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城中央，古老青铜炉内的那粒暗红火星跳动了一下。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诸天道路，每一次连接，都可能带来战争，九州既得火种，当为第一场跨界战争负责。”
声音落下，苏陌面前浮现出一片燃烧的星图。
星图上，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正在对峙。
左边是“天枢机骸”，一个完全由机械生命组成的国度，它们信奉绝对的秩序与逻辑，认为有机生命是混乱的根源，必须被格式化。
右边是“万灵森海”，一个由无数种族共同组成的生命联合体，它们崇尚自由与共生，认为机械是冰冷的牢笼，必须被拆解。
两个文明之间，只有一条刚刚由九州接通的公共航道。
“九州必须做出选择。”守城者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支持天枢机骸格式化万灵森海，或者帮助万灵森海拆解天枢机骸。”
“这算什么选择？”沈玉芙皱眉，“这不是逼着我们打仗吗？”
“道路连接了世界，也连接了纷争，这是代价！”
机械公主看着星图，眼睛发亮：“天枢机骸的材料不错，万灵森海的生命本源也很纯粹……能不能两个都要？”
林婉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盔。
“现在是选择题，不是自助餐。”
机械公主捂着头，小声嘀咕：“选择题也可以全选。”
苏陌看着那条航道，没有立刻回答。
守城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
“你也可以选择切断道路，让两个文明永远隔绝，但那样，九州将失去原始火种的认可。”
“这不就是个死局吗？”
切米西展开黑翼，懒洋洋地说道，“要么当刽子手，要么当缩头乌龟，怎么选都是错。”
蔷薇握紧黑炎龙刃：“那就把出题的人砍了。”
守城者没有理会她们的议论，只是看着苏陌。
“你的答案？”
苏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选第三个。”
“没有第三个选择。”
“现在有了。”苏陌抬手，指向那条公共航道，“我选收费。”
全场安静。
连守城者的声音都停顿了一下。
“收费？”
“对。”苏陌看向林婉，“天税司，出场。”
林婉心领神会，推了推没有镜片的金丝镜框，走到星图前方。
“根据《九州公共航道临时条例》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任何利用公共航道进行军事集结、武器运输、跨界威胁等行为，均属于非法占用公共资源。”
她抬手，两张巨大的暗金罚单分别贴在天枢机骸和万灵森海的版图上。
“天枢机骸，非法集结三百万格式化舰队，罚款三百座神王矿区，外加十万亿神晶的道路磨损费。”
“万灵森海，非法部署七百万生命巨兽，罚款三百座生命神泉，外加十万亿神晶的生态污染费。”
“限你们三日内缴清，逾期不缴，我们将依法强制执行。”
天枢机骸的机械主脑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逻辑错误！我们尚未开战！】
万灵森海的生命古树也传出愤怒的咆哮。
【我们只是在自卫！】
“自卫也要交钱。”
林婉面无表情地补充，“根据《九州跨界冲突预备法案》，任何可能引发战争的行为，都需提前缴纳战争风险保证金。”
“保证金多少？”
“按你们双方总战力的三倍计算。”
天枢机骸和万灵森海同时沉默了。
守城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在用账本解决战争？”
“不。”苏陌摇头，“我是在用战争解决账本。”
他看向那两张罚单。
“他们要是交了钱，九州就有钱修更多的路，他们要是不交钱……”
苏陌抬手，贪婪漩涡在身后缓缓展开。
“那正好，天税司可以合法没收他们的资产了。”
守城者沉默了。
他似乎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回答他的问题。
三个时辰后，天枢机骸和万灵森海都没有缴费。
林婉准时按下强制执行按钮。
“全体都有，准备零元购。”
