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宜祭祀、祈福、求嗣、出行,忌开工、动土、作灶、行丧、安葬。
尽管大多数江湖中人只相信自己的武功,对这类神神叨叨的东西并不怎么感冒,但有个好兆头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尤其在这个极为特殊的日子里,没人敢保证自己在观战的时候不会遭受波及,成为大宗师的刀下亡魂。
虽然杜永和赵羽智约定比武开始的时间是午时三刻,可天色才刚蒙蒙亮,就有不少江湖中人早早起床吃过饭后便出城去了。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从城门出去的人数量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等过了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多以后,之前所有涌入京城的海量江湖中人都像候鸟迁徙一样,全部都离开京城直奔天坛所在的山峰而去。
原本住满了人的青楼、客栈和民宿,更是在一夜之间变得空荡荡的。
连续大半个月高强度巡街的捕快、衙役、禁军士兵和缉捕司的人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知道,等比武结束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这些人当中的绝大部分都不会再回来了。
站在高处看着这座突然之间松懈下来的都城,赏金阁阁主吴窈那张已经被毁容的脸上浮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呵呵,果然跟我预料的一样。长时间神经紧绷已经让包括缉捕司在内的所有人都达到了极限。现在大批的江湖人士一走,他们立刻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就连皇宫里那位皇帝,恐怕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在这个时间点上动手。”
“娘,庞鸿和他的手下已经就位,我们招募的杀手也都一个不落全到齐了,您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动手?”
吴涉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不急,让他们再忍耐一会儿,务必等到午时三刻。还有,记得把那几份伪造的诏书送出去,尽量让禁军自相残杀多死点人。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标可不是为了帮那个毛孩子夺取皇位,而是要让这个天下摇摇欲坠、烽烟四起。如果禁军能死上三分之一乃至一半,就算这个太子天纵奇才也不可能挽回朝廷越来越虚弱的趋势。”
吴窈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恶意跟残忍。
因为她是个纯粹的复仇者和破坏者。
中原天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又有谁来建立新的王朝,这个疯女人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只要韩家倒台,其子孙后代被赶尽杀绝就行。
“明白!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等午时三刻
,庞鸿会率先动手冲击守卫皇宫的南衙禁军,随后那些招募来的江湖中人会一股脑涌入皇城制造混乱和杀戮。与此同时,我们的杀手会干掉北衙禁军的殿帅,并把伪造的诏书送到几位副将手中。而我和您可以直接去跟太子汇合,亲手杀死皇帝韩允。”
吴涉一口气把整个计划和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
吴窈转过身注视着自己的亲身儿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必须要让太子亲手用这把匕首插进皇帝的心窝,而且要慢慢地插进去,最好能令其品味到生命的流逝。”
“遵命。”
吴涉双手接过母亲手中那柄看上去十分小巧精致,一看就知道是给女子用的短匕首。
虽然他并不知道母亲为何要这样做,以及这把匕首代表了什么,但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服从和不多问。
因为每一次不必要的好奇心都必然会招来极其严厉的惩罚。
久而久之,吴涉的好奇心就被这样的负反馈消耗殆尽。
现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忠实的命令执行者。
……
与此同时,远在天坛所在的山峰之上,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成百上千的江湖中人已经聚集于此。
其中聪明点的,已经远远躲到上百丈开外的地方,占据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耐心等待比武开始。
不知死活的蠢货和对自己武功有绝对信心的人则全部挤在靠近前边的位置。
毕竟离得近看得才清楚,才能更加直观地感受到武学真意和天人合一的意境。
“哥,你觉得那群蠢货中有几个能活下来?”
小虎坐在观星台边缘看着下边密密麻麻的人群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所谓的“观星台”,实际上就是搭建在天坛旁边的高台,是用来观测天文和星象的。
它差不多有四十米高,呈典型的金字塔形状,属于山上视野最好、最开阔的位置了。
大虎咧开嘴笑道:“这就要看少爷和神刀多少招能分出胜负了。要是超过上百招,我觉得除了宗师和真魔境高手之外,其他人估计都得死。可要是一刀分胜负,那估计死上二三十个人也就差不多了。”
“他们难道就一点也不知道大宗师的武功威力有多恐怖吗?”
