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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江南早就太平了!

    地牢的空间不小,墙上插着两支哔剥作响的火把,光线昏暗。

    地牢正中央,摆着一张剥皮的刑床,旁边散落着各种带着暗红血迹的刑具。

    而在这满地狼藉的尽头,站着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敞开胸膛的皮袄,露出黑乎乎的护心毛。他的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皮眼罩,右眼却透着一股嗜血的凶光。

    他手里握着一把背厚刃宽的斩马刀,而他的左臂,正死死勒住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脖子。

    少女穿着原本应该很华丽、此刻却沾满泥污和撕裂痕迹的绸缎衣服,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正是钱万财的女儿。

    “大雪天封山,还能摸上我铜帽山。”独眼狼的斩马刀架在钱小姐白皙的脖颈上,刀刃已经压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他看着门口那个手持带血长刀的男人,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官府的狗没有这么好的身手。朋友,哪条道上的?黑水帮请你们来的?”

    郑毅倒提着雁翎刀,缓缓跨过门槛,走下三级石阶,进入了地牢。

    苏檀和五个汉子紧随其后,在门口散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我不是黑水帮的。”郑毅停在距离独眼狼十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太湖,青鱼岛,郑毅。”

    听到这个名字,独眼狼那只独眼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原来是端了齐云楼的郑大当家!难怪这么硬的手段。怎么,我独眼狼在山上吃肉,没碍着你在水里喝汤吧?郑大当家犯得着为了个商户的丫头,来蹚我铜帽山的浑水?”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郑毅看着他,“钱万财出了两万两,买他女儿的命。你把人放了,我给你留个全尸。”

    “哈哈哈哈哈!”

    独眼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

    “留我全尸?郑毅,你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你看看外面!”独眼狼拿着斩马刀的手紧了紧,钱小姐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眼泪流得更凶了,“我这寨子里有三百多号敢杀敢拼的兄弟!你这几个人,只要我喊一嗓子,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下这铜帽山!”

    “是吗。”郑毅淡淡地说。

    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外面的声音。

    西边的火势已经彻底失控,红光甚至透进了地牢的通气孔。韩彻带着人正利用地形和弩箭,把赶去救火的土匪像遛狗一样死死钉在草料场附近,惨叫声和爆炸声不绝于耳。

    根本没有人顾得上这个偏僻的地牢。

    “你的人,现在正忙着救火呢。”郑毅转过头,看着独眼狼,“没人会来救你。”

    独眼狼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意识到,外面那场火不仅是骚扰,更是切断他最后退路的致命一击。

    他咬了咬牙,突然将斩马刀贴紧了钱小姐的脖子,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皮肤,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别过来!”独眼狼厉声咆哮,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老子不管你是不是太湖上的龙!今天你敢动一下,我立马割断这小娘皮的喉咙!大不了鱼死网破!让她给老子陪葬!”

    钱小姐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救命!郑爷救我!”

    苏檀的手指夹住了一把飞刀,但在这种距离下,独眼狼的刀紧紧贴着人质的动脉,如果不能一击必杀或者打落武器,钱小姐必死无疑。

    她不敢赌。

    郑毅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将手中的雁翎刀缓缓垂下,刀尖抵在了地面的石板上。

    “你不想死。”郑毅看着独眼狼那只充血的独眼,声音极具穿透力,“一个占山为王、只敢绑架商人的土匪,还没这等视死如归的骨气。”

    “你他娘的少诈我!”独眼狼怒吼,但因为紧张,勒住钱小姐的手臂微微有些发抖。

    “我诈你?”

    郑毅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极慢,极稳。

    “站住!”独眼狼嘶吼。

    郑毅充耳不闻,又走了一步。

    “你在害怕。”郑毅的目光死死锁住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悍匪,而是在看一个死人,“你的刀在抖。你以为挟持一个女人,就能逼我退让?你以为我是那些被你绑架的懦夫,会跪下来求你?”

    “老子杀了她!”独眼狼彻底被逼疯了,他举起斩马刀,就要往下切。

    就在他手臂肌肉紧绷,刀刃即将切开钱小姐气管的那个千钧一发之际!

    郑毅动了。

    不是挥刀,而是踢。

    他右脚猛地在地面上一踏,将原本抵在石板上的雁翎刀连着刀鞘,像一杆长枪一般,用脚尖狠狠地向上挑起!

    雁翎刀在空中带起一道残影。

    郑毅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刀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冲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这是一招在千军万马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脱手飞刀!

    那把重达六斤的雁翎长刀,带着郑毅全身爆发的力量,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芒,几乎在独眼狼挥下斩马刀的同一瞬间,跨越了五步的距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雁翎刀的刀锋,精准无误地洞穿了独眼狼握刀的右肩。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斩马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独眼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那把长刀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鲜血顺着墙壁呈放射状喷涌而出。

    钱小姐失去了桎梏,软绵绵地倒向地面。

    苏檀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接住了她,顺手掏出金疮药倒在她的脖子上,用力按住。

    “没事了。别怕。”苏檀轻声安慰。

    “啊——!”

    独眼狼此刻才爆发出凄厉如野猪般的惨叫。他拼命挣扎,但那把刀直接卡在了他的肩胛骨和石缝之间,越挣扎,撕裂的剧痛就越让他痛不欲生。

    他看着那个空着双手、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的男人,眼神中终于被彻底的恐惧所填满。

    这是什么怪物?!

