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我在武侠世界玩养成 > 第三百三十九章 父慈子孝

第三百三十九章 父慈子孝

    “冲!都往里冲!别跟那些侍卫和宦官纠缠!我们的目标是太和殿!皇帝就在里边!”

    一名脸上带着铜钱面具的人站在人群之中扯着嗓子大喊。

    在他身边是数十名同样佩戴铜钱面具、手持包括刀剑在内各种兵器的杀手。

    此时此刻,这座代表着韩宋王朝至高权力的宫殿,再一次被鲜血、杀戮和死亡所笼罩。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

    其中既有拼死抵抗被杀的习武宦官和侍卫,也有死在前者手下的赏金阁杀手。

    尤其是皇宫内专门设计用来对付江湖高手的弓弩和投矛,往往具有极强的穿透性和杀伤力。

    除非内功特别深厚,能凭借护体真气将其挡在外面,否则一旦被偷袭或遭遇集火,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所以这群被赏金阁通过威胁、恐吓、拉拢、收买等手段拖下水的江湖中人,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大杀特杀畅通无阻,反倒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从进入皇宫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已经死了超过十四个人,差不多半数更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要知道这群人在江湖上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不少都是年轻一代排得上号的高手。

    可现在,他们终于品尝到了体系化和相互配合所带来的降维打击。

    诚然,在一对一的单打独斗方面,队伍里随便挑出来一个都能轻松碾压这些习武的太监和皇宫侍卫。

    但人家却压根不跟你玩什么单打独斗。

    甚至有些人会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为旁边其他人创造杀死敌人的机会。

    不少用剑的高手就是一剑刺进去,发现目标非但没有倒下,反倒死死抓住剑柄不让自己拔出来,紧跟着旁边的太监和侍卫就会一拥而上。

    为了避免被围杀,这种时候就只能果断选择弃剑后退。

    可以说这些忠于皇家的皇宫守卫,硬生生用自己的鲜血生命阻挡了入侵者前进的脚步,并让后者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作为其中的一员,萧毅此刻身上已经被鲜血染红,面具下的脸上不仅表情狰狞,而且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手中的剑早已不知去向,真气也在激战中不断被消耗,虽然还没到油尽灯枯的程度,可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感到了异常的疲惫。

    因为这跟江湖上短暂而又快速的厮杀截然不同,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侍卫

    、太监、乃至宫女,就像无穷无尽永远也杀不完一样。

    现在这个年轻人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大多数的江湖门派都不愿意与朝廷为敌。

    光凭大内皇宫的守卫力量,就能轻松碾死绝大多数没有宗师坐镇的江湖帮派。

    但萧毅这会儿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与周围那些素不相识的杀手一起往前冲。

    不然一旦计划失败,这些人的身份大概率都会被缉捕司给追查出来,然后遭到通缉和追杀。

    毕竟在刚才的交手过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使用了雪鹰堂的鹰击十三式。

    而这种武功只有堂主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修炼。

    届时只需要查一查雪鹰堂的亲传弟子中,有谁没有出城去观看两位大宗师的交手,自然也就一目了然了。

    所以萧毅非常清楚,杀皇帝的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赏金阁的计划中,所有被临时招募的江湖中人,都只不过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的炮灰。

    吴窈从来没有指望这群乌合之众能击溃皇宫的守卫,只是希望他们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在这方面,这些人做得确实相当不错。

    其中几次疯狂向太和殿方向的冲击,把超过九成的侍卫和习武太监、宫女都给吸引了过去。

    而真正刺杀皇帝的队伍,此刻已经在太子韩卓的安排下悄无声息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皇帝韩允的面前。

    正如有句话说的那样,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作为韩宋帝国的储君,韩卓在皇宫内无疑是拥有很高权限的。

    再加上他的年纪小,还没有到需要被重点提防的年纪,所以甚至连后宫都能自由出入,不需要经过任何通报。

    再加上韩允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父子相残的局面,上位之后一直试图营造一种比较和谐的家庭氛围,想要让儿子们感受到父爱,经常会召唤子嗣到身边来陪伴,这无疑给了韩卓可以随时知晓他位置的机会。