江旌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皱起眉头。
尽管严格来说他也是个江湖菜鸟,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武功仅有二三流的家伙,是
怎么敢凑到那么靠前的。
严铮无奈地叹气道:“正所谓无知者无畏。他们就是因为压根不清楚,所以才拼命往前凑想要偷学个一招半式。要知道大宗师的比武往往好几年才有那么一两次,而且经常都是私下里约时间和地点,根本不会让外人知道。像这种人尽皆知的情况,十几年都不一定有一次。所以江湖上的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看不到大宗师之间的比武,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这其中有多么危险了。”
“难道就没人劝劝他们?”
胡燕嘴角轻微抽动了两下。
严铮笑着摊了摊手:“怎么劝?你好心去劝,别人说不定以为你是来抢位置阻碍他偷师学艺的。所以各个名门大派早就见怪不怪懒得管了,缉捕司那边估计巴不得能多死点。”
“唉——也许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吧。”
江旌搞清楚内情之后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是杜家山庄的一员,不然就算侥幸学会了点三脚猫的功夫,现在估计也跟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一样,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跟别人打得头破血流。
毕竟身处江湖底层想要翻身实在是太难了。
哪怕你有一个好天赋,如果没有门路或拜对师父,大概率也会被埋没掉。
而且真正高深的武功,只有那些进入核心圈子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练。
相比之下,杜家山庄不问出身,只要表现出色就能进藏经阁去自己选武功,甚至还能得到庄主亲自指点,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每个月一次的内部比武只要能拿到所在段位的前三名,还能得到包括银子、丹药、兵器在内的各种奖励。
以前没有江湖经验,江旌还以为所有的门派都是如此。
但现在出来以后才发现,原来杜家山庄对自己等人究竟有多好,也更加坚定了他要一辈子留在山庄上报恩的决心。
毕竟如果没有杜家,他这辈子也不过是个在乡间地头像父亲一样勤勤恳恳种地的佃户,根本不可能学到像惊神刀这种所有练刀之人都梦寐以求的武功。
另外,他的内功心法也同样是顶级,并且还吃了好几颗能增加功力的丹药,每一颗放在江湖上都是能引起腥风血雨的那种。
江旌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离不开杜家的栽培,尤其是杜永本人的指点。
否则但凡换到其他任何一个门派,以他那惨淡的内功进步速度,大概率在最初阶段就会被淘汰掉。
可现在,他不仅成
为了庄内武功最高的几个人之一,而且还有资格跟神刀的传人切磋,并且在江湖闯出了自己的名号。
“没办法,这就叫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多人为了能偷学个一招半式,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
说罢,严铮抬起手拍了拍江旌的肩膀。
对于这个愣是在短短一年多就把惊神刀练成的少年,他内心中除了震惊就只剩下感慨了。
就刀法上的天赋而言,他远不如对方,最后能赢完全是靠更强大的真气压制。
所以在严铮眼中,江旌就相当于一个没有拜入师门的小师弟,等比武结束一定要介绍给师父认识一下。
“这都午时了,小师弟和神刀怎么都还没现身?他们该不会是半路遇到什么麻烦,又或者忘了时间吧?”
徐雨琴一脸不耐烦地抱怨。
小孩子心性的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等待。
陆宏看了一眼头顶太阳的位置,i轻声安抚道:“大师姐别急。眼下才刚过午时,距离三刻还有点时间呢。”
“我说陆师兄,你怎么不去庐山派那边去陪嫂子?”
韩慧怡十分好奇地问了一句。
“嘿嘿!师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陆师兄最近两天,一天起码四五个时辰都跟嫂子待在一起,如果现在还往那边跑,估计要是被师父或大师兄知道了肯定会挨骂的。”
郭怀满脸坏笑地插了一句嘴。
“就你话多!”
陆宏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师弟一眼。
作为一个好色之徒,由于改邪归正太长时间没有去过青楼,他早就已经快要憋疯了。
这次从交趾那边来到京城碰上自家媳妇,自然要好好亲热一番把积攒的欲望全部发泄出来,顺便看看能不能顺手给陆家添丁进口。
毕竟陆宏也是个要奔三十的人了,可到现在除了那个私生子之外还没有其他子嗣呢。
大虎和小虎听到这番话更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俩这些日子可是切身体会到了别人对自己施展“美人计”的快乐。
光是在各种酒宴中送上门的舞女、歌姬就白嫖了个爽,更不用提还有主动靠近且年轻貌美的江湖女侠。
当然,这两兄弟也没忘了杜永那句“走肾不走心”的叮嘱。
玩归玩,但想要让他们负责任带回家去绝对是不可能的。
看到石山派弟子和杜家山庄的年轻人在一起相互开玩笑、斗嘴的景
象,严铮不由得感到一阵羡慕。
正当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下边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跟着后方人群突然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天坛中心位置的小道。
“神刀赵羽智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随后现场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两侧无数的人纷纷拱手行礼,以表达对这位武学大宗师和天下一刀的敬仰。
严铮顾不得太多,一跃从观星台跳了下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抱拳道:“师父,您来了。”
赵羽智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嗯。看样子杜永还没来,对吗?”
