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快赔钱!”
“吴王!给老子滚出来!别他妈的装死当缩头乌龟!”
“没错!看到这张票据没有?你得赔整整三万五千两银子!”
“我这张要赔七千两!”
“艹!再没动静我们可要不客气了!”
“缉捕司的皇家鹰犬呢?这种欠钱不还的事你们管不管?不管我等可就要按照江湖规矩办事了!”
“狗日的!连老子的钱都敢黑!简直活的不耐烦了!今天要是拿不出银子来还债,老子就冲进去把这吴王妃子和老娘一勺烩了。”
“哈哈哈哈!吴王老娘今年都四十多奔五十的人了,你也下得去嘴。”
“哼!你懂什么!这些勋贵之家的女人保养的都好,四五十岁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而且往往长的肤白貌美最有风韵。到时候让吴王这王八蛋跪在一边看着,那种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嘶——兄弟,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心动了。要是吴王府真拿不出钱来,算我一个。”
“嘿嘿!也算我一个。”
……
伴随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叫嚣,整个吴王府门口已经被讨债的江湖中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就连缉捕司和进入城内平息骚乱维持秩序的禁军,这会儿也只是站在外围远远地看着,根本不敢靠近去犯众怒。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些江湖中人并非是在无理取闹,而是手里有盖着吴王府印章的契约,上边明明白白写着如果若水公子杜永赢了要赔付多少银子。
正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哪怕是皇帝本人,也要遵守这条从古至今在中原大地上延续了几千年的传统规则。
它甚至凌驾于一切其他道德之上,是人们内心之中最原始、最朴素的价值观。
而且除了那些站在前面大声叫嚣的江湖中人之外,还有同样参与了赌局的平民百姓也聚集于此,数量竟然多达数千乃至上万。
那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景象,简直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但无论外面怎么叫嚣、辱骂,吴王府内都一点动静也没有,完全就是一副躺平装死的架势。
毕竟他们现在是真的赔不出那么多钱来,所以只能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好巧不巧的是,杜永居住的客栈距离吴王府仅有几条街之隔,站在二楼可以清楚看到正在上演的精彩大戏。
当然,被围的并
不只有吴王府一家,所有参与其中的勋贵府邸无一例外都被围了。
有几家被坑惨了的勋贵甚至站在自家院子里,也跟着一起破口大骂。
理由也很简单!
他们虽然参与其中,可到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没看见,却要跟着一起背锅。
而且吴王府宝库被盗的消息始终被按得死死的,绝大部分人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吴王府为何装聋作哑不按照契约赔付。
“小师父,你觉得这些人什么时候会彻底不耐烦,直接冲进去打砸抢烧?”
陶白翘起嘴角一脸幸灾乐祸地问。
杜永轻笑着回答道:“我觉得应该还能酝酿一两个时辰左右。别忘了,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选择动手,不过是因为觉得大量钱财还在吴王府的宝库里放着。一旦他们意识到吴王府里根本没多少钱,那情况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之所以还没动手,是因为他们觉得吴王是有钱不赔,而不是赔不出来?”
陶白瞬间就理解了这些人迟迟没有付诸实际行动的想法。
他们觉得反正那么多钱又不可能自己长脚跑了,能通过施压逼迫吴王府使其主动赔钱最好,还能避免与朝廷爆发不必要的正面冲突。
杜永玩味地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我十分好奇,太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是看着这些愤怒的江湖中人把一个异性开国亲王给撕成碎片,还是动用缉捕司和禁军的力量把事情弹压下去。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意味着付出代价。”
一旁的韩茗也跟着补充道:“前者的代价是会让江湖势力察觉到朝廷变得软弱可欺了,而且还会导致勋贵乃至大臣们离心离德。毕竟皇帝连功臣的后人都保护不了,以后谁还会真心为皇家卖命呢?后者的代价则是让朝廷和江湖之间原本就有点尖锐的矛盾彻底激化,缉捕司搞不好会被所有江湖门派群起而攻之。总而言之,这可是个大麻烦。如果处理不好,接下来还会引发一连串的严重问题。”
“我倒是有点好奇,那位吴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被直接活生生吓死或畏罪自杀。他这次的篓子可是捅破了天呢。”
陶白显然是个纯粹的乐子人,而且从始至终都是一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架势。
她甚至巴不得那些江湖中人和缉捕司、禁军爆发正面冲突,然后在京城上演一出规模空前的大暴乱。
“放心,这位吴王虽说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心态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
杜永忍俊不禁地调侃了一句。
毕竟“堡宗”和“叫门天子”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人家在平行时空被也先俘虏,也先天天把他像吉祥物一样拿出来当众展览并勒索财物,他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没自杀,甚至还有本事杀回去把皇位给抢回来。
就心理抗压能力而言,绝对是最顶级的。
但凡还有点羞耻心的人,面对这种羞辱估计早就在极度悲愤跟抑郁中撒手人寰了。
“那自然最好。他要是真畏罪自杀,今晚这出好戏可就没得看了。”
陶白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仿佛在等待看血流成河的景象。
韩茗对此倒是不怎么感兴趣,直接转过身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杜永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不急,再等上两天,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办完。确切地说,是要见几个人。”
“谁?”
