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场成功的篡位落下帷幕,原本混乱的皇宫迅速恢复了平静。
尽管排查和清洗仍在继续,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喊冤或受刑发出的惨叫声,但大部分底层侍卫、宫女和宦官的心情都已经不再慌张。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太子上位后要安插亲信处置一些人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而且这种宫变在韩宋王朝发生得极为频繁,平均每隔几年到十几年就会爆发一次,部分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经历过两三次了,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反正不管是谁当这个皇帝,下边的人只要安分守己基本就摊不上什么大事,原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毕竟皇帝也是人,也需要穿衣吃饭,需要有人为其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
很多自认为年轻漂亮的宫女,甚至会把皇位更迭视作一次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每当新皇帝上位,上一任皇帝的妃嫔凡是生下儿子的基本都会被杀掉,其余也大多会被清理出皇宫。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多宫女得到被新皇帝临幸的机会,甚至是怀上子嗣一跃成为有品级的妃嫔。
尽管在韩宋当妃嫔和生育皇子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回报率同样也高得吓人。
正所谓杀头生意有人做,亏本生意无人做。
只要回报率足够高,哪怕是诛九族的事情也依旧会有人宛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
当然,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并不需要韩卓操心。
确切地说,他还没有到对女人感兴趣的年纪,所以眼下正坐在龙椅上眯起眼睛翻看着手里的名册,上边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朝廷重臣的名字、履历、家族背景。
虽然按照韩宋立国以来的传统,随着父皇和所有兄弟全部死亡后,他这个太子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帝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有识趣的大臣站出来上书劝进走流程。
可韩卓却并不打算被动等待,而是要主动出击从这些朝廷重臣中挑选一个愿意投靠自己的人。
如此一来,他就能撕开一道口子,慢慢把那些韩允提拔上来的亲信转化成效忠于自己的臣子。
至于那些不愿意低头的死忠派,则会被踢到广西、云贵这样的偏远地区,让对方在瘴烟之地慢慢地病死、老死
“我应该选谁呢?”
韩卓盯着名册上最靠前的几个人,略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阴险。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尽管这座宫殿已经被仔仔细
细地清理过一遍,但他总是感觉好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这位太子思索要使用何种手段来掌控朝堂的时候,一名从东宫带出来的胖太监迅速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汇报道:“殿下!若水公子杜永来了,而且还带着天魔女陶白和您的姑姑。”
“哦,这么快?”
韩卓顿时吃了一惊。
他原本以为对方在经历了一场大宗师之战后,怎么也会休息个一两天再来见自己。
“人已经穿过宫门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便会过来,您最好赶紧准备一下。”
太监明显非常紧张,脑门和脖子上全都是汗珠。
可韩卓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去把人迎进来就行了。以姑父的武功,现如今皇宫内没人能拦得住他。更何况他没有向父皇透露任何信息,已经足以说明其态度和立场。眼下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来应该是谈谈关于那笔债务,以及跟朝廷合作的事情。”
“那……要不要吩咐尚食局准备点酒菜?我听闻若水公子最好美食。”
胖太监小心翼翼地询问。
韩卓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算了吧。皇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估计尚食局那边的厨子也人心惶惶,根本没办法把心思放在如何做菜上。与其浪费时间最终弄巧成拙,倒不如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对了,赏金阁的人呢?”
“赏金阁的人都撤了。只是……只是那位阁主不知为何带走了所有皇子的脑袋。”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胖太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实在想不通,对方究竟是出于何种心理,会带走几颗血淋淋、令人感到不适的头颅。
韩卓不以为意地回应道:“无所谓,阁主喜欢就带走好了,反正孤又不在乎。对了,你去把孤的三个姐妹和她们的母妃带过来,正好一次性都清理干净,省得以后碍眼。”
“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胖太监行了一礼,随后便匆忙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儿工夫,三个年纪在二十岁到二十七八岁之间,浑身上下散发着性感与成熟风韵的美丽女子,就这样瑟瑟发抖地被带到了大殿之中。
跟在她们身边的,还有两个同样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之色的小女孩,以及一个两眼茫然、只会发出咯咯傻笑、看上去疑似有智力问题的女孩。
从反应不难看出,这些妃嫔和公主已经知道了目前的处境,只是不确定太子究竟会如何处置自己。
没有任何犹豫!