严铮赶忙回应道:“是的,杜兄赴约向来喜欢卡点,所以他估计还得等上片刻。”
“行吧,反正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对了,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试过那个叫江旌的少年了吗?”
赵羽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好奇。
“试过了。江旌练的的确是惊神刀,而且如果不是内功不济,我大概率赢不了他。”
严铮没有替自己掩饰什么,大大方方说出了切磋的结果。
“哦?你的意思是……他的招式比你要更纯熟?”
赵羽智微微吃了一惊。
严铮摇了摇头纠正道:“不,不是招式更纯熟,而是出刀的时候感觉更加有神,有那种说不上来的意境。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才是那个更能发挥这门刀法威力的人。”
“更有神?又一个练武奇才吗?有意思。”
赵羽智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观星台,很快便锁定了江旌的位置。
因为只有这个少年腰间配了一把长刀,而且身上散发出一种惊人的气势。
江旌无疑也察觉到了神刀在盯着自己看,立刻抱拳行了一礼。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随后赵羽智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直至来到天坛的正中央才停下脚步,两眼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日晷。
这是一种利用太阳光照射角度形成阴影来计算时间的工具。
它的结构非常简单,就是一块巨大的圆形石盘,并且像表盘一样在上边刻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时辰的位置。
中间是一根又粗又长的金属针。
当阳光照射上去之后,中间的金属针就会在石盘刻度上留下影子,就如同钟表的指针一样。
虽然并不是很准确,但
已经可以算是古代比较先进的计时工具了。
至于像水钟之类更加复杂精确的计时工具,由于制造和维护起来太过于麻烦的关系,一般只在皇宫内有。
随着神刀赵羽智的到来,原本嘈杂的环境突然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因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噪音干扰大宗师的心境。
就在万众期待杜永到来的时候,另外四个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站在了天坛东、南、西、北四个角上。
其中一人赫然是来自草原的大宗师——阿木尔。
另外三个分别是重阳拳狄希、绝剑许柳和九圣玄功上官佩。
伴随着四位大宗师的到来,现场气氛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在盯着日晷,看着阴影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当指针来到午时三刻的刹那,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突然划过天空,以一种飘逸潇洒的姿态出现在天坛正中央距离神刀仅有两丈的位置。
“果然是午时三刻一分不差。”
赵羽智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杜永耸了耸肩膀回应道:“没办法,我这人吃过午饭之后总是喜欢打个盹。”
“你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赵羽智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要知道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减少了饮食,今天中午更是滴米未进,只为能把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调整到巅峰状态。
杜永振振有词地解释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怎么有力气来跟你比刀呢?更何况我还不到二十岁,正是胃口最好的年纪。”
赵羽智被逗笑了,一边笑还一边摇头感叹:“你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行吧,反正只要不影响发挥怎么都随便。要知道我对这一战可是期待已久,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放心,我这一刀绝不会让你失望。”
杜永下意识把手按在斩佛刀的刀柄之上。
刹那之间!
一股肃杀之气便席卷了整个天坛所在的山顶。
许多武功还没有触碰到“意”的江湖中人,立马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哆嗦,全身上下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更是遍布皮肤表面。
“该死!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杀意!”
“不!不对!这可不是单纯的杀意,反倒更像是死意。”
“什么意思?”
“我们好像都被锁定了,只要
魔刀出鞘瞬间就会人头不保。”
“妈的!这也太邪门了吧?咱们可是距离天坛中央足有上百丈远。这也能被波及到?”
“别废话了!不想死就赶紧退!”