    事实证明,在血腥的权力争夺面前,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父子亲情,甚至也不存在男女老幼的区别。

    当一个人有了清晰的权力意识,并且也有参与权力游戏的资格,那他就是一个危险的玩家,而非平日里所扮演的其他角色。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韩卓站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大殿门口,冲自己的亲生父母像往常一样行了一礼。

    只不过在这一礼之中,再也没有

    了平时的恭敬,反倒更像是一种炫耀。

    赏金阁阁主吴窈则站在男孩的身后,饶有兴致欣赏着龙椅上韩允那张震惊之余还带着点释然的表情。

    而一旁的皇后曹绣心,这会儿已经泪流满面瘫坐在地上,像疯了一样笑个不停。

    尽管她内心之中已经意识到,儿子和丈夫之间迟早会爆发冲突,甚至是其中一方杀死另外一方,但却没料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早,更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儿竟然能在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发动一场宫变。

    “你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吗?”

    韩允在沉默了良久之后,终于缓缓开口质问。

    韩卓微笑着回应道:“当然知道。就如同父皇拜托姑父杀了皇爷爷一样,儿臣现在也要杀了您登基称帝。因为龙椅只有一张,我只有抢在其他兄弟之前坐上去才能活下去。而且现在动手只需要对付父皇一个人,如果拖下去等其他兄弟长大成人,那要面对的局面就复杂多了。”

    “哈哈哈哈!你还真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就能想到这些。当年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费尽心思考虑怎么讨你皇爷爷的喜欢呢。”

    韩允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只是在这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讽刺。

    “父皇当年就是太蠢了,所以才把所有问题都拖到了二十年后解决。如果换成我是您,就会在当年皇爷爷差点被大宗师拍死在龙椅上的时候果断下手。如此一来,就能提前赢得这场皇位争夺战的胜利。如果说您教会了我什么,那一定是下手要快,并且决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

    韩卓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就好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种极致的冷酷、算计和现实主义,让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老练的阴谋家。

    “所以你选择了跟赏金阁合作?”

    韩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给自己一种十分陌生感觉的长子。

    韩卓点了点头:“对!因为儿臣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小到连东宫的属官都没有配齐,根本没资格去拉拢那些官员,所以只能靠借助外力。而赏金阁是第一个向儿臣伸出援手的江湖势力,私下里给予了大量的钱财。正是靠着这些钱财,儿臣才能招募人手、在皇宫内安插自己的眼线。”

    听到这番话,韩允不由得感叹道:“原来你已经在皇宫内偷偷安插了眼线吗?看来是朕小瞧了你的野心和手段。不过你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应该知道像赏金阁这样的江湖势力绝不会无缘无故帮你,对吧?”

    “当然!跟父皇当年答应了姑父很多要求一样,我也跟赏金阁的阁主达成了一些协议。这是夺取皇位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谁也不能例外。不过父皇无需担忧,这些条件并不涉及到朝政,只涉及到一些江湖上的利益,仅此而已。”

    韩卓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缓缓迈步往里边走。

    吴窈和吴涉这对母子则带着几名最厉害的杀手跟在身后。

    他们的这个举动无疑让守卫在皇帝身边最后的几名宦官变得异常紧张,好几次想要冲上去阻拦,但是却被韩允摆手制止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知道,自己身边这几个由武痴亲手训练出来的太监习武时间太短了,根本应付不了眼下的局势。

    与其让他们冲上去送死拖延那点时间,倒不如让他们活下来为下一任帝王效力。

    毕竟再怎么说,韩卓都是他的亲儿子,更是帝国的合法继承人。

    看着越来越近眼睛里泛着寒光的韩卓,韩允最后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处置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把他们都杀了吗?还有,你又怎么打算面对杜永?要知道朝廷可是还欠着他一大笔债务,并且朕与他之间还有很多合作协议。”

