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成被告了？”
他开口，声音在静止的时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从你们踏入第零航道开始。”
审判官声音漠然，“归乡城是时间的锚点，你们移动了它，就是移动了诸天的过去。”
“过去不是用来锁死的。”
“过去是秩序的基石。”
审判官抬手，一本巨大的灰色法典在空中展开，“根据《纪元终末法典》第一千三百条，任何文明不得擅自修改已确定的历史航道。”
林婉站在苏陌身后，虽然动作迟缓，但她的神芯仍在高速运转。
“我反对！”
她艰难地抬起手，“《纪元终末法典》从未在万路总枢或九州进行过公示，我们没有义务遵守一份不存在的法律。”
审判官看向她。
“无知不是理由。时间法庭的法律，高于一切文明。”
“那只是你们单方面的宣称。”
林婉的语速很慢，但逻辑清晰，“根据《万界文明交流基本准则》，任何跨文明审判，都必须得到双方的共同认可，我们没有认可，这次审判就是非法的。”
审判官沉默了。
似乎从未有“被告”敢在时间法庭上跟他们讲道理。
片刻后，他冷声道：“准则由胜利者书写，你们没有胜利的可能。”
他抬起法槌，准备落下第三击。
“等一下。”苏陌突然开口。
“被告没有权利打断审判。”
苏陌笑了笑，“我是原告。”
审判官的动作停住了。
十二道灰袍身影同时看向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告状的。”
苏陌抬手指向那本灰色法典，“我代表九州，以及万路总枢所有被困的生灵，起诉纪元终末法庭。”
“起诉？”审判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那是一种极度的荒谬感。
“对。”林婉接过了话头，她的神芯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时间流速，开始反向构建数据模型。
“第一，起诉你们非法设立独立时区，严重影响了万路总枢的公共交通秩序，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
“第二，起诉你们非法拘禁，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将九州文明以及数千万艘舰船强行拖入审判流程，这属于跨文明绑架。”
“第三，起诉你们滥用职权。你们自称法庭，却没有出示任何由诸天万界共同授权的执法许可。”
“第四……”
林婉一口气列出了三十七条罪状，从非法静止到精神恐吓，从破坏公共设施到威胁多元文明生存权。
她每说一条，天税司的暗金算盘便在虚空中浮现一格，最后组成了一张长达万丈的起诉书。
“综上所述……”
林婉最后总结，“我们要求纪元终末法庭立刻解散，赔偿所有受害文明的损失，并公开道歉。”
审判席上一片死寂。
十二名审判官似乎正在处理一段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信息。
被审判者，反过来起诉了审判者？
“荒谬！”为首的审判官终于反应过来，怒喝一声，“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就算是菜市场，也不能强买强卖。”苏陌摊了摊手。
审判官气得法槌都在抖。
“本庭现在宣判，剥夺你们的语言能力，剥夺你们的思考能力，将你们的存在，从时间长河中彻底抹去！”
他举起法槌，重重砸下。
但这一次，法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只粉嫩的小手握住了槌头。
小儛不知何时出现在审判席上，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那柄巨大的法槌。
“这个东西，敲起来不好听。”
审判官试图抽回法槌，却发现它纹丝不动。
小儛的手看起来很小，力量却大得无法想象。
“你……”审判官刚说出一个字，小儛便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灰色的袍子下面摸了摸。
“你身上也没有好吃的。”她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一脚。
砰！
为首的审判官连同他身后的座椅，一起被踹飞出去，撞穿了法庭的后墙，消失在时间的迷雾里。
剩下十一道身影猛地站起。
小儛拿起那柄法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给了下面的机械公主。
“给你，这个比你那个扩音器结实。”
机械公主手忙脚乱地接住，立刻开始扫描材质。
“创世级时间沙晶！还有寂灭法则核心！发了发了！”
时间静止被打破了。
万路总枢的航道重新开始流动，归乡号也恢复了动力。
周岳老师傅握紧控制杆，第一时间稳住了车身。
“帝君，我们现在去哪？”
“去被告席。”苏陌指了指那座巨大的黑色法庭。
十一道灰袍身影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归乡号已经撞开了法庭的大门，直接停在了审判席前方。
苏陌带着众人走下车，大摇大摆地坐上了原本属于审判官的位置。
沈玉芙把初号机甲停在门口，炮口对准外面。
蔷薇和切米西一人一边，靠在审判席的扶手上。
龙希雅则直接把龙神兵插在了法典上。
林婉走到中央，将起诉书投向高空。
“现在，开庭。”
那十一名审判官站在下方，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苏陌等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这是……藐视法庭！”一名审判官颤声说道。
“不。”苏陌纠正他，“我们是接管法庭。”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看了一眼。
“下一个案子是什么？”
一名书记官模样的灰袍人下意识地回答：“是……审判深渊第三层的堕落魔主，他试图逆转时间，复活一名旧神。”
“驳回。”苏陌随手将卷宗扔到一边。
“为什么？”
“因为他没交诉讼费。”
书记官愣住了。
“我们法庭……不收费。”
“现在收了。”林婉在旁边补充，“所有案件，按审判对象的资产估值百分之十收取。败诉方承担全部费用。”
“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们能。”苏陌看向他们，“因为现在，这里姓九州。”
他拿起那柄被小儛缴获的法槌，轻轻敲了一下。
咚！
整个时间法庭震动了一下。
所有静止的航道上，都浮现出一枚九州的山河印记。
“现在，我宣布第一项决议。”苏陌说道，“纪元终末法庭，即日起更名为九州第一跨界时间法院。”