……
伴随着嗡嗡嗡的议论声和争吵声,原本挤在前面的人立刻开始如退潮般后撤,最后只剩下了各名门大派的掌门,以及极少数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其中最显眼的,赫然是站在三十丈以内一身白衣白发的天魔女。
“不错!这才是我一直在寻找和期待遇到的感觉。知道吗?我原本以为起码要给你几年时间来沉淀,可你却给了我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惊喜。作为回报,我今天也将毫无保留地挥出全力一刀。”
赵羽智缓缓抽出自己那柄造型别致的佩刀,用手指轻轻拂过“此刀一出,神鬼皆惊”的字迹。
“求之不得。”
杜永也感受到了这把刀中所蕴含的惊人气势,两眼微微放光,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兴奋起来。
两人在对视了片刻之后,开始不约而同地后退,在天坛中央预留出差不多三十步的距离。
因为他们都是那种需要一定空间来让刀法威力攀升至顶点的类型,而且这个距离也能让彼此和观战的人看清楚招式和意境的碰撞。
当停下脚步站稳之后,赵羽智这才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你的刀难道还不拔出来吗?”
杜永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因为斩佛刀出鞘的那一刻,就是死亡降临的时候。”
“拔刀斩?”
赵羽智愣了一下。
这种极端的刀法在以前虽然也不是没有过,但由于对反应速度要求太高实战中很容易翻车,往往还没等练出什么名堂人就已经死了。
“不,严格来说是蓄势。”
杜永耐心地做了个简单说明。
由于这一刀要融入进天人合一,出刀时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让对手闪无可闪、避无可避,所以他决不能提前拔刀。
因为激流之水的特点是又急又快。
一旦提前拔刀,如果不可能立刻挥出去,刀意和刀势就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在跟同级别的大宗师交手时,一旦失之毫厘结果就会差之千里。
所以杜永宁可放弃提前拔刀带来的优势,也要确保自己这一刀是完美无缺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赵羽智没有继续追问,而是
一言不发让手中的刀自然下垂,同时将自己体内庞大的真气注入其中,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刀气。
这刀气是如此的锋利,以至于瞬间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数十米长的沟壑。
不远处的日晷好巧不巧遭到波及,当场从中间碎裂成两半。
中间的切口光滑如镜,看不到一丁点粗糙的颗粒痕迹。
毫无疑问,这种刀气是杜永目前遇到过所有对手中独一档的存在。
因为对于这个世界的江湖高手而言,劈开石头并不算是什么大本事。
很多连内功都没练过的人,光靠打熬筋骨也能做到。
但如果是把坚硬的花岗岩从中间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同镜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赵羽智本人的内功虽然不怎么出名,但绝对也是顶级内功心法,并且与惊神刀非常地契合。
当他手中的刀缓缓举起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跳、呼吸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受到牵引,与此同时精神也仿佛着了魔一般死死盯着刀锋划过的轨迹,仿佛这就是人生乃至整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扑通——扑通——扑通——
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以及呼吸发出的微弱声响。
毫无疑问,这就是真正的惊神刀,更是赵羽智把刀法、武学真意和天人合一融为一体所凝结出来的惊世一刀。
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更不存在隐藏或阴谋诡计,每一个动作都堂堂正正放在阳光之下任由所有人观看。
可就是这样的刀法却让人感到莫名的紧张、心慌,浑身不由自主地疯狂流汗。
更可怕的是连经脉之中的真气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荡、乱窜。
当这一刀的“势”攀升到顶点时,赵羽智才笑着提醒道:“要来了喔!”
下一秒……
一道粗壮无比的闪电从天而降,直接劈在刀锋之上。
几乎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把带着些许电光的刀也挥了出去,与震耳欲聋的雷鸣交织在一起,重重敲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
数以百计武功不行的江湖中人当场昏厥,还有的更是彻底疯了,脸和脖子上的血管暴起,从嘴里发出宛如野兽般的低吼。
那些武学宗师和真魔境高手虽然抗住了,但也同样脸色苍白看起来有点狼狈。
此时此刻,那些第一次亲眼目睹惊神刀的人才终于明白,这门刀法为何会有“此刀一出,神鬼皆惊”的评价
。
在这样的刀法面前,没有任何人还能够保持冷静跟淡定。
但还没等观战的人从那种惊惧和大脑宕机的状态回过神来,另外一股截然不同但却同样可怕的气息冲天而起。
只见原本阳光明媚的蔚蓝色天空突然像日食一样暗了下来,但太阳仍旧悬挂在头顶,只是亮度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弱了不知道多少倍,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快要熄灭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一轮血红色的圆月突然凭空出现,与太阳遥相呼应。
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观天象,让在场除了大宗师之外的所有人都为之失声。
很多人甚至被头顶的诡异天象所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杜永手中的刀此刻也出鞘了。
可怕的魔刀像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倾泻而出,仿佛游走于生死之间的索命阎罗,给人一种无可匹敌、无法阻挡的感觉,就好像它是死亡这个抽象概念在人间的具象化。
如此魔性的刀法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在这一刀的面前,即便是身为大宗师的赵羽智也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甚至能预判出当自己的刀触碰到对手身上的刹那,这把死亡之刃就会先一步夺走自己的性命。
毫无疑问!