山河星穹列车冲出归乡城，车头撞角闪烁着寒光。
机械公主站在车顶，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扩音器。
“天枢机骸的朋友们，你们的格式化光盘、超导核心、记忆体主板，全部属于高价值回收物，主动上交可抵扣部分罚款！”
“万灵森海的朋友们，你们的生命神泉、古兽基因、法则果实，也已纳入资产清单，反抗者将追加滞纳金！”
列车后方，跟着浩浩荡荡的九州大军。
刘老汉驾驶着刚修好的星系播种机，车斗里装满了高维化肥。
“谁敢挡路，我就给谁家门口施肥！”
赵大妈带着后厨大队，人手一口加十五的龙骨神锅。
“听说机械生命不好炖，得多放点香料。”
秦岚在医疗车厢里，面前摆着三百二十七种不同的麻醉药剂。
“尽量活捉，研究价值更高。”
天枢机骸的格式化舰队首先迎了上来。
三百万艘战舰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主炮同时亮起。
【警告！前方有机生命体，启动格式化程序！】
沈玉芙驾驶初号机甲冲在最前面。
“格式化？老娘先把你格式化成废铁！”
她没有开炮，而是撞入敌方阵型，十二条机械腿踩住一艘护卫舰，双手抓住另一艘，硬生生把两艘战舰当成哑铃举了起来。
“谁先来？”
格式化光束落在初号机甲身上，却连一层漆都没能刮掉。
沈玉芙把两艘战舰砸向敌方主舰，转身又抓住一艘。
“质量不错，拆回去能做机甲腿。”
机械公主在后面疯狂记录。
“记下这艘的编号，核心留下，外壳做备用装甲！”
天枢机骸的舰队彻底乱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不摧毁，不占领，只拆零件。
一名机械指挥官刚下令集火，驾驶舱的盖子就被撬开。
赵大妈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剔骨刀。
“你这颗脑袋，是钛合金的还是神金的？”
指挥官的数据核心当场蓝屏。
另一边，万灵森海的生命巨兽也冲了过来。
七百万头形态各异的巨兽遮蔽了星空，每一头都散发着半步创世的气息。
为首的九头蛇发出咆哮。
【拆解者，死！】
小儛从列车顶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根胡萝卜。
她看着那头九头蛇，好奇地歪了歪头。
“你有九个脑袋，是不是可以吃九种味道？”
九头蛇愣了一下。
小儛已经冲到它面前，抓住其中一个脑袋，张嘴咬了一口。
嘎嘣脆。
“有点辣。”她又咬向第二个脑袋。
“这个是甜的。”
第三个脑袋。
“这个没味道。”
九头蛇的八个脑袋惊恐地看着第九个脑袋被小儛当成零食啃掉。
它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
秦岚在远处举着一根银针。
“别动，我还没采血。”
生命巨兽们停下了脚步。
它们看着那头创世级的九头蛇被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按在地上，一边啃一边点评口味，集体陷入了沉默。
战争没有爆发。
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拆解现场和食材品鉴会。
天枢机骸的舰队被拆得只剩骨架，所有零件都被贴上“九州公共资产”的标签，运回万职天库。
万灵森海的巨兽被挨个抽血、拔鳞、采集基因样本，然后被告知可以凭样本领取一份九州特产的造化丹。
九头蛇的八个脑袋都被剃光了鳞片，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头顶，上面还插着秦岚留下的标记针。
守城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你们……在做什么？”
“清点战利品。”苏陌回答。
“我让你们选择战争，不是让你们来收账。”
“战争就是为了收账。”苏陌看着那片被拆得干干净净的星空，“打输了，赔款；打赢了，收缴，现在我们两边都赢了，自然是两边都收。”
守城者沉默了。
青铜炉里的火星剧烈跳动。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
“道路连接了世界，带来了纷争，也带来了……商机？”
“不。”林婉推了推碎掉的镜框，“这叫维护市场秩序。”
