秧子,随时可能夭折。
眼下不同了,儿子日渐皮实,可以随便揍了。
吃过饭,蒋夫人问起了小叔子的经历:“这么多年,你是如何度过的?”
蒋夫人没问他既然活着为何不与家中联系,她太明白蒋家人心里的担子——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蒋凡道:“我四处游历,闲云野鹤,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蒋夫人回忆道:“当年你说要离开京城,我万般不舍。而今仔细一想,你幸亏是走了。留在京城,不一定能平安活到现在。”
蒋凡道:“嫂嫂不怪罪我就好。”
蒋夫人摇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当初帝师为蒋凡算了一卦,蒋凡并未瞒着家嫂。
蒋夫人是个聪慧果敢的女子,她大胆劝蒋凡离开,去博一线连帝师都不敢保证的生机。
如果当年没有她的同意,蒋凡是不会走的。
蒋夫人像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一般,温柔中带着慈爱:“你这些年,可有成家?”
昏昏欲睡的蒋无忧嗖的一下清醒了。
他赶忙坐直身子,竖起耳朵。
回忆起当年的事,蒋凡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一抹羞赧:“我离家的第一年,遇到了我的妻子。”
他说的是妻子。
蒋无忧的一双眸子瞪得比牛眼还大,蒋夫人则是激动得倒抽一口凉气:“成家了?真好!弟妹呢?”
蒋家人从不避讳生死离别。
蒋凡坦然说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蒋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蒋凡的手背。
蒋凡笑了笑,说道:“大嫂不必忧伤。能和莲颖结为夫妻,已是三生有幸。”
蒋夫人眼眶微红,哽咽着点了点头:“原来弟妹叫莲颖,名字真好听。”
蒋凡道:“何止名字好听,人也美,心也善。还有,她为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蒋夫人几乎是欣喜若狂:“孩子呢?”
蒋凡道:“她就在京城,我想把她接回国公府。”
蒋夫人一把站起身:“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接呀!来人,备马车!”
“大嫂。”蒋凡赶紧拦住她,冲被叫到跟前的下人挥了挥手。
下人识趣地退下。
他说道:“今日有些太晚了。”
蒋无忧一针见血:“我看是人家根本不想跟你回来吧。”
蒋凡脸一黑。
蒋夫人着急地问道:“为何啊?”
蒋凡讪讪挠了挠头:“实不相瞒,我跟女儿也才相认。”
“原来如此。”
蒋夫人拍了拍胸口,“那是得给她些时日去适应,说起来,无忧刚叫人把琉璃阁修缮了一番,正好给小侄女住。”
蒋无忧脸色一变:“娘!我修缮琉璃阁是打算给妹妹住的!”
蒋凡问道:“你哪儿来的妹妹?”
蒋无忧理直气壮道:“我刚认的!”
“我女儿才是国公府亲生的!”
蒋无忧道:“我不管,琉璃阁是我妹妹的!”
蒋凡咬牙:“是我女儿的!”
“我妹妹的!”
“我女儿的!”
“敢不敢打一架?谁赢谁得琉璃阁!”
“打就打,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