    “儿臣会杀死所有的弟弟铲除威胁。而妹妹,儿臣会把她们从皇家除名,然后连带其生母一起送到姑姑那边。至于姑父,只要能给予其想要的东西,他才不在乎龙椅上坐着的究竟是谁。父皇放心,儿臣会看管好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不管是蜀中的叛乱也好,还是那位让你感到无比头疼的广西镇守将军,都会在儿臣的手中平息。事实上,眼下拖住南衙禁军使其无法驰援皇宫的,正是庞鸿和他麾下的三千精锐。”

    说到这,韩卓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因为他是极少数从一开始就知道内情的人,更是这场叛乱的幕后主使者之一。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位太子是想要让两广全部沦陷,甚至把战线推到湖广一带。

    如此一来,朝廷就不得不派出大量禁军去平息叛乱,进而让京城的兵力变得空虚。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韩卓根本没想到杜永会突然出手,直接把一起出兵的安南给灭了。

    如此一来,原本的计划就彻底破产,只能随机应变改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能达成目的就是最好的计划。

    “什么!庞鸿造反是你在背后搞鬼?”

    韩允脸色勃然大变。

    可韩卓却不以为然

    地笑着反问:“不然呢?父皇别忘了,庞鸿的心愿可一直都是让过去那些仇人全部身败名裂,然后在失去一切的痛苦与绝望下被折磨到死。以前皇爷爷就是靠着这一点,才能将其收为己用。而能够帮助他达成这一目标的人,除了儿臣之外还有谁呢?至于小小的安南,就算占据了广东全境又能如何?等儿臣登基之后调遣大军,自然能轻松将其驱逐出去,甚至是以此为借口灭其国开疆拓土建立功勋。”

    “你知道这次叛乱让朝廷耗费了多少钱粮吗?”

    韩允眼睛里迸射出滔天的怒意。

    他可以原谅太子谋反弑父,但绝不可能原谅对方把自己好不容易借来准备进行改革的钱,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抱歉,那是皇帝需要考虑的事情,儿臣当时还不是皇帝,自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至于朝廷的财政窟窿,儿臣登基之后自然会想办法解决。现在,还是请父皇尽快上路吧。”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韩卓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造型别致的短匕首。

    韩允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放大,失声惊呼道:“你……你要亲手弑父?”

    “我可不像您那么软弱。既然要杀,当然是得亲自动手。永别了,父皇,感谢你这些年来的悉心教导。”

    韩卓大踏步地上前拔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了下去。

    作为皇帝,韩允虽然极少跟人动手,但武功却并不弱,下意识就反手要去抓太子的手腕。

    可还没等他付诸实际行动,赏金阁阁主吴窈就果断出手,射出好几根淬毒的钢针。

    身为武学宗师,她的暗器手法曾经一度让杜永感到十分忌惮,所以韩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手便不听使唤地垂了下去,四肢更是传来一阵强烈的酸麻感。

    下一秒……

    噗!

    锋利的短匕首直接插入胸口靠近左边心脏的位置。

    鲜血顿时像喷泉一样,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龙袍。

    “陛下!”

    几名负责护卫皇帝安全的太监顿时像疯了一样冲上来。

    但遗憾的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一击得手后的韩卓根本没有停留,直接灌注真气将心脏彻底搅碎,紧跟着迅速后撤回赏金阁阁主的身边。

    太监们甚至都来不及为其止血,喷涌出来的血量就达到了致死级别。

    奄奄一息的韩允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两只眼睛便迅速暗淡下去,呼吸也随

    之彻底停止。

    站在原地注视着父亲那张充满不甘和愤怒的脸,韩卓面无表情对身边赏金阁的杀手吩咐道:“你们几个,立刻前去杀了孤的四个弟弟和他们的母妃。记住,一定要把人头完整地带回来。”

    “遵命!”