韩茗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追问。
“暂时还不确定,得等他们自己找上门之后才知道。另外,最近两天客栈这边就交给你了,没事的话最好别让他们乱跑。要知道眼下的京城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全。”
撂下这句话之后,杜永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虽然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他却没有选择留在客栈休息,而是独自来到萧瑟的街道上闲逛。
由于皇宫内才发生了一场政变的关系,眼下整个京城都处于宵禁戒严的状态。
大多数平民百姓纷纷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出门。
只有极少数压根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江湖高手依旧我行我素,甚至看到迎面走过来巡街的士兵和捕快衙役连躲都不带躲的。
因为行人变少的关系,像青楼、酒楼、茶馆、饭庄等营业场所自然也没什么生意,给人一种十分冷清的感觉。
当然,这一切跟杜永都没有半点关系。
他出来闲逛只是单纯为了避开其他人,以便那些隐世门派的人方便找上门来。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的确相当奏效。
才逛了一刻钟的工夫,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女人就凭空出现了。
她们跟上次见面时的打扮没什么不同,仍旧是一身简单的素色紧身衣裙,头上戴着用来遮挡阳光和面容的斗笠,斗笠周围还挂着一层浅色薄纱。
“我们又见面了。首先,恭喜你战胜赵羽智,成为新的天下一刀。”
为首的女人开口打破沉默,并且掀开薄纱露出了一张十分年轻的面孔。
“你们也是来自天意?”
杜永眯起眼睛饶有兴致打量着对方。
为首的女人笑着点了点头:“对。姜铄跟我提起过你,并且对你的刀法赞誉有加。我原本以为这里边可能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看过你跟赵羽智的比试之后发现比描述中的更加夸张。想不到你竟然把自己的刀变成了死亡本身,难怪姜铄说自己接不下来。”
“阁下怎么称呼?”
杜永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
另外始终保持着落后半个身位的女人,突然上前一步,用充满恭敬的语气介绍道:“这位是神母,在我们宗派中地位仅次于门主。”
“神母?”
杜永在听到这个称呼之后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你似乎很吃惊,不是吗?”
神母的表情和神态中带着一丝戏谑。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透露出与年纪不相称的成熟与沧桑。
杜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马继续追问:“你多大了?我指的不是身体年龄,而是思想和心理上的年龄。”
“我一共进行过十七次轮回转世,每一次差不多能维持一百年。”
神母用略显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话。
“一千六百岁!你是汉武帝时期的人?”
杜永也算是熟读历史,一下子就追溯到了具体的年代。
他之前大概估算过,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点是公元1450年前后,往前倒推一千六百年差不多就是公元前150年。
而汉武帝刘彻登基的时间就是公元前141年。
难怪对方身上的气息会有一种诡异的反差感。
其中身体状态非常年轻,呈现出一种宛如旭日朝阳般汹涌澎湃的生命力。
可精神状态却非常苍老、深邃,就好像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和沉淀。
神母傲然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乃是天意开宗立派的两个始祖之一,是整个宗门中活得仅次于门主的第二久的人。既然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为何还不跪下?”
“跪下?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杜永用看待傻子一样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放肆!”
另外一个女人顿时勃然大怒,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抹残影扑了上来。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
就如同划过天际的雨燕,身法更是精妙绝伦,能在高速移动中仍旧保持着某种变化。
但凡换成其他人,大概率是反应不过来要挨上一掌的。
可杜永已经领悟了天人合一,并且在闲着没事的时候总是保持在“平静之水”的状态下。
当对方真气发生变化的刹那,他就第一时间感知到并做出了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平静之水”就无缝切换到了“惊涛之水”。
随后观海听涛掌便将排山倒海的至柔之水真气倾泻而出。
轰!轰!轰!轰!轰!