他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从那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刀锋之中,他看到了无数种刀法的影子和意境,甚至包括自己的惊神刀。
而这,恰恰就是他终其一生都在追寻的最接近完美的一刀。
直面死亡,赵羽智没有退缩,更没有任何恐惧,而是露出了开心无比的笑容,径直迎上去。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鲜血和生命,来为眼前的年轻人铸就通往最完美一刀的道路。
电光火石之间!
两位武学大宗师的身影交错而过。
但凡眼力差一点的人,连他们的身影都捕捉不到,更不用提手中长刀的招式和轨迹。
随后一声巨响从脚下的山体传来,并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原来两人的刀气硬生生把天坛脚下这座山峰给从中间劈开了一条山涧。
巨大的裂口宽度超过十米、深度有惊人的上百米。
所有在刀气向外延伸的路上的倒霉蛋,全部都瞬间爆开化作漫天飞舞的血雾。
没有惨叫!
没有哀嚎!
他们甚至连疼痛信号都没来得及传递给大脑,人就已经彻底没了。
搞不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好在脚下这座山峰的基座足够坚挺,并没有出现崩塌的情况。
在短暂震动了几秒钟之后,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天坛中央那两个身影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
“是谁赢了?!”
雪鹰堂堂主萧序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了一句。
虽然他本人也是武学宗师,可是这会儿全身上下也已经被汗水浸透,根本没可能看清楚在刹那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老夫也没看清楚!”
庐山派掌门许知贤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
他内心之中的震惊一点也不比萧序少。
要知道在洛阳跟千魔教大战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杜永顿悟之后所使出的“神杀”。
当时的杀意魔刀就已经恐怖到让各名门大派掌门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程度了。
起码许知贤知道自己肯定是接不下来这一刀的。
所以后来对于杜永“大宗师之下第一人”的称号,他也没有任何意见。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才短短两年左右,这杀意魔刀居然再次迎来了升级,而且还是把魔功与大宗师的天人合一融为一体。
这在中原江湖的历史上简直就是史无前例的头一遭。
如果换成其他人这么乱搞,估计早就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可杜永非但没有爆体而亡,反倒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并且就连精神状态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该纳妾纳妾、该生子生子,家族在海外的事业更是蒸蒸日上。
对此,许知贤只能将其归类到千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不能按常理衡量。
就在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坛之中的两个身影时,赵羽智胸口突然毫无征兆地崩裂开,大量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所有人的眼前形成一片壮丽凄美的巨大血花。
随后他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剧烈咳嗽,从嘴巴和鼻子里喷出大量暗红色的鲜血。
尤其是胸口那道从左肩贯穿到腹腔的可怕伤口,已经能够看到里边蠕动的内脏了。
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咳嗽声才平息下来。
重伤濒死的赵羽智用刀当做拐杖,挣扎着爬起来转过身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好刀!”