    几名杀手二话不说,立刻便转身退出大殿直奔后宫。

    “恭喜太子!哦,不对,应该是恭喜陛下。”

    吴窈主动向身边这个早熟的男孩拱手行礼,面具下那张毁容的脸上充满了快意。

    随着韩允咽下最后一口气,老皇帝所有子嗣中除了她的儿子吴涉之外已经全部死光。

    这对于活着就是为了复仇的吴窈来说,简直就是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韩卓笑着回应道:“阁主过奖了。如果不是有赏金阁倾尽全力的资助,孤也不可能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另外,请阁主放心,孤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兑现。顺便提一句,在举行登基大典之前,孤仍旧是太子而非皇帝。”

    “殿下,您这位母后怎么处置?”

    吴涉看着已经神志不清有点疯疯癫癫的曹绣心询问道。

    “我大宋从来没有太后干政的传统。所以无需理会母后,把她圈禁起来养在皇宫里就行了。”

    韩卓的语气中没有半点骨肉亲情,甚至都没有去看自己的母亲一眼。

    因为曹绣心之前一直忙着帮丈夫夺取皇位,所以根本抽不出时间来亲自照顾儿子,甚至从出生之后都没有亲自哺过乳。

    这就导致了母子之间的感情非常淡薄。

    在韩卓的眼中,甚至不觉得当自己和父皇爆发冲突后,母亲会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

    当然,杀死身为皇帝的韩允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开始着手对皇宫进行一次大清洗,然后把自己手下的亲信安插到各个关键位置,最终实现权力的平稳交接。

    这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韩卓跟当了二十年太子羽翼早已丰满的韩允情况不同。

    他手下根本没有多少亲信和可用之人,更不知道朝堂之上的大臣和将军们谁可以信任、谁不能信任。

    同样的,朝堂上的大臣们也不知道这位太子的秉性和行事风格。

    在这种相互猜忌、相互忌惮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在做这些之前,韩卓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那就是如何给自己父皇的死一个合理的借口,或者说盖一

    层遮羞布也行。

    他的选择非常简单粗暴,直接把弑杀皇帝的罪名扔到了那些吸引火力的炮灰身上,对外宣布是自己几个弟弟及其母妃身后的家族,雇佣赏金阁杀手冲击皇宫导致了韩允的死亡。

    随后,他又以储君的身份下令让缉捕司出手,对这些江湖中人进行围剿,并且把几个生育子嗣妃嫔的家族全部赶尽杀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等宋怀赶回来的时候都杀得差不多了。

    只有极少数漏网之鱼还在四处逃窜。

    而这其中赫然就有萧毅。

    这位原本春风得意的雪鹰堂亲传大弟子,眼下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鲜亮丽,身上的锦袍玉带和皮靴早已不知所踪,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散发着恶臭的乞丐服,头发更是像泥浆里打过滚一样,甚至还沾上了点鸡粪,正拿着一个破碗躲在不起眼的小巷里,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惊恐。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亲眼看到了紫衣都统宋怀大开杀戒,仅仅不到一刻钟就把身边十几名江湖高手打得粉身碎骨吐血而亡。

    那种武学宗师对于宗师之下高手的碾压,彻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失去抵抗意志的众人当场化作鸟兽散。

    萧毅由于轻功比较好、跑得比较快,所以幸运地逃过了第一轮追杀,并且在无人的角落杀了一个乞丐,抢走对方身上的衣服和行头伪装成现在的样子。

    他明白,这种时候往城外跑才是最愚蠢的,而且非常容易暴露自身。

    相比之下,反倒是京城内容易出现灯下黑的情况。

    所以他果断选择留下,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离开。

    至于雪鹰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回不去了,而且几乎百分之百会被逐出师门,甚至是遭到通缉悬赏。

    但萧毅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没有被抓住并不是隐藏得好,而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给予他庇护。

    眼下,就在他藏身地点不远处的屋顶上,宋怀正压低声音满脸阴沉地问:“公主殿下,您一定要包庇这个参与刺杀皇帝陛下的朝廷钦犯吗?”