两人在不到零点一秒钟时间里硬拼了十余掌。
在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庞大真气加持下,杜永愣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反倒是率先发起攻击的女人被极寒真气反过来灌入经脉之中,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色的冰霜,整个人连连后退最终从嘴里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冰渣。
那是鲜血从嗓子眼里喷出来后迅速冻结所形成的结晶。
“咳咳咳咳咳……”
女人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那张原本带着些许傲慢和自负的脸上更是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显然无法接受一个岁数还不到自己零头的年轻人,竟然在内功、招式和意境上全面碾压了自己。
虽然她并没有使出自己的拿手绝活,但杜永也同样没有拔出恐怖无比的魔刀。
“好掌法!好内功!你的天赋果然不愧是千年难得一遇。”
神母丝毫没有理会受伤的下属,反倒自顾自地拍手叫好。
杜永则用略带挑衅的语气回应道:“如果这就是隐世门派高手的武功,那可就有点太令人失望了。”
“哈哈哈哈!闻沁,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不好好静下心来练功,总是醉心于各种研究的结果。算起来,这应该是你加入本门之后第四次落败了吧?我早就提醒过你,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位武学大宗师。可你却偏偏不信邪,总认为可以凭借自己聪明的头脑来应对所有困难。”
神母一边大笑,一边数落着身边的女人。
被称之为闻沁的女人脸色铁青,迅速把内功运转提升到极致,短短几秒钟就令身体爆发出一阵滚烫炙热的真气,将入侵体内的极寒真气全部驱散,体表那一层白色的冰霜也随之融化蒸发。
她没有试图反驳,只是用充满忌惮的眼神注视着杜永,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应道:“神母教训的是,我回去之后一
定加倍苦练,绝不会让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神母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好如此。如果你总是这么丢人现眼,我和门主可就要考虑将你处理掉了。不要忘记,天意可从来都不需要废物。”
“明……明白!”
闻沁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恐惧。
“处理掉是什么意思?杀人灭口吗?”
杜永突然插了一嘴。
神母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不,比那要可怕的多。如果你想要知道这些秘密,只要加入天意就行了。以你在武学方面所展现出来的天赋,用不了几次轮回转世,说不定就能与我平起平坐。”
“抱歉,我可没兴趣给别人当狗。”
杜永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闻沁。
从两人刚才的对话不难看出,天意这个隐世门派内部有着森严的等级。
而且上级对下级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像这种摆明了的火坑,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往里跳呢。
“当狗?你不是误会了什么?”
神母下意识皱起眉头,明显对这个说法很不认同。
杜永冷笑道:“不,没有任何误会,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你们只是来招揽我的,那到此为止就可以结束了。我不会加入天意,对你们那套所谓轮回转世的永生也不感兴趣。”
“你现在还年轻,自然不懂得永生的可贵。等你的年纪越来越大,体内的血气开始逐渐衰败,你会感到力不从心,自然就会明白能轮回转世重新获得一副新肉体的美妙。算了,现在跟你说这些也没用,还是直接打服你更容易一点。你该不会以为我亲自出来一趟,会允许你拒绝吧?”
说着,神母体内猛然间爆发出一股狂躁无比的真气,两只眼睛也跟徐老魔一样瞬间变成了蛇一样的竖瞳。
“龙蛇相杀神功?”
杜永微微吃了一惊。
“不,我只是有一颗虬心而已。”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神母直接腾空而起将两股真气灌注于双手之上,然后居高临下地发动俯冲。
短短一刹那!
骇人的真气便如同一道龙卷风倾泻而下。
仅仅只是外围的余波,都把方圆百余丈范围内所有的房屋,连带房子里的人,全部撕成碎片。
从真气的属性和武功的意境来看,这确实不是徐老魔所施展的龙蛇相杀神功。
尤其是像大海一样无穷无尽
的真气,简直比杜永本人的真气上限还要高出好几倍。
他自打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在真气上限方面被对手完全压制的情况。
来不及多想!