    郑毅停在独眼狼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我说过,我不拿银子换人。”

    郑毅伸出右手,握住了钉在独眼狼肩膀上的刀柄。

    “我用刀子救。”

    话音落下,郑毅手腕猛地一转。

    刀刃在独眼狼的骨头里狠狠绞动了半圈,然后被猛地拔出。

    鲜血狂喷。

    在独眼狼因为剧痛而张大嘴巴、眼前发黑的瞬间,郑毅顺势一挥长刀。

    刀光如同匹练般闪过。

    一颗戴着独眼罩的硕大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满是污血的青砖上,滚到了苏檀的脚边。

    无头尸体摇晃了一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地牢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墙上的火把在哔剥作响。

    郑毅拿出一块布,仔细地擦掉雁翎刀上的鲜血,将其收入刀鞘。

    他看了一眼还在苏檀怀里瑟瑟发抖的钱小姐。

    “带上她,走。”郑毅转过身,大步向地牢外走去,“发信号,让老韩撤。”

    “那这些土匪呢?”苏檀扶起腿软的钱小姐,回头问道。

    “头目死了,这就是一盘散沙。”郑毅跨出地牢,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远处渐渐减弱的火光,“剩下的活,留给苏州府的衙役去抢功吧。”

    风雪在后半夜渐渐停了,但太湖上的气温却降到了冰点。

    铜帽山下,枯黄的芦苇荡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郑毅走在最前面,雁翎刀已经回鞘,黑色的皮甲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冰渣。那是独眼狼的血,在极寒的风中迅速凝结。

    苏檀扶着惊魂未定的钱小姐走在中间。小姑娘的丝绸袄子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苏檀脱下自己的厚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韩彻带着二十名刚刚在草料场放完火的汉子殿后。他们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猛火油和焦木的刺鼻味道,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打了胜仗的亢奋。

    “郑哥,这趟活干得太他娘的顺了!”韩彻紧走两步,跟上郑毅的步伐,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独眼狼那帮人,平时吹得神乎其神,真打起来,连咱们一个冲锋都扛不住。我看这什么铜帽山,也不过如此。”

    “不是他们弱,是我们快。”郑毅没有回头,脚下的皮靴踩在冻硬的烂泥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打蛇打七寸。如果我们在正门和他们摆开阵势硬拼,今天这五十个兄弟,能有一半活着走下山就算不错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隐没在夜色和风雪中的铜帽山。山顶上的火光已经微弱了许多,看来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但隐约还能听见山上传来的叫骂和哭喊声。

    “走吧。天亮前赶回船上。”郑毅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太湖南岸,三艘苍山船静静地停泊在隐蔽的河汊里。

    卯时初刻,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湖面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

    船上的留守人员早就烧好了热姜汤。五十个汉子一上船,一人一大碗灌下去,浑身的寒气这才散了几分。

    苍山船起锚,破开水面上的薄冰,朝着苏州城外的一处隐秘私港驶去。

    那是钱万财指定的交接地点。

    私港的栈桥上,钱万财穿着那身团花绸缎袄子,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一排熊熊燃烧的火盆前走来走去。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丁,还有两辆宽大的马车。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从郑毅带人离开青鱼岛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悬在了嗓子眼里。那是铜帽山,是连苏州府的官军都觉得头疼的土匪窝。郑毅就带了五十个人,连夜进山,这能成吗?

    如果激怒了独眼狼,他女儿的命可就真的交代了。

    “老爷!船!有船来了!”一个眼尖的家丁指着远处雾气弥漫的水面大喊。

    钱万财浑身一震,猛地扑到栈桥边缘,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浓雾中,三艘通体漆黑、船首包铁的苍山战船,像三头沉默的水兽,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船还没停稳,跳板就“哐当”一声砸在了栈桥上。

    苏檀牵着钱小姐的手,第一个走了下来。

    “爹——!”

    钱小姐看到栈桥上那个富态的身影,压抑了一夜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彻底爆发,挣脱了苏檀的手,哭喊着扑了过去。

    “哎哟!我的乖囡!我的心肝啊!”钱万财一把抱住女儿,老泪纵横,一双胖手上下摸索着女儿的肩膀和胳膊,“没事吧?啊?那些畜生没伤着你吧?”

    “没有……爹,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钱小姐靠在父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脖子上包扎的白布渗出一丝血迹。

    钱万财看到那抹血迹,吓得脸色发白:“这……这是怎么弄的?!”

    “皮外伤,不碍事。”郑毅踩着跳板走下船,黑色的皮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圆滚滚的东西,随手扔在了钱万财脚边的雪地上。

    黑布散开,露出里面一颗怒目圆睁、戴着独眼罩的人头。正是铜帽山的大当家,独眼狼。

    钱万财身后的家丁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纷纷往后退。

    钱万财也吓了一跳,但等他看清那张脸时,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狂喜和不可思议。

    “这……这是独眼狼?!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畜生?!”钱万财结结巴巴地指着地上的人头。

    “他拿刀架着令爱的脖子,我没收住手,把他的脑袋带回来了。”郑毅语气平淡,仿佛扔在地上的不是一个悍匪的头颅,而是一个破冬瓜。

    钱万财猛地推开身边的家丁,扑通一声,再次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郑毅面前。

    “郑爷!您是活神仙啊!您是我钱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大恩人!”钱万财连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沾满了冰冷的雪水,“一夜!就这一夜的功夫!您就把我女儿全须全尾地救了回来,还摘了独眼狼的脑袋!衙门里那些酒囊饭袋要是能有您十分之一的本事,这江南早就太平了!”

    “钱老板,人我交给你了。银子,是不是也该结了。”郑毅没有伸手去扶他,只是垂着眼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