三个妃嫔和三个公主一进门就跪了下来。
虽然那个疑似有智力问题的女孩反应慢了半拍,但还是被旁边的母亲拽着跪在地上。
可韩卓却并没有理会她们,仍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始终望着门外。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守在门外的胖太监才带着杜永一行人走进了大殿之中。
“见过姑父。”
韩卓丝毫没有摆架子,率先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因为在这个高武世界,武学大宗师的身份和地位是高于皇帝的。
得罪皇帝不一定会死,但得罪大宗师一定活不长,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
“恭喜太子平息叛乱克承大统。我原本还以为这一天要等到起码十年之后。太子的胆量和勇气实在是令人佩服。”
杜永同样面带微笑地拱手还了一礼。
他这句话并不是恭维,而是真正发自内心。
毕竟能在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就看穿权力的本质,并且狠下心来抓住机会果断出手,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这绝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哪怕是开创了“玄武门继承法”的唐太宗李世民,也是在被其父亲李渊一次又一次欺骗、玩弄后彻底失望,最终才选择走上了武力夺权的道路。
当然,这大概率跟韩宋有毒的皇位传承息息相关。
如果一个孩子从懂事开始就被灌输,如果你不干掉其他兄弟和自己的父皇,最终下场就是全家被杀,那他的心理能健康就出鬼了。
这一点跟平行时空大明洪武朝诸多藩王残忍暴虐的情况非常相似。
究其根源都是皇家和皇宫内部出了大问题。
其中明朝的原因在于其开国皇帝的猜忌、残忍和暴虐。
朱元璋这个人不光对功臣、官僚和平民百姓狠,对自己的妃嫔同样残忍至极。
他为了隔绝后宫与外界的联系,甚至下令后宫上至妃嫔、下至宫女通通都不许随便跟宫外传递消息,甚至就连给家里写一封信都会被残忍地处死。
不仅如此,像领取俸禄、米粮、衣物如果违背了相关程序,同样也是死刑起步。
很多有品级、甚至是生下藩王获得掌控后宫权力的高级妃嫔,老朱也是说杀就杀,而且杀完之后连个像样的安葬都不给,尸体有的直接被扔到城外,还有的三个一起被塞进箩筐随便一埋。
等冷静下来
知道自己错了、后悔了,想要挖出来重新安葬,结果发现之前那些尸体都已经腐烂,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只能又重新掩埋起来。
试问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甚至是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父皇一怒之下说杀就杀,那些藩王的精神和心理状态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而且在朱元璋的言传身教下,他的某些儿子们可能早就习惯了不把人当人看,稍有不顺心就杀人泄愤。
同样的道理,韩宋王朝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传统也是如此。
当所有人都知道皇位传承必然伴随着杀戮、流血和死亡,即便是那些原本不想争的皇子,只要不想死就必须被迫参与其中。
因为就算他不争不抢老老实实的呆着,一旦其他兄弟上位也必然要铲除所有威胁。
这并非一蹴而就的过程,而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彼此之间矛盾的日趋激化一点点积累,最终才完成弑父、杀兄、屠弟的心理建设。
但韩卓显然是个例外。
他有点过于早熟了,而且整个人就像一台冷酷高效的权力机器。
“多谢姑父夸奖,侄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另外,侄儿也要恭喜姑父战胜赵羽智,成为江湖上公认的天下第一刀。”
韩卓的语气中丝毫没有半点伤心、愧疚和不忍,反倒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行了,你们俩就别互相恭维了,还是赶紧谈正事吧。”韩茗忍不住打断道。
作为一个在皇宫里当了十几年囚犯的人,她实在是有点受不了眼下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
“姑姑说的在理。给,这是关于大宗师封国的册封诏书,父皇几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说着,韩卓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圣旨。
杜永也不客气,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苏州和松江两府之地一个也没少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这原本就是姑父应得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另外,关于债务的问题,我希望姑父能稍微宽限些时日。毕竟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眼下朝廷到处都要用钱,估计明年财政应该会非常吃紧。”
在抛出一个甜枣之后,韩卓立刻便试图开始讨价还价。
因为他刚刚看了一眼皇宫内库和三司的账目,明白其中的窟窿究竟有多大。
别说是还钱了,搞不好还得想办法再从其他地方弄点钱来维系各项开支。
“你想延期多久?”
杜永倒是没有
立刻拒绝,反倒饶有兴致上下打量着对方。
韩卓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道:“半年吧。半年之后,我会开始逐渐偿还第一年的利息。”
“半年?”