杜永立刻把“天下第一刀”的称号给换上,然后拔出斩佛刀劈了出去。
原本无坚不摧的掌风在撞上刀锋的刹那,立马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泛着血红色的刀光与夜空中同样血红色的月亮遥相呼应。
“来得好!”
神母无疑也感受到了这惊世骇俗一刀所带来的巨大威胁,同样也将自己的内功运转到极致。
她显然很清楚这是无可闪避的必中一刀,所以直接舍弃其他所有的选项,一股脑把真气聚集起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恐怖气团,然后径直推出去砸向魔刀。
下一秒……
轰!!!!!!!!!!
一道宛如白昼般明亮刺眼的光在天空中爆裂开,同时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迅速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震耳欲聋的巨响更是把原本还聚集在吴王和其他勋贵家门口讨债的人群吓得魂飞魄散。
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这种声势下保持淡定。
正焦头烂额的宋怀更是直接一跃飞上屋顶,满脸惊骇地看着远处直接凭空从地图上消失的几条街道,以及街道上所有的建筑。
更可怕的是在中心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深度十几米的超级大坑,就好像刚刚有一颗陨石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绝不是什么陨石,而是若水公子杜永在跟不知道什么人动手。
天空中突然变红的血色月亮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人!我……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一旁的副手这会儿脸都绿了,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以他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这会儿如果要是敢靠近大概率是死于非命的。
毕竟杜永都已经击败赵羽智成为天下一刀了。
能把他逼得使出绝招,八成不是大宗师就是天魔。
如果没有武学宗师或真魔境的修为,连稍微临近点旁观都有丧命的风险。
“先不要轻举妄动,先等一下看看情况再说。”
宋怀果断抬起手制止了那些想要赶往事发地点的手下。
要知道缉捕司眼下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他可不希望再死上一批。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内的韩卓此刻也来到了大
殿的屋顶,居高临下向远处张望,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跟武痴面对面谈过,明白就是这位大宗师确保了皇家在韩林儿死后的安全。
但同样的,他也得到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距离对方离开的日子已经没多久了。
一想到失去对方庇护之后,整个皇宫会变得有多么危险,韩卓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必须把自己的姑父拉拢过来为皇家提供武力上的庇护,哪怕只是一定程度上的威慑也行。
不然只要来几个宗师或真魔境高手,他这个皇帝的脑袋就随时有可能会搬家。
可让韩卓意想不到的是,还没等自己理顺思绪,外面就突然传出了这样的动静。
发生了什么?
杜永究竟在跟谁交手?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从黑塔飞出,径直扑向事发地点。
另外一边,原本打算看吴王府好戏的陶白,也第一时间拎着刀冲了出去。
韩茗原本也想跟着一起,但却被她拦了下来。
天魔女很清楚,自己可以与杜永一起联手形成双魔共舞,但这位公主殿下却不行。
凭借着出神入化的轻功,陶白仅用一盏茶的工夫就来到了事发地点,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位于深坑中心两个交织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彼此的残影。
两人均已达到了超出声音数倍的速度,招式也全部化繁为简,每一次交锋都会引发空气剧烈的震荡并形成白色激波。
庞大真气的碰撞更是像打雷一样不停地轰鸣。
尤其是杜永注入斩佛刀形成的刀气,每一次挥舞都会在地面上留下长达上百米的恐怖刀痕。
地面更是密密麻麻遍布斩击所形成的沟壑。
就在陶白想要找机会加入其中的时候,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够了!都给老夫停手!”
话音未落!
武痴便从天而降,两只手竟然同时施展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顶级武功,其中拳头砸向了神母,而爪则抓向杜永的斩佛刀。
随后,两个交织在一起的残影便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杜永十分干脆利落地收刀,朝老人微微拱手施礼:“见过前辈。我之所以动手,完全属于被逼无奈。是对方先动手的,我只是被迫自卫。”
相比之下,神母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非但没有收招反
倒凭借雄厚的真气反推回去,并且嘲讽道:“小东西,你竟然还没死?”
武痴则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冷笑道:“死?老夫起码还能再活几十年。反倒是你,怎么又占据了一个小丫头的身体?让我猜猜看,这个女孩是你上一世的女儿、孙女、还是曾孙女?”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神母又迅速反扣回去。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不断试图靠拳掌工夫擒拿对方。
最终还是武痴技高一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了对手的手腕和手肘关节。
吃了一个大亏的神母只能作罢选择后退,迅速把脱节的胳膊给按了回去。
“前辈,要不要我们联手在这里把她们给做了?”
