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成真了。
那个曾经时常出现在梦中,后来又再无苗头的画面,此时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眼前。
“这不是梦。”
他想过,是否是自己在未曾察觉时再度入梦,自己是否可以如曾经那般,一觉醒来依旧是美好的一天。
他也可以将眼前的一切当做一场让人不快的幻觉,去吐槽,去苦恼,但永远无需去面对。
可…因为用力,掌中被他攥着的碎石在脆响中化作齑粉。
手心真实的触感无不在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灾难也是真实的。
那么……
“后来呢?”
曾经恨不得永远忘记的梦,此时却忍不住去回忆。
“后来怎么样了,那场梦的结局是什么?”
意外的,那时那刻见到的,让人记忆犹新的画面此时竟变得模糊。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圣城的深处。
在抵达一处被鲜红水晶覆盖的战场时,他停下了。
泽欣近在眼前,火光映射下,她的背影显得有些瘦小。
而在他面前,金发男人的身躯立足于战场中心,以他为核心绽放的水晶如同鲜花般,将四周封锁。
可男人黯淡的眸子预示着他的生命早已逝去,彻底的消散。
对于这个男人而言,死亡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因为他总能从幽冥归来。
如今,数把流转星辰光辉的利刃将他贯穿,将他挺拔的身躯钉在原地。
尤为明显的一把更是从背后刺入,精准洞穿了他的第十节胸椎。
“万敌……”
白厄瞳孔缩紧,脚步也缓慢停了下来。
“没救了。”
一旁,丹恒摇了摇头。
他不认识万敌,但这个场面足以告诉所有人,这位战士经历了怎样惨烈的一战。
塔洛儿没有夸大其词。
敌人太强了,哪怕是最强半神,也只不过拖住了她片刻的脚步。
轰隆!轰隆!
耳边响起轰鸣,宛若是某种巨兽的心脏在跳动,带来毛骨悚然的压力扩散。
白厄心有所感,回头望去却见从这个位置他只能看到泽欣的侧脸。
但那眉宇间的情愫让女孩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也有些恐怖。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习惯了,还是她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少女迈开沉重的步伐,来到男人面前久久不语。
“够慢的,救世主们。”
奇迹吗?
明明已经没有了生机的他,在泽欣靠近后竟然是缓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如行尸走肉般无神,但他却用着最后的本能开口:
“别再向前了,就此止步。”
“……”
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而是万敌听不到。
以死的灵魂再也无法如曾经那般与她攀谈,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可这副身躯的本能,在最后与自己的道别竟是一声劝告吗。
前面有什么?
没人知道。
她的心宛若是被人用刀子剜下一块肉般,刺痛得她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
但她能做的,好像也仅仅只剩为眼前男人合上双眼,让他得以安息。
“小泽大人。”
身后,发现泽欣还要继续向前,白厄突然开口叫停了她的动作。
“万敌的忠告,你明白的。”
“……”
“我知道。”
泽欣没有回头,而是用着尽量平和的语气回应。
“我承受的住,我可以的。”
“……”
这次,换成白厄沉默了。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面对万敌的战死,现实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丝的时间去哀悼。
如今泽欣还要前进,但前方的情况未知,没人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但…
他拦不住。
他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去阻拦这个女孩,也没人拦得住此时的泽欣。
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白厄只能祈祷,祈祷一切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可当众人走过破碎的街道,来到云石天宫外的广场上时。
瀑布样式的幕帘早已干涸,火焰吞没了一切,也将这里变成了炼狱。
一道巨大的沟壑出现在地面之上,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天空击落,一路摩擦为大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在沟壑尽头,坍塌的拱形门框边斜靠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金黄的鲜血从她胸口涌出,为大地渲染了一份辉煌的色彩,却也带走了一位半神的生命。
“姐姐。”
来到赛飞儿面前,泽欣的呼唤超乎想象的轻。
就如平时归家时那般,她期待着记忆中的回应。
“咳咳!”
幸运的是,她还有一口气。
听到这声呼唤,也不知是意识消退让她的思维变慢了,还是这个声音之中包含了太多。
赛飞儿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分辨那其中的喜怒哀乐。
直至……
啪嗒!
一滴晶莹的水珠划过脸颊,滴落于垂死的女孩手心。
那一刻的她好似终于有了力气,抬头与来到近前的女孩对视。
“哭什么。”
看到妹妹木讷的脸上滑过两行泪珠,她摇头,笑着吐槽:
“都这样了还要让我安慰你吗?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你……”
泽欣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好似这一刻才终于接收到内心的情感,展露出那抹如孩童般的不知所措。
“我,我该怎么办~”
“……”
没有回答。
赛飞儿很想伸手捏一捏这丫头的脸蛋,就像是曾经那样。
但……
做不到了啊。
她的视线在黑色之中变得模糊,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失去知觉。
人生的最后,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控制着那条早已被烈焰灼烧焦黑的尾巴。
凑近。
啪!
轻轻的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然后……
自妹妹呆滞的脸颊上无声滑落。
刺啦!
火光倒映在她的身上,愣在原地的女孩目睹了亲人的离去,身躯也在那一刻诡异的闪动了一下。
丹恒看到了。
在这份悲伤中,他或许是唯一能保持清晰认知的人。只因他有着大地的力量,大地承载着世界,将此刻的一切悲痛告知于他。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泽欣那木讷的外表下,压抑着怎样一股绝望的情感。
她远没有她所想的那般坚强,她的内心早已决堤,只是那股伤痛没有展现出来罢了。
因为知道,他会更担心泽欣。
因为担心,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他才能看到,在诡计的半神逝去后,女孩的身型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
从一只猫,变成了一位白发异瞳的少女。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虽然那一幕就如全息投影不稳定后产生的错觉般不真实。
可丹恒很确定他不会看错。
泽欣在刚才,的确变成了另一个人。
“白厄。”
“嗯?”
“可以拜托你,带着她们出去吗?”
泽欣起身,看向身后同样悲伤的男人。
她想让白厄带着赛飞儿,以及万敌离开。她们的尸体也不应该被丢弃在这里。
“那你…没关系吗?”
白厄认同这个说法,但相对于已经死去的人,他其实更担心还活着的人。
比如,眼前的她。
“我可以的。”泽欣深吸一口气,语气加重,“一定可以。”
“嗷呜。”
身旁,丹恒也对白厄叫了一声。
那意思是自己会陪着她,让他安心去做。
现在的圣城,根本没时间给他们去浪费感情。
无论是安葬战友的遗体,又或是保护平民,都远比在这里黯然神伤来得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