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 第1046章 信封的边缘
    “殉国?”郑毅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当年雁门关外,朕带去的三千夜不收,被北狄的两万狼头军包了饺子。北狄人手里拿的钢刀,比朕的禁军用的还要好。北狄人穿的甲胄,全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生牛皮!”

    郑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跳了起来。

    “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明白,大齐的根,从底下已经烂透了!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把大齐的铁、大齐的钱,源源不断地送给北狄人,用来买他们自己的官运亨通!”

    陆昌明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作为江南巡抚,他这几年在这个位置上如履薄冰,就是因为这底下的水太深,深到连他这个二品大员都不敢深究。

    “朕若是当年回了京城,也不过是那些权臣手里的一只傀儡,或者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太监的毒酒之下。”郑毅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目光深沉地看着伏在地上的陆昌明,“所以,朕换了名字,留在这江南的泥淖里。朕倒要亲眼看看,这天下,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这民间的风土人情里,到底藏了多少卖国求荣的畜生。”

    陆昌明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陛下……既然您龙体无恙,为何不……不昭告天下?只要您振臂一呼,江南大营的三万将士,必然誓死效忠……”

    “你真以为江南大营还是朕的?”郑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梦魇在江南渗透得这么深,那十万两狼头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铸造、转运,你陆昌明敢说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陆昌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再次重重地磕头:“臣有罪!臣确实察觉到了梦魇的踪迹,但……但他们背后的水太深了!那里面牵扯到当朝兵部尚书,还有几位内阁中堂……臣虽然是巡抚,但兵权受制于各方,若是轻举妄动,臣早就身首异处了!”

    “你确实是个怂包,但还算是个干净的怂包。”郑毅看着他,“这几年,你没拿过梦魇的钱,所以你今天还能活着跪在朕面前。否则,你以为朕今天来,是为了听你表忠心的吗?”

    郑毅的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动作让陆昌明后背发凉。

    “臣明白……臣明白……”陆昌明浑身冷汗直冒,“陛下吞了那笔银子,是想在太湖上自己练兵?那梦魇的势力虽然被陛下在苏州拔除,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太湖上突然多了一支武装,一旦被朝廷里的那些人知道,必然会调动江南大营来围剿。”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郑毅站起身,走到陆昌明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阴影笼罩着这位二品大员。

    “郑毅是个贼,贼不能名正言顺地打造军器、建造战船。”郑毅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如果,这是一支奉了巡抚大人的密令,为了清剿太湖水匪、保境安民而设立的‘地方团练’呢?”

    陆昌明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郑毅。

    他瞬间明白了郑毅的意思。皇帝这是要让他这个江南巡抚,做青鱼岛的保护伞!

    “陛下……这……这于理不合啊。私自组建团练,若是被朝廷知道,那是形同谋反的死罪……”

    “这天下都是朕的,朕谋谁的反?”郑毅冷冷地打断他,眼神中透出不容置疑的霸气,“陆昌明,你是想今天就死在我的刀下,还是想赌一把,跟朕一起,把这江南的毒瘤挖个干净?”

    陆昌明看着郑毅腰间那把沾过无数人鲜血的雁翎刀,又想起当年在乾清宫前,那个意气风发、发誓要扫平北狄的少年天子。

    他骨子里那点早已被官场磨灭的血性,突然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臣……遵旨。”陆昌明咬破了嘴唇,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腿还在打软,但眼神却有了一丝决绝。

    他走到大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公文,拿起一支湖笔,手抖得差点握不住笔杆。

    “写。”郑毅站在他身后,冷冷地念道,“太湖水患猖獗,常有流寇作乱。今特命青鱼岛义士郑毅,组建‘太湖平寇乡勇团练’。许其自行筹措粮饷、打造军器、督造战船。江南各州府兵马,不得无故干涉。此令。”

    陆昌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写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巡抚的大印。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大印重重地盖在了公文上。

    鲜红的印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有了这张文书,青鱼岛上的武装,就从见不得光的水匪,变成了大齐朝廷认可的合法军队。郑毅可以大摇大摆地去铁匠铺定做兵器,甚至可以去招兵买马。

    郑毅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公文,折叠起来,塞进怀里。

    “那十万两银子的事,你知道该怎么跟上面交代。”郑毅看着陆昌明。

    “臣明白。臣会奏报朝廷,说梦魇内讧,苏州堂口被毁,沈照携款潜逃,不知所踪。”陆昌明低着头,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绝不会把事情牵扯到青鱼岛。”

    “很好。”郑毅转身走向大门,“陆大人,好自为之。太湖的水一旦搅浑了,苏州城也休想太平。你最好把你的江南大营看紧了,别到时候,刀枪砍到自己人头上。”

    “嘎吱”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拉开。

    门外的大雪依然在下,庭院里白茫茫的一片。

    郑毅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氅,大步走入风雪之中,腰间的雁翎刀在雪光中反射着刺骨的寒芒。

    陆昌明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门外那道渐渐远去的黑色背影,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江南,马上就要掀起一场能把天都捅破的腥风血雨。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没有死在北狄的弯刀下,而是化身成了一头嗜血的孤狼,要在自己曾经的江山里,狠狠撕咬那些背叛他的血肉。

    当天傍晚,红漆官船将郑毅送回了青鱼岛。

    韩彻和苏檀早就等在栈桥边上。看到郑毅全须全尾地走下船,韩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郑哥,没出事吧?那个笑面虎没为难你?”韩彻迎上去,上下打量着郑毅。

    “为难了。”郑毅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巡抚大印的公文,随手拍在韩彻的胸口上,“他让我以后办事,别总藏着掖着。”

    韩彻疑惑地展开公文,借着风灯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太湖平寇乡勇团练’?许打造军器?督造战船?”韩彻的舌头都打结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郑毅,“郑哥,你拿刀架在陆昌明脖子上了?!他竟然敢出这种形同谋反的批文?”