    “当然!夫君说过,他一定要活着。如果宋大人想要抓他,那就要先过我这一关。正好,我也想要试试自己跟真正的武学宗师还差多远。”

    韩茗毫不退让挡在了对方前进的道路上。

    要知道就功力而言,在吃了大量丹药且进行男女双修的情况下,她已经不逊色于绝大部分的武学宗师,唯一差的就是实战经验。

    现在遇到了现成的对手,自然忍不住手痒想要比划比划。

    反正宋怀是肯定不敢痛下杀手的。

    别说痛下杀手了,这位紫衣都统估计连打伤都不敢,所以韩茗自然是有恃无恐。

    毕竟她不光是杜永这个大宗师的女人,更是皇家的公主。

    “为什么?”

    宋怀眉头紧皱,明显有点不太理解庇护萧毅的动机。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现任雪鹰堂堂主萧序已经放弃了这个弟子,转而开始培养自己的亲生儿子。

    就算杜永跟雪鹰堂关系好,应该也不至于为了一个被放弃的弟子跟缉捕司翻脸。

    韩茗笑着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夫君手里的一个玩物。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谁也不能杀了萧毅。更何况你我都知道,杀死皇兄的凶手另有其人。像萧毅这样的被当做弃子丢掉的家伙,不过是替真正的凶手背了黑锅而已。”

    宋怀听到这番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强忍怒意提醒道:“公主殿下请慎言!”

    “慎言?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反倒是宋大人,在自己任上送走了两位君主,心情一定非常糟糕吧?毕竟任凭你武功再高,也应付不了来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阴谋诡计。对了,你见过我那位好侄儿了吗?”

    韩茗毫不客气撕下了皇家所有的遮羞布。

    宋怀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也早就知道这一切了?”

    韩茗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错!你知道我为什么宁可以杜家人自居,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皇家的一份子吗?原因在于我的夫君真拿我当自己人,什么秘密都愿意与我分享。他信任我,甚至愿意听从我的建议,而皇家只剩下了尔虞我诈和父子兄弟相残。”

    “可殿下身上流淌着韩家的血!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宋怀试图拿血统和姓氏来说事。

    但是很可惜,这套对聪明绝顶的韩茗根本不起作用。

    她只是轻蔑地笑了笑,连反驳都懒得反驳,瞬间将鬼谷神功运转到极致,仿佛要将天地自然之力融入到自己的意境之中。

    “这是?!!!”

    宋怀立刻绷紧了神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骇然。

    虽然他已经知道,这位十四公主的武功非同小可,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鬼谷神功借天地之威顺势而行的意境,简直堪称阉割版的天人合一,

    根本不是一般武学真意能够抵挡的。

    “这是夫君传授给我的鬼谷神功。怎么样,宋大人有信心能在不杀了我或重伤我的情况下抵挡住吗?”

    韩茗微微扬起下巴,双眸中竟然隐约中透露出一丝傲视天下的霸气。

    就在双方对峙的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压抑的时候,两个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距离缉捕司身后只有一条街之隔的屋檐上。

    瞬间!

    包括宋怀在内的所有缉捕司成员都汗如雨下。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先一步从天坛赶回来的杜永和陶白。

    尤其是几个目睹了两位大宗师交手过程的高手,这会儿只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仿佛脑袋随时都有可能会与身体分家。

    “宋大人,我好心提醒你京城有大事发生,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杜永似笑非笑地问。

    宋怀赶忙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追捕朝廷钦犯是缉捕司的职责所在,宋某也只是依令行事。既然公子出面保萧毅一命,那我等也只能无功而返了。告辞!”