“如何,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杜永也转过身,望着这位即便直面死亡也没有表现出半点退缩的大宗师。
只见他左侧的脸颊上也有一道细微的伤口,一直向下延伸到脖子。
如果再深一点绝对足以致命。
但在魔茧涅槃神功的真气丝线缝制下,这道伤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没有!我很满意!而且……你最后应该手下留情了吧?不然我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两截的尸体了。”
赵羽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太确定。
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这种无法闪避、无可阻挡的杀意魔刀还能加以控制。
“这是个好问题,但我却并不太想回答。另外,您现在需要缝合跟治疗,而不是硬撑着问东问西。”
杜永瞥了一眼对方胸口那道自己亲手造成的恐怖刀痕,翘起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正如神刀所说的那样,他在最后关头的确手下留情了。
确切地说是把天人合一“水之极意”中的激流之水切换成了平静之水,再以极其精妙的控制力收住了刀势,没有把对方当场砍成两截。
毕竟水无常势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杜永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调整自己天人合一的状态。
“哈哈哈哈!我记得你的医术也是天下一绝,就麻烦你帮我缝一下好了。另外,这场比试是我输了,从今以后你才是真正的天下一刀。”
赵羽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当着无数人的面大笑着承认了比试的结果。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刹那,角色面板上突然弹出一连串滚动信息。
【你击败了一名武学大宗师】
【你获得了276400武学经验】
【你获得了253480武学见识】
【神刀赵羽智亲口承认你是新的天下第一刀】
【你的刀法属性在现有基础上再提升5点】
【你获得了新称号——天下第一刀(当装备该称号的时候,所有刀法威力提升100,真气消耗降低50,有一定概率无视护体真气造成全额伤害)】
【你领悟了武学真意——神鬼皆惊(所有武功招式威力提升130,并有70概率造成惊惧效果)】
【负面状态——惊惧(对周围一定范围内目标不分敌我造成影响,中招者会出现昏厥、惊恐到四肢麻痹动弹不得、精神受到冲击彻底疯癫等情况)】
……
看完这场大宗师之战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好处,杜永的心情就像大夏天喝了一杯冰镇可乐一样爽。
尤其
是刀法属性在原有基础上再提升5点,让他的刀法属性直接突破上限逼近130点。
之前完全没有什么头绪的杀意魔刀进化方向,现在隐约已经能够感觉到了。
而且杜永还发现,某一项基础属性越高,他在施展相应顶级武功招式的时候就愈发得心应手。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这次在最后关头,居然能把一往无前的刀势硬生生收住。
如果没有超过120点的刀法属性是绝对不可能做得到的。
所以基础属性除了能提供大量相关知识、经验,以及决定哪些武功能练、哪些武功不能练之外,还有一些没有摆在明处的隐藏部分。
而这部分就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地慢慢摸索了。
想到这,杜永把手中的斩佛刀插回鞘内,上前释放出成千上万道真气丝线,以极快速度帮赵羽智完成了胸口那个恐怖伤口的缝合。
最后甚至还递上了一颗自己亲手炼制专门回复血气的丹药。
赵羽智接过来二话不说便吞下肚子。
感受着丹药在胃肠内迅速转化成药力进入五脏六腑源源不断修复伤势,他立马一脸惊讶地问:“这是什么丹药,见效居然如此之快?简直比百草堂五百两银子一颗的疗伤圣药效果还好!”
“没名字,我自己闲着没事炼的。给,这里还有两颗,每隔三天吃一颗,都吃完伤应该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杜永再次递上两颗一模一样的丹药。
他的药之所以见效快,完全是因为用自己的血做了药引。
青龙之血在治疗外伤方面,简直比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药效果都强得多。
这不,才没过一会儿工夫,他脸和脖子上的伤口就已经快看不出来了,只剩下一条血红色的印子。
要知道杜永可不像赵羽智,是靠强大的真气硬生生托住伤口,从而确保了自己没有大出血。
他压根就没有做任何控制,只是第一时间用真气丝线进行了缝合。
“多谢了。想不到我在最后关头还能捡回一条命,这份人情我以后会还的。”
赵羽智显然不是个矫情的人,对递上来的丹药也没有推辞,而是十分干脆地收下了。
他明白自己伤有多重,要是错过了眼下治疗的黄金时间回去慢慢养,亦或是再找其他名医治疗,八成会留下点病根。
与其故作姿态倒不如接受好意,以后找机会还人情也就是了。
“您太客气了。天下大宗师
就这么多,要是您有了三长两短,我以后想要找人切磋刀法可怎么办呢?”
杜永随口开了句玩笑。
赵羽智轻轻咳嗽了两声,深有感触的叹气道:“谁说不是呢。武功到了你我这个境界,最能体会到对手难得这句话。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等我养好伤之后咱们找机会多多交流。你手下那个叫江旌的少年也可以送过来,我帮你调教调教。”
“行,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杜永果断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下来。
毕竟他对于惊神刀的理解肯定是比不上赵羽智这个原创者的。
所以能把江旌送过去接受调教,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杜永感觉江旌在刀法领域的潜力应该在严铮之上。
因为这个世界的武功,越往高层走就越吃天赋。
没有天赋,你苦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不如人家一朝顿悟收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