    苏檀凑过来一看,也是满脸震惊。

    “刀没出鞘。”郑毅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语气轻描淡写,“只不过是给他讲了讲道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顺水推舟。”

    韩彻咽了口唾沫,激动得脸都红了:“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这就成了官军了啊!以后买铁、买马,再也不用走黑市被那帮吸血鬼宰了!”

    “别高兴得太早。”郑毅拍了拍城墙上冰冷的青石,“这层皮,只能用来对付明面上的麻烦。梦魇的人要是找上门来,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团练。”

    他转头看向苏檀:“苏檀,拿着这张批文,明天去无锡和常州的官办铁匠铺,给我定做两百套扎甲。皮甲防不住重弩,我们要重装。”

    “两百套?”苏檀吃了一惊,“我们岛上现在连老弱妇孺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号人。”

    “很快就不止了。”郑毅的目光投向太湖深处,“有了这身官皮,明天开始,挂出招兵的旗号。只要是不怕死、敢杀人的好汉,照单全收。”

    雪停后的第三天,太湖面上刮起了刺骨的白毛风。

    青鱼岛南岸的空地上,竖起了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松木旗杆。一面黑底白字的方形大旗在风中扯得笔直,上书“太湖平寇”四个狂草大字。

    大旗下面,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从新修的青石寨门一直延伸到结着薄冰的浅滩边。队伍里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破烂棉袄、冻得直缩脖子的流民,有瞎了一只眼、手里攥着把豁口生锈铁刀的江湖客,还有几个明显是逃兵、背着旧制式弓袋的关西大汉。

    江南这片地界,水面下的暗流从来没断过。梦魇的齐云楼一倒,苏州城外的三教九流失去了原本的秩序,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加上如今青鱼岛挂出了官府特批的“团练”招牌,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二两碎银子的安家费,这消息一放出去,方圆百里的亡命徒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全都涌了过来。

    “下一个!”韩彻大刀金刀地坐在寨门口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一个身材干瘦、留着两撇鼠须的男人搓着手走上前,陪着笑脸:“这位爷,小人叫钻山豹,以前在常州府那边也是走镖的,轻功极好……”

    “走镖的?”韩彻眼皮都没抬,随手把姜汤碗搁在旁边的石墩子上,“赵大耳,试试他的底。”

    赵大耳从韩彻身后走出来。他左手少了一根指头,但身上的气质早就和两个月前截然不同。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半身皮甲,腰里挂着雁翎刀,眼神冷漠得像块冰。

    “拔刀。”赵大耳盯着那个自称钻山豹的男人。

    “这……这位小哥,刀剑无眼,伤了和气……”

    “唰”的一声。

    赵大耳根本没废话,雁翎刀出鞘,刀背带着一股恶风,直接劈向男人的面门。

    那男人吓得尖叫一声,根本顾不上什么轻功,双腿一软瘫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后躲,裤裆里瞬间渗出一片黄色的骚渍。

    “滚。”赵大耳还刀入鞘,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下一个!”韩彻嫌恶地摆摆手,立刻有两个青鱼岛的汉子过来,像拖死狗一样把那男人拖出了队伍。

    队伍里发出一阵低微的骚动,几个原本想浑水摸鱼的混混见状,悄悄从队尾溜走了。

    郑毅披着黑色的大氅,站在新建的青石城墙上,俯视着下面的招募场面。风夹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他的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苏檀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顺着石阶走上来,停在他身侧。

    “今天报名的有六十多个,韩彻筛下去了一大半,只留了十八个见过血的。”苏檀翻开名册,“加上前几天招进来的,岛上现在的兵力已经过了两百。铁匠铺送来的那两百套扎甲刚好分完。”

    “不够。”郑毅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湖面,“两百人,守个青鱼岛绰绰有余。但要撒到整个江南道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郑毅,我们现在的底子,养这两百个张嘴的汉子,每天消耗的粮食和肉类不是个小数目。”苏檀合上名册,眉头微蹙,“老陈昨天去常州买粮,粮价又涨了三成。地窖里那些狼头银虽然多,但你定下的规矩,不能在市面上见光。我们手里的银票,照这么个吃法,撑不过半年。而且,这帮新兵蛋子每天除了在雪地里挥刀、练阵,没有任何实战。时间久了,养出来的只能是花架子。”

    郑毅转过头,看着苏檀:“你有什么主意?”

    “苏州城里的丝绸商周胖子,前几天派人送了封信来。”苏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他有一批苏绣和湖丝,急着要在年前运到杭州。往年这趟线,他都是交五百两过路费给梦魇的人,换个太平。现在沈照死了,水龙帮也散了,太湖到京杭大运河这一段水路,冒出来大大小小十几股流寇。他知道我们端了齐云楼,想出两千两银子,请我们出人,护送他的船队过境。”

    郑毅接过信,却没有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押镖?”郑毅低声念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