杜永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有个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韩卓顿时变得警觉起来。
“很简单,我要铸币权。即我们杜家铸造的货币,可以在中原各个府县自由流通,甚至可以用来缴税。”
杜永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随着包括石见银山在内,整个倭国开采出来的金银全部落入他的掌控,以及南洋大量金银铜矿的发现与开采,杜家已经实质上拥有了源源不断铸造金属货币的能力。
而且由于有大量免费的奴工可以使用,因此成本极其低廉。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现代人,杜永非常清楚货币权在贸易中所能带来的强大力量。
别的不说,光是隐形的铸币税一项就能带来极其庞大的利润。
更不用提当这些钱被中原市场完全接纳后,所能带来的巨大连锁效应。
事实上,任何有点现代货币和金融知识的人都明白,从明朝开始中原王朝自己不铸造货币,直接采用外来输入白银作为交易货币的做法究竟有多么愚蠢。
这基本就相当于直接自己放弃了货币主权。
尤其是张居正改革的一条鞭法实行后,民间对于白银的需求量瞬间暴增,可问题是明朝本身自己又不产白银。
当外来白银输入量严重不足的时候,这套围绕着白银展开的经济循环自然也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最明显的就是那些内陆省份,白银的价值高到离谱,而底层农民为了交税只能把大量农产品低价卖出跟商人换取银子,里外里相当于被狠狠盘剥了两次。
如果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大部分底层农民尚且还能有一口饭吃凑合着活。
一旦发生天灾人祸导致欠收,立马就会形成大面积的破产潮。
所以明末农民起义最先是从内陆省份闹起来的,而且无论镇压围剿了多少次都没用。
因为这本质上并不是单纯天灾的问题,还有经济和税收制度的严重缺陷。
不过现在,杜永已经掌控了倭国和整个南洋的金银开采与流通,自然不怕遇到类似的问题,甚至还能利用更加高超的铸币技术来掠夺周边所有
邻国的资源跟财富。
“姑父想要铸造铜钱?”
韩卓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不光是铜钱,还有金银钱币。喏,我这里带来了几个样品,你可以拿去看看。”
杜永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去。
韩卓赶忙接过来打开,发现里边有九枚钱币。
其中金银铜各三枚,都是一大两小。
其中大的钱币份量十足,而且成色也相当不错,表面不仅有清晰的字迹,还有精致的花纹和防剪边的锯齿印记。
小的则明显是为了方便民间的小额交易,成色虽然差了一点,但字迹和花纹依旧清晰可辨。
尤其是最小的铜钱,无疑是按照韩宋铜钱的式样铸造,甚至就连大小、厚薄和重量都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对方铸造的更加精致。
“可以!”
在反复查看了九枚钱币之后,韩卓果断选择答应下来。
因为这些钱币都是金银铜之类的贵重金属,并不是铁钱或纸张之类非常容易贬值的玩意。
而且大量的货币涌入还能缓解中原王朝一直以来的钱荒,怎么看都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再加上钱币铸造精致,一看就用料十足,哪怕当做税金收上来也不怕花不出去。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至于五百万两银子的本金,你可以拖后两年再还。”
眼见目的已经达成,杜永也十分大方地表示债务可以延期。
只有他知道,这些看上去成色十足的金银货币,里边真正的金银实际上只有六成左右,其余部分全部都是通过物理化学手段掺兑了其他金属元素,使得钱币整体表面上看起来和成色十足的金银相差无几。
如此一来,与真的金银混合后自然也就变得难以分辨。
唯一的分辨方式就是称重。
最重要的是,铸币的其他金属配方很多是来自现代社会,其人或势力想要伪造、仿造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光是凑齐那么多种金属并且进行高纯度的提炼,本身就足以难倒九成以上的国家。
而且光提炼出来还不够,还要知道具体的细微比例和处理工艺。
所以别看这几枚小小的钱币不怎么起眼,但放在古代绝对算是不折不扣的天顶星科技。
起码在两三百年之内绝无半点被破解的可能。
“多谢姑父。”
韩卓顿时大喜过望。
可杜永却笑着摆了摆手:“先别急着道谢。我虽然说了本金可以推迟归还,但可没说会免利息。”
韩卓笑道:“这个好说。朝廷财政再怎么困难,一年的利息还是拿的出来的。另外,姑父一直想要工匠,对吧?正好,我这里有六百户刚刚忙完了修筑黄河河堤的匠人,就都送给您作为礼物吧。”
“那敢情好。你把人送到沿海的港口,我到时候让青鲨帮的人负责接。”
杜永连想都没想就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下来。
自从见识了倭国和高丽半岛那些工匠惨不忍睹的手艺,还有南洋那些连最简单木工活都干不利索的土著,他才终于明白中原汉人工匠的含金量有多高,以及中原王朝为何能在如此长的时间里,始终对周边形成压倒性的技术碾压。
尤其是倭国,明明很早以前就引进了养蚕技术,可产出的蚕丝质量却惨不忍睹,不仅丝线粗细不均匀,而且有的还带着诡异的淡黄色。
“没问题,侄儿会让人把他们送到天津港去。另外,侄儿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姑父和姑姑帮忙。”
说着,韩卓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等待发落的妃嫔和公主。
“你该不会是想要把她们全部送到江南或海外安置吧?”