杜永掏出一颗恢复真气的丹药扔进嘴里,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身上的杀气更是重到足以让胆小的家伙当场昏死过去。
“你敢!”
闻沁赶忙来到神母身边怒目而视。
可杜永却不以为意地冷笑道:“你们都已经先动手了,我又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到最后就是你杀我、我杀你,看谁杀的多、杀得狠,最后杀到其中一方彻底死绝为止。”
“你难道不在乎自己父母和儿女的死活?”
闻沁厉声发出威胁。
“无所谓!要杀就杀!反正我会替他们报仇的。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软肋、更不受任何威胁。我有父母儿女,你们就没有吗?刚才武痴前辈好像说过,神母轮回转世似乎需要自己直系血脉的身体,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出你们应该所有人都需要类似的条件。既然如此,我把你们的子孙后代和血脉全部斩尽杀绝,几十年之后你们是不是就得老死、病死呢?如果还不行,那我就索性做个灭世魔头好了。”
杜永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冲天的煞气。
在这股煞气的笼罩下,整个京城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仿佛被掐住了咽喉,根本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生存的本能却让他们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尤其是两只眼睛的眼白部分,不知何时因为大量充血而呈现出了黑红色,看起来异常地瘆人。
“魔……魔化?!”
闻沁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魔化”跟“入魔”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后者是
修炼魔功所必须经历的过程,最终目的是为了斩断七情六欲实现超脱。
而魔化则截然相反,是直接向下坠入某种极端情绪和意识的最深处。
以杜永在杀意魔刀上的造诣,如果他彻底魔化,绝对会是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灭世魔头。
跟他所能造成的杀戮相比,什么五胡乱华、五代十国、蒙古人屠城灭国,统统都得靠边站。
更可怕的是,他杀的人越多就会越强,当超过某个极限就会变得无可匹敌。
“喂!小子!你冷静点!”
武痴这会儿明显也有点紧张了。
神母同样也收敛了之前的狂妄与傲慢,反手一巴掌直接打得闻沁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的牙齿全部蹦飞出去,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紧跟着她还抬起一只脚踩在后者的脑袋上,用冰冷且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问:“是谁允许你代表天意开口说话的?回答我!是谁?”
“神……神母!我错了!我不该乱开口!我该死!”
闻沁撕心裂肺地哀求声透过泥土和石块传了出来。
她这会儿明显是恐惧到了极点,拼命想要争取最后一丝生机。
但遗憾的是一切都太迟了。
神母根本没有打算给她任何机会,瞬间施展了不知道什么武功,当场将对方双手、双脚的经脉彻底搅碎,随后一巴掌拍在额头上,使其大脑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双目圆睁宛如一个受人摆布的木偶。
等做完这一切,神母这才开口承诺道:“刚才她说的话并不代表天意。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去碰你的父母和儿女。”
“哼!希望如此。”
杜永冷哼一声,整个人迅速退出魔化状态。
毫无疑问,他刚才是故意摆出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威慑对方。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可太了解永远不能跟恐怖分子谈判的重要性了。
毕竟杜家的摊子现在铺得那么大。
如果在这种事情上妥协退让,那别人就会知道这是你的软肋和把柄,以后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试试。
可要是从一开始就摆出宁可同归于尽的姿态,反倒害怕的会是对方。
因为杜永现如今可是真有成为灭世魔头的潜力。
以这个世界大宗师武功所能造成的破坏力,只要肯放下一切道德底线和自我约束去放开手杀,差不多二三十年就能把整个欧亚大陆犁一遍。
看着神母吃瘪的样
子,武痴顿时忍不住嘲笑道:“哈哈哈哈!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原来你们也有怕的时候。”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神母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武痴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毫不客气反驳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得意的可不是我,而是你们。如果不是你得意忘形非要在这里动手,而且还带了蠢货在身边把人家给惹毛了,至于发生这种情况吗?现在好了,杜家小子已经知道要如何魔化,从今以后你们再也奈何不了他了。”
神母没有理会他,而是盯着杜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小子,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放弃了什么。一千六百多年以来,无数人渴望加入我们,但都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因为只有领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师,才有资格得到我们的邀请。只有加入天意,你才能了解过去那段被埋没的历史,才能知晓世间所有武功和真气的源头是什么。”
“如果你是在劝说我改变主意,趁早死了这份心吧。第一,这世上并不只有天意一个隐世门派。第二,挖掘被埋没历史的手段有很多,而且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去寻找。现在滚吧,从我的视线范围内滚出去,永远不要再出现。否则我不介意见一个、杀一个。”
杜永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神母明显生气了,但同样也知道自己搞砸了,深吸一口气之后便拎着闻沁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眨眼之间便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等她身上那股气息彻底消失,武痴这才一脸严肃地问:“小子,你刚才口出狂言要做灭世魔头,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单纯的威胁恐吓?”