    伴随着最后两个字脱口而出,在场所有缉捕司的人立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看着这些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陶白忍不住笑着调侃道:“看来这位宋都统被气得不轻呢。”

    “那是当然。之前父皇被杀的时候,他就已经连续生了几个月的闷气,最后还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为皇兄效力。但那一次,皇兄起码留出了足够大的回旋余地,人也远在苏州没有进入漩涡中心。可这一次呢?我那位侄子可是直接引狼入室,不仅亲自入宫完成了弑父,而且还把几个弟弟全部赶尽杀绝。我现在非常好奇,等这两人见面会是一副怎样有趣的画面。”

    韩茗嘴角微微上扬,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心态。

    “城内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杜永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韩茗不假思索地介绍道:“太子刚刚控制了皇宫,南衙禁军目前已经被全部软禁,由庞鸿的手下负责看管。城外的北衙禁军经过一场惨烈厮杀后死伤超过三千人,虽然现在已经停下来了,但那种相互之间的仇恨已经出现,估计以后会分裂成两个派系。至于朝堂之上的大臣则是人心惶惶。毕竟皇兄在此之前才进行过一轮清洗,很多要紧位置都是他的亲信。而这些人非常担心太子登基后会对他们动手。”

    “也就是说,眼下的京城和朝廷基本可以算得上是主少国疑、危机四伏

    ?”

    杜永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跟他预料中的一样,韩卓根本没有足够的威望和能力成为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

    因为他年纪太小了,根本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党羽。

    如果在这种时候贸然对朝廷进行大刀阔斧的人事任免,必然会造成整个官僚体系的震动,进而影响到行政效率和统治根基的稳固。

    可要是不进行大刀阔斧的人事任免,又容易被下边的臣子和官僚系统慢慢架空。

    要知道权力这种东西,一旦放下去再想要收回来往往是非常困难的。

    判断一个国家究竟是散装的还是完成了中央集权,只要看这个国家是否能把下放给地方的权力重新收上来就知道了。

    而中原历代王朝在强盛的时候,往往都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但问题是眼下的韩宋早已过了最强盛的时期。

    一旦权力开始下放,那地方就会出现官府与江湖势力相互勾结的情况。

    当两者的结合越来越深入,最后就会发展成为唐朝末期那种藩镇割据听调不听宣的情况。

    熟读历史的韩茗无疑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忍俊不禁地开玩笑道:“这要取决于我这位侄子接下来会做什么了。但在此之前,咱们还是进宫一趟,跟他当面谈谈债务跟合作的事情吧。”

    “现在?”

    杜永惊讶地挑起眉毛。

    “没错!现在可是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们这个时候进宫,他一定会开出最好的条件来拉拢你这个新的天下一刀。”

    说罢,韩茗迈步走到近前,挽住了杜永的一条胳膊,摆出小鸟依人的架势。

    “柔儿呢?她没有被吓到吧?”

    杜永并没有立刻前往皇宫,而是从屋檐上跳下来,径直朝客栈所在的方向走去。

    “放心,萧妹妹好歹也是雪鹰堂堂主的千金,名副其实的江湖儿女,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我把她留在了房间里。”

    韩茗立刻走在前边带路,与杜永和陶白一起先回到二楼的客房。

    刚一推开门,三人便看到萧柔正手持一把短刀全神戒备。

    当看到杜永之后,她立马露出惊喜之色,放下短刀强忍着内心之中的激动上前询问:“跟神刀之间的比武结束了?你……你没有受伤吧?”

    “嗯,结束了,而且我赢了。从今以后,我就是新的天下第一刀。至于伤倒是受了一点,但这会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杜永一把将这个性格柔弱顺从的姑娘拉进怀中,欣赏着对方那张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羞的脸庞。

    “伤在了哪里?”

    萧柔眼睛里充满了关切,伸手在自家男人身上摸索寻找伤口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在脸颊和脖子上发现了那道已经几乎看不出来的红线,用手指轻轻地抚摸。

    “疼吗?”