韩茗一眼就看穿了侄子的小心思。
韩卓毫不避讳地点了下头:“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动荡,侄儿打算抹掉她们的皇家身份,允许她们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当然,姑父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收入房中做个侍妾。”
“你竟然把你父皇的女儿和妃嫔当作礼物送人?”
韩茗脸上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呵呵,姑姑何必大惊小怪?当初父皇把您送到姑父身边的时候,不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吗?更何况跟了姑父,对她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姑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韩卓振振有词地替自己辩解。
他显然不觉得给死去的韩允脑袋上戴一顶绿帽子有什么问题,更没有把几个妃嫔和公主当人看,只是将其视作废物利用的工具。
或许在他的眼里,没有直接赶尽杀绝已经是相当仁慈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妃嫔和公主那一双双充满强烈求生欲的眼睛,韩茗最终无奈地叹了气:“好吧,我会把人带走,就当是行善积德好了。不然要是撒手不管,估计早晚都得死在你手上。”
韩卓立马反驳道:“怎么会呢。她们对我有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最多也
就是圈禁起来,等三个妹妹成年之后再把她们嫁到番邦小国去当王妃。”
听到这番话,其中两个智力健全的公主立马吓得面如土色。
她们宁可留在中原削发为尼,也不愿意嫁给那些相貌丑陋且皮肤黝黑的蛮夷国王。
“既然正事谈完了,那我们也就不在皇宫多做停留了。毕竟你现在还有一个巨大的烂摊子需要收拾,不是吗?”
杜永明显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口舌,所以果断提出了告辞。
“姑父不打算留下来吃一顿晚饭吗?”
韩卓装模作样地试图挽留。
“算了吧。这皇宫到现在都是一股子血腥味,而且我也不确定那些厨子能不能静下心来做好菜。等下次吧,反正咱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更何况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大宗师等着见你呢。”
说完这句话,杜永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这一走,几个跪在地上的妃嫔和公主也立马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由于跪得时间有点长,她们的膝盖都明显有些不听使唤,再加上宫里衣裙的裙摆都很长,所以难免会踩到裙摆导致摔倒。
为了照顾这几个女人,杜永故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还一边给第一次进入皇宫的萧柔介绍周围的景色和宫殿。
差不多一柱香之后,众人这才穿过宫门来到外面。
扫了一眼因为戒严而看起来十分萧条的街道,杜永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三个妃嫔:“你们未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想回娘家的话也行,太子那边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说的。”
其中最年长的妃嫔赶忙用力摇头:“不不不,我们可不敢回娘家,就算回了父亲和兄弟也会把我们赶出来的,还是请公子大发慈悲收留吧。”
韩茗无奈地叹气道:“唉——夫君,你就别为难她们了。作为先帝的女人,从我皇兄死的那一刻,她们就注定了再也不会被娘家人所接纳。因为一旦接纳了,她们家人不仅会断送仕途,搞不好还会遭到清算最后家破人亡。”
“好吧,那就先带回苏州再做安排。另外,不用那么害怕,我又不是妖怪,不吃人。”
杜永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名年纪大概在八九岁的公主脑袋。
也许是感受到了善意,也有可能单纯是讨好……
总之,后者立马上前抱住了杜永,仿佛一只正在寻求安全和庇护的小动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姑父,我有点冷,还有点饿。”
“我……我也饿。”
另外一名年纪更小的公主也仰起头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毕竟发生宫变的时候她们刚好要吃午饭,结果还没吃上就被吓得躲了起来,一直到现在滴米未进。
“给,先吃块糖垫垫肚子,回到客栈就有热菜热饭吃了。”
杜永有随身携带零食的习惯,立马掏出一小包冰糖递了过去。
正当两个小公主打算一人拿一块的时候,那个疑似智力有缺陷的公主就先一步冲过来,一把将整包糖抢走,然后撕开往嘴里倒。
眨眼工夫,一包糖就这么被她硬生生搅碎全部咽下肚子。
虽然一小包冰糖只有掌心大小并不算多,可这种近乎狂野的吃法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尤其杜永,甚至完全没反应过来,任由对方把糖从自己手里抢了过去。
足足半分钟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最年轻的妃嫔也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一脸尴尬地解释道:“对……对不起!我在怀萤儿的时候曾经发过几天高烧,导致她生下来的时候就不怎么聪明,也学不会什么礼法和规矩。”
“你的意思是……她是个傻子?”