“您说呢?”
杜永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反倒是把这个问题又给抛了回去。
武痴思索片刻叹气道:“我感觉你应该是认真的。因为那种魔化的气息做不了假。只有一个人真正发自内心想要解开所有束缚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才会形成冲天的煞气。不过好在你终究没有选择迈出那一步。”
“我父母儿女尚在,而且还有一家子娇妻美妾,为什么要走极端?刚才我只不过是让这世上的人明白,我的父母儿女并非是软肋,更不是他们可以拿来威胁我的筹码。恰恰相反,那是加持在我身上一道又一道的束缚。一旦某天这些束缚没了,那所有人都要是小心了。因为就连我都不清楚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最后,非常抱歉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打扰您休息,我想经过这件事情之后,这些隐世门派应该明白要怎么跟我相处了。”
说完这句话,杜永彬彬有礼地收起刀冲对方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才跟陶白一起转身离开。
尽管他眼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风流潇洒的翩翩公子,但武痴却已经深刻理解到,在这具身体里封印着一个怎样恐怖的怪物。
他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些束缚永远都不要解开,就让怪物永远地保持沉睡。
因为他想要的是跟一个有理智的人切磋交流武学,而不是跟一个满脑子只有杀戮和毁灭的魔头拼命。
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之后,武痴这才纵身一跃,返回了皇宫的黑色高塔。
与此同时,已经走进无人小巷的陶白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小师父,你刚才那种状态是怎么回事?”
“是魔化。”
杜永没有任何隐瞒,直截了当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这是他跟赵羽智比武过后所得到的最重要感悟。
只有在装备上“天下第一刀”这个称号,把刀法属性提升到当下的理论极限后,才能借助杀意魔刀中的无上杀意完成魔化。
而这刚好也是杀意魔刀的其中一种终极进化方向。
但杜永现在还不能很好的掌握,所以并不敢真的拿来用,甚至连尝试都不敢轻易尝试。
相比之下,陶白的心思则非常简单,在搞清楚魔化所能带来的巨大提升后,两眼放光地继续追问:“小师父,如果我们处在双魔共舞状态下,是不是一个人魔化之后可以被另外一个保持清醒的人拉回来?”
“理论上是可以做到,但其中的风险非常大。因为魔化不是入魔,他会释放你潜意识中所有的本能,并且让本能彻底吞噬理智占据人格的主导地位。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拉不回来,就相当于变成另外一个人。在我搞清楚其中的门道,并创造出相应的武功之前,你可不准乱用,甚至连尝试都不能尝试。”
杜永用近乎严厉的口吻向天魔女发出警告。
“好吧,我知道了。别摆出那副吓人的样子,要知道我可是最听你的话了。”
陶白露出妩媚的笑容,然后凑到近前在自家小师父的嘴唇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毫无疑问,她非常喜欢杜永单独与自己分享秘密和禁忌所带来的美妙感觉。
虽然魔化还不能轻易使用,但总归是多了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拿来拼命的底牌,而且还是能让那些隐世门派感到忌惮乃至恐惧的力量。
陶白相信,只要给杜永足够的时间去成长、顿悟,迟早有一天能把这
些自视甚高的隐世门派全部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不过两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就在返回客栈的路上,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注视着他们。
对方屏蔽气息的技巧极为高超,而且脸上还带着一个凶神恶煞般的面具。
尤其是面具的牙齿非常巨大,似乎是老虎、豹子之类大型猫科猛兽的犬齿。
等杜永和陶白彻底走远,这个神秘人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望着身后那个巨大的深坑感叹道:“真是不得了!竟然能把神母逼到主动退让。看来这中原江湖又出了一个项羽或赵匡胤一样的人物。不行,我得赶紧赶回昆仑去向门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