她将两份新的文件投向星图。
一份是《天枢机骸破产重组方案》，另一份是《万灵森海生态保护与资源开发合作协议》。
“根据清算结果，天枢机骸资不抵债，即日起由九州山河工业总署接管，所有机械生命转为九州合同工，享受三险一金，加班有加班费。”
“万灵森海生态环境优良，但物种单一，缺乏多样性，九州农业部将派遣专家团队，引进三千七百种高产灵植，并协助建立跨界珍稀物种基因库。”
刘老汉在远处挥舞着播种机的铲子。
“包教包会，不会倒车也能学！”
守城者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归乡城的青铜门缓缓打开，那枚原始开路火种再次升起。
这一次，它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
火种穿过星图，直接落入九州鼎。
鼎身之上，所有古字同时亮起。
一道信息涌入苏陌脑海。
【原始火种归位。】
【九州获得第零航道最高权限。】
【新能力：万道归一。】
【效果：所有与九州连接的道路，都将受到九州鼎的庇护，任何文明不得随意切断、收费或封锁。】
【警告：当所有道路都归于一处时，终末的审判者将会降临。】
提示刚结束，整个归乡城便剧烈震动起来。
那座古老的青铜炉开始崩塌，城中的街道一条条断裂。
始路者脸色一变。
“守城者把力量全部给了火种，归乡城要塌了！”
苏陌抬手，九州鼎镇住中央广场。
“塌不了。”
他看向那座即将熄灭的青铜炉。
“我还没同意它退休。”
苏陌一步来到炉前，将手按在炉壁上。
天工祖火、生命本源、混沌法则同时涌入。
青铜炉内的那粒暗红火星骤然亮起。
“你想重铸归乡城？”始路者震惊道。
“不。”苏陌摇头，“我想把它开走。”
锻天神匠猛地抬头。
“把它开走？这可是一座城！”
“城为什么不能开走？”苏陌看向机械公主，“把星穹列车的动力核心接过来。”
机械公主眼睛一亮，立刻抱着控制器冲了过去。
“早就想这么干了！”
她将列车的动力炉与归乡城的青铜炉强行对接。
周岳老师傅站在驾驶台前，手握控制杆。
“帝君，这玩意儿没方向盘。”
“那就用心开。”
苏陌将万道归一的权限注入青铜炉。
整座归乡城发出一声轰鸣。
所有断裂的街道重新连接，城门化作车头，中央广场变成驾驶舱。
一座由城市组成的巨大列车，沿着第零航道，缓缓驶出虚空。
【归乡号星穹列车已启动。】
【首站：九州。】
【预计抵达时间：未知。】
【警告：前方检测到未知文明屏障。】
星图前方，一片由无数破碎时钟组成的灰色雾墙挡住了去路。
雾墙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黑色法庭。
法庭之上，坐着十二道身披灰袍的身影。
他们没有面容，只有一双双漠然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驶来的归乡号。
为首的身影敲响法槌。
咚！
诸天万界的时间，在这一刻同时停滞。
“吾等，纪元终末法庭。”
“九州文明，你们被指控盗窃时间，扰乱秩序，篡改归途。”
“现在审判开始！”
咚！
法槌落下的瞬间，万路总枢的所有航道都静止了。
正在行驶的舰船、闪烁的导航灯、甚至连空间风暴都凝固在半空，像一幅巨大的静态画。
山河星穹列车的车轮停止转动，车厢里刚刚被安抚的记忆光球再次开始闪烁，许多刚找回名字的生灵，脸上又露出茫然。
归乡号城市列车的青铜炉火也被压制，炉壁上浮现出一层灰色的时间锈迹。
只有苏陌和少数几名创世级强者还能勉强活动，但动作也变得像在泥潭中行走。
“这是……时间静止？”沈玉芙在初号机甲里，感觉每一个操作指令都延迟了数万倍。
“雅典娜的智慧长枪上，光芒变得极为暗淡，“时间的流速被修改了，我们被拖进了一个独立的审判时区。”
灰色雾墙后方，那座巨大的黑色法庭缓缓靠近。
十二道灰袍身影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俯视着归乡号。
为首的审判官再次敲响法槌。
“被告，九州文明，上前一步。”
苏陌抬眼看着那十二道身影，体内的泰坦之心开始加速。
黄金右肾的力量涌出，纯阳之火与混沌法则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微小的领域，勉强抵消了部分时间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