陶白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两眼开始微微放光。
“不,不是傻子,至少不完全是。她能听懂别人说话,也能认得几个字。”
年轻的妃嫔努力想要为自己的女儿找补。
但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此时此刻,但凡眼睛还没瞎都能看得出,这位公主的智力明显跟正常人有很大的差距。
杜永更是干脆打开了角色面板的关系一栏,打算看看这位叫做韩萤的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极品。
【韩萤,女,九岁,已掌握武学(无),天赋:圣质如初(……),亲密度70(你给了她一包糖)】
圣质如初?
这他妈不是和峤当初给晋惠帝司马衷的评价吗!
“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就是出自这位皇帝之口。
当然,这也不能怪司马衷。
毕竟人家在医学上是真能开出残疾证的弱智。
一个弱智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圣质如初”的意思,则是晋武帝司马炎想要让手下的大臣教导司马衷,使其能够多少变得聪明一点。
结果在教授了一段时间之后,司马炎问手下结果如何,
和峤只能委婉地回答皇太子圣质如初。
翻译过来就是教不了一点,也学不了一点,你儿子就他妈是个纯粹的傻子。
而且这句话还带着那么点讽刺的意味在里头。
可以说“圣质如初”这四个字是古代“语言艺术”的集大成者。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每一个字表达的意思都挺好的,串联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对,但背后的隐喻却相当于在骂人。
杜永实在无法想象,这玩意怎么还能成为一种武学天赋,而且压根没有一个字的解释说明,只有一个省略号。
究竟是游戏制作组的恶意玩笑或彩蛋?
还是背后真有不为人知的隐藏属性?
看着眼前这个宛如傻子……
哦,不对,确切说她就是个傻子。
想到这里,杜永整个人都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韩萤倒是非常开心,咧开嘴露出一个十分甜美可爱的笑容说道:“甜!好吃!”
“噗哈哈哈!”
陶白终于绷不住捂着肚笑得前俯后仰。
萧柔虽然拼命咬着下嘴唇想要忍住,但最后还是破功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就连韩茗都扶着额头忍俊不禁地笑了。
但不管怎么说,原本有些沉重悲伤的气氛被这个小公主一闹顿时变得欢快起来。
哪怕是糖被抢走的另外两个小公主也没生气,而是对这位平时躲在深宫里从来不见人的姐妹投去同情的眼神。
因为没人会真正跟一个傻子置气。
尤其当这个傻子丝毫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时候。
只有那位最年轻的妃嫔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愁容,开始为自己和这个傻女儿的未来感到担忧。
“行了,别笑了,咱们回客栈。”
杜永十分亲昵地捏了下韩萤的脸蛋,拉着对方的手走在最前面。
与其他人不同,他倒是觉得这个小女孩傻一点、天真一点没什么不好。
毕竟就皇家这有毒的氛围,起码当傻子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而不是每天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中。
回到客栈,杜永立马吩咐掌柜多做几个拿手的菜,把几个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妃嫔和公主给喂饱。
尤其是韩萤,一个人就吃了另外两个公主五倍的饭量。
而且杜永注意到,她明明没有练过武功,但是力气却非常大,而且身体和经脉也格外的健康、有活力。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种近乎野兽一般的直觉,能立刻分辨出谁对自己好,谁又是不怀好意。
比如说陶白想要逗逗这个小家伙,故意在一块点心的夹层里撒了大量辣椒粉,结果向来对食物来者不拒的韩萤竟然没吃,而是给了另外一个公主,把对方辣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
莫非这“圣质如初”真是什么厉害的隐藏天赋不成?