“第二项决议，原法庭工作人员，全部留用，但要重新进行上岗培训，第一课就是《九州劳动法》。”
“第三项决议，所有积压案件，全部重新审查，凡是涉及收费、强权、证据不足的，一律发回重审。”
“第四项……”
苏陌一条条宣布下去，那十一名审判官的脸色从愤怒，到错愕，再到麻木。
他们审判了无数文明，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别人审判。
“你们这是在颠覆秩序！”一名审判官不甘地吼道。
“我们是在建立新秩序。”苏陌看着他，“一个至少讲道理的秩序。”
他放下法槌，看向林婉。
“清点资产，核算赔偿。”
林婉点头，带着天税司的人冲进法庭的档案库。
半个时辰后，她拿着一份清单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古怪。
“苏陌，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法庭……很穷。”
“穷？”
“对。”林婉说道，“除了这座法庭本身和那些法典，他们没有任何资产。所有的审判，都是纯粹的概念执行，不产生任何收益。”
机械公主在旁边拆着法官的椅子，闻言也停了下来。
“白干活？这帮人图什么？”
“图秩序。”雅典娜说道，“他们是秩序的狂信徒，认为维持时间的稳定是至高无上的使命。”
“一群理想主义的疯子。”沈玉芙评价道。
苏陌却笑了。
“不，他们不是穷。”
他站起身，走到法庭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无尽的时间迷雾。
“他们只是把所有的财富，都藏在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抬手，贪婪漩涡展开。
这一次，漩涡没有吞噬任何实体物质。
它对准了那本巨大的灰色法典。
法典开始剧烈震动，书页无风自动。
一行行隐藏在法则背后的文字浮现出来。
【每一次审判，都将剥夺被审判文明的“时间所有权”。】
【被剥夺的时间，将转化为“终末砝码”，储存于时间之海的核心。】
【当砝码足够时，将开启“最终审判”，重置整个纪元。】
那十一名审判官脸色大变。
“你不能动那个！”
“为什么不能？”苏陌反问，“这也是公共资产。”
他加大吸力。
灰色法典被硬生生拖入漩涡。
【《纪元终末法典》入库！】
【触发贪婪之主额外复制！】
【获得《纪元终末法典》十本！】
【警告：您触及了时间之海的根基，终末的守护者正在苏醒！】
法庭剧烈摇晃。
下方的迷雾翻滚，一座由无数沙漏组成的巨大岛屿缓缓升起。
岛屿中央，一个高达万丈的沙漏正在缓缓流淌。
沙漏顶端，坐着一个手持长柄镰刀的灰袍身影。
他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张空白的脸。
当他站起身时，整个时间之海都为之静止。
“闯入者。”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仿佛来自每一个时间的角落。
“交出法典，退回你们的航道。”
“否则，你们的“现在”，将成为“过去”。”
时间守护者站起身的瞬间，归乡号城市列车的青铜炉火再次被压制，炉壁上的时间锈迹加深了数寸。
万路总枢内，刚刚恢复流动的舰船再次凝固，连同船员脸上的表情一起，被定格在上一秒。
“这家伙比刚才那十二个加起来都麻烦。”沈玉芙在初号机甲里，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开始变慢。
“他是时间之海的具现化身。”雅典娜的智慧长枪指向那座巨大的沙漏，“他的力量与整个时区相连，只要沙漏还在流淌，他就不会被摧毁。”
“那就把沙漏砸了。”蔷薇握紧黑炎龙刃，毁灭法则在她周身燃烧，勉强抵御着时间的侵蚀。
“砸不掉。”
锻天神匠盯着沙漏的底座，脸色凝重，“那是用一个完整纪元的‘终末’凝固成的基石，硬度超过所有已知的神金。”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是无敌的？”
切米西舔了舔嘴唇，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兴奋，“这种对手才有意思。”
守护者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归乡号。
指尖处，时间开始倒流。
归乡号的车头正在分解，变回青铜炉、街道和中央广场。
周岳老师傅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退回到他登上列车之前。
“他想把归乡城的存在从时间线上抹掉！”始路者沉声道。
苏陌抬手，九州鼎飞出，挡在归乡号前方。
万道归一的权限展开，青铜色的道路纹路覆盖住整座城市，强行锁定了它的“现在”。
时间倒流的力量撞上九州鼎，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
归乡号的分解停止了，但九州鼎的鼎身也开始浮现裂纹。
“你的神器，挡不住时间。”守护者声音漠然。
“谁说我要挡了？”苏陌笑了。
他看向林婉。
“查一下他的劳动合同。”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调动天税司的系统。
“目标：时间守护者。正在检索《万界劳务派遣协议》……检索失败。”
“检索《神庭雇佣记录》……检索失败。”
“检索《纪元终末法庭临时工名录》……检索失败。”
林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苏陌，他没有合同。”
“不仅没有合同。”林婉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亮，“从数据库记录来看，他在这里守了三个纪元，没有任何薪水，没有休息日，也没有任何福利保障。”
“这属于什么行为？”苏陌问。
“严重违反《九州劳动法》及《诸天万界劳工权益保护法案》！”
林婉义正言辞地宣布，“属于最恶劣的强制劳动和非法奴役！”
机械公主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能这么算？”
“为什么不能？”
林婉理直气壮，“维护公共秩序也是一种劳动，劳动就该有报酬！他没拿到报酬，说明纪元终末法庭拖欠工资。”
她抬手，一张比之前所有罚单加起来都长的暗金文书在空中展开。
“现代表九州第一跨界时间法院，以及诸天万界劳动者权益保障协会，向纪元终末法庭追缴三个纪元的工资、加班费、精神损失费、以及百分之三千的滞纳金。”
“同时，向时间守护者先生，补发全部薪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