    杜永故作俏皮地回答道:“刚被砍中的时候还是挺疼的,但现在已经基本长死了。放心,这里不会留下伤疤,更不会影响我英俊潇洒的面容。”

    “噗——”

    萧柔一个没绷住顿时被逗笑了,内心之中原本的紧张和担忧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的柔情似水。

    一旁半天没说话的陶白见状,立马故意用力咳嗽了一声:“咳!我说,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收敛点,咱们可是还要去皇宫一趟呢。”

    萧柔被吓得立马红着脸把手缩回去,并且从杜永的怀中挣脱往后退了两步。

    她的脸皮比较薄,尤其在这种大白天,最怕别人提到一些卧房里发生的事情。

    “走吧,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去皇宫把该谈的事情谈完。”

    说罢,韩茗趁势拉住了萧柔的手,牵着对方就往外走。

    好巧不巧的是,一行四人前往皇宫的路上刚好经过萧毅拿着破碗装作乞丐的位置。

    心地善良的萧柔看到他那么惨,在十月的寒风中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忍不住停下脚步小声提议道:“那边的乞丐好可怜,我们给他点碎银子吧,就当是做好事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了。”

    陶白听到这句话,嘴角立马不受控制地抽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杜永则努力绷住,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不该流出的表情。

    只有从小在皇宫长大、自我控制能力极强的韩茗还能保持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对方手上:“拿去吧,我想这些银子应该足以让那个乞丐过上一个衣食无忧的冬天了。记得给他的时候小心点,别让其他人看见。”

    “嗯!谢谢韩姐姐,我去去就回。”

    萧柔抓起银子独自走向街边的小巷。

    看着她迎面走来,萧毅整个人顿时慌得不行,心脏更是不争气地狂跳,还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拔腿就想转身逃走。

    可不知为何,他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愣是没有移动半步。

    十几个呼吸之后,萧柔终于来到近前,蹲下

    把手里的碎银子轻轻放在那个破碗里,露出宛如仙女下凡般的笑容:“这些钱你拿去买点吃的,再买点厚实的衣服穿着吧。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谢……谢谢小姐!您可真是个大善人!”

    萧毅瞬间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暴露了,而是乞丐的样子引起了小师妹的同情心,就如同在辽东的时候,对方每年入冬之前都会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穷人置办衣物如出一辙。

    那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让他既感动又充满了强烈的愤怒和恨意,只能跪在地上做出磕头的样子来掩饰。

    尤其是脑海中回想到那晚看到的画面,还有被盗圣白玉汤扒光衣服挂在柱子上晾了一个晚上所带来的羞辱,简直就像噩梦一样。

    萧毅完全想不通,之前冰心玉洁连男子手都没牵过的小师妹,为何会在成为若水公子这位最年轻大宗师的女人后,还跟盗圣白玉汤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究竟是小师妹水性杨花脚踏两只船,还是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总之,萧毅越想就越难受,再结合自己眼下绝望的处境,竟然真的流出了眼泪,看上去跟真正的乞丐没有什么两样。

    “好啦,别磕头了,赶紧把银子收起来,不然被别人看到会找你麻烦的。记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别灰心丧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柔再次给了对方一个充满善意和鼓励的微笑,这才站起来返回到杜永的身边。

    “怎么样,那个乞丐接受你的好意了吗?”

    陶白强忍着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问。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萧柔赶忙点了点头:“接受了。他感动得都哭了,还给我磕头表示感谢呢。”

    “是么,那可真是太好了。像我们家柔儿这样既漂亮又心地善良的姑娘,简直就是上天恩赐给这世间最好的礼物。”

    杜永毫不吝啬地献上溢美之词。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关注街对面小巷里的身影,并且敏锐注意到了对方那张布满痛苦、绝望和怨恨的脸。

    毫无疑问,这次施舍是直击灵魂的超级暴击。

    如果不是单个情敌的负面情绪已经达到了上限,杜永感觉起码能再升一级。

    因为任何还有点自尊心的男人,都绝不可能忍受得了心目中的白月光嫁给别人怀孕后,掉过头来可怜并施舍自己。

    他甚至觉得萧毅的精神承受能力超过了极

    限,已经快要被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