杜永对此明显非常的感兴趣。
但他并没有急着在韩萤身上做点小小的尝试,而是在傍晚时分离开客栈,独自一人前往九卫在京城的隐秘藏身之处。
早已等候多时的嘲风见状立马单膝跪地,兴奋不已地说道:“恭贺主上战胜神刀!”
“怎么样,京城这场骚乱没有对你麾下的势力造成什么影响吧?”
杜永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嘲风赶忙摇了摇头:“没有。我们的人早就提前得知了消息,不仅成功避开了危险,而且还有的人趁机占到不小的便宜。尤其是禁军内部,利用这次混乱和相互厮杀,我手下的两个人获得了升迁。”
“不错。继续保持低调,如非必要别轻举妄动。那个男孩呢?带我去见他。”
杜永显然并不怎么关心九卫对韩宋朝廷内部的渗透。
他这次来主要就是接丁显的。
“请跟我来。”
嘲风站起身转动开关,一个靠在墙上的书架突然转动起来,露出一条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
在她的带领下,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阴暗狭窄的通道,很快便来到一座不知道位于地下多少米的密室里。
丁显此刻就坐在一盏油灯旁边打瞌睡,桌子上则摆放着一些没有吃完的肉食和糕点。
当看到有人影晃动,他立马警觉地站了起来,紧跟着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
“我来接你了。走吧,你所有的疑问都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得到解答。”
杜永面带微笑冲男孩招了招手。
后者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起来紧紧地跟在后面。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从地下来到了地上。
看着街道两边熟悉的景色,还有那些身披铠甲手持武器巡逻的士兵,丁显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被关在了地下的密室中。
虽然有吃有喝,但与外界的联系却被完全切断了。
杜永察觉到了男孩的反应
,直接笑着说道:“你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问了。”
“您究竟是什么人?”
丁显鼓起勇气提出了最让自己感到困惑的问题。
因为他实在是无法将盗圣白玉汤、若水公子杜永和高深莫测的龙主三个人联系到一起。
“如你所见,我就是我。如果非要绑定一个身份,那应该是若水公子。”
杜永没有任何掩饰,大大方方给出了答案。
“那……那另外两个身份呢?”
男孩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砰砰砰地剧烈跳动。
虽然他并不是江湖中人,但却喜欢四处打听江湖上的事情,所以非常清楚这背后所隐藏的秘密有多么惊人。
杜永意味深长地回答道:“你可以理解为,当有些事情若水公子不方便出手的时候,就有了盗圣白玉汤和龙主。这三个人都可以是我,也都可以不是我。”
“我不太明白。”
丁显突然感觉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
毕竟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正常来说根本没资格接触到这样的秘密。
杜永轻声安慰道:“放松,不用那么紧张。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打算收你做真正的亲传弟子。”
“真正的亲传弟子?!”
丁显当场愣住了,整个人站在原地,满脸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可是大宗师的亲传弟子!
天下间所有习武之人都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机会!
男孩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有朝一日能落在自己的头上。
他原本最大的梦想就是跟随一位师父学点武功,然后在帮派或镖局找份收入还算丰厚的工作,让家里和自己的子孙后代不再挨饿受穷。
这种感觉就好像买一张彩票,原本指望能中个千百八块,结果一不小心中了上亿的头奖。
首先是强烈的不真实感!
紧跟着内心深处涌现出按耐不住的狂喜!
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丁显愣是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好几次,想要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才终于勉强平静下来,仰起头苦笑着问:“为什么是我?我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三点!”
杜永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你的确拥有一些常人无法企及的天赋,而这种天赋可以让你在武学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第二,你很聪明,比很多自诩聪明的人都更懂得如何抓住机会,并且拥有很敏锐的洞察力。
这可意味着你习武有成之后可以帮我做很多事情。
第三,你并非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这一点从你对父母的孝顺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我在考虑之后决定收你做亲传弟子。
顺便提一句,你有很多师兄师姐,但他们通常只知道我其中一个身份。
而你是唯一知道全部身份的人。
现在,你可以跪下来行拜师礼了。”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丁显没有任何犹豫,立马跪在地上砰砰砰用力磕了三个响头,整个人因为过于激动的关系,手脚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彻底被改变了。
接下来需要担心的不再是挨饿受穷的问题,而是是否能出人头地,在江湖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