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白厄点头,同样清楚现状的他,没有让强烈的感情耗费多余的时间。
从泽欣手中接过赛飞儿的尸体,他转身快步朝着万敌所在的方位跑去。
不过在临走前,他的脑中莫名响起曾经泽欣对自己说过的话。
“在拯救世界前,就先来尝试拯救我吧。”
这句在那时看来无异于玩笑的话,此时却让白厄莫名心头一震。
“小泽大人。”
驻足,回眸,他看向那个失去了所有笑容与活力的女孩,语重心长的留下一句:
“我会回来的,无论多久,无论多远,我都会来到你的面前。”
…
白厄离开了。
他的留言,最终也没能迎来那个女孩的回答。
轰隆!
云石天宫内,一声轰鸣响起,有人在战斗。
“裁缝女。”
泽欣心头一动,本死寂的内心在此刻好似也被点燃了希望的火苗。
拿出硬币,女孩的身影化作一道闪光快速朝着大众浴池靠近。
她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便走过了曾经被瀑布围绕的幕帘。
眼前,浴池内早已不复往日的热闹,池水被高温蒸发了一半有余,剩下的,也被鲜血染红。
咔哒!
立于大众浴池之上的英雄浴池传来响动,一块碎石自边缘坠落,落于身下的池水之中。
泽欣抬眸,一眼便见阿格莱雅手握织命剪,此刻已被漆黑的身影逼到了平台边缘。
层层叠叠的金丝将二者笼罩,如蛛网般绷紧,缠绕,在阿格莱雅的控制下将摄镜人牢牢锁住。
但那仪式剑伸展而出的利刃仍是刺向了她的心口。
好在,金色的丝线连同着锋锐的利刃一起缠绕,将那刺剑的剑尖束缚,使其停在阿格莱雅心口之位而不得寸进分毫。
“裁缝女!”
见此一幕,泽欣内心惶恐,手中的翻飞之币下一秒便要腾空。
这边的动静也没有打扰到阿格莱雅的战斗。
事实上在泽欣走入这里时,便已被她设下的金丝察觉。
她知道那个女孩就在身后,但她甚至不能给予一句回应。
摄镜人的力量远比她更加强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连万敌都能轻松击败的摄镜人在面对自己时会展露出本不该有的犹豫。
可纵使如此,阿格莱雅也是拼尽全力才撑到现在。
如今,眼看摄镜人被自己限制,这是唯一的机会。
女人张开手,五指握紧。
金色的丝线在她的牵引下不断收缩,如锋锐的利刃般缓慢收紧,试图将眼前之人切碎。
可……
“诶?”
就在金丝已然嵌入对方身躯,且眼看要将其重创时……
阿格莱雅与对方相望的眸子却陡然一愣。
手中动作也随着这个变故而停顿,甚至仔细看,能看到她的指尖在轻微颤抖。
为什么?
没人知道。
或许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或许是阿格莱雅的目光穿透了摄镜人星辰般的面具,看到了什么值得她在此刻分神的画面。
她的动作,她的表情,包括她的意识都在那一刻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仅仅只是一瞬间,那本用力握紧的手竟下意识张开了,绷紧的金丝更是肉眼可见的软了下去。
刷刷刷!
锋锐的剑鸣声划过苍穹,数道利刃环绕摄镜人飞起,将早已不复刚才那般坚韧的金丝斩断。
变故来得太突然,泽欣的硬币才刚要飞起,那边,阿格莱雅的心口便彻底暴露在了摄镜人剑下。
“等等,不要!”
啪!
硬币翻飞,时间开始慢放,神速发动。
可……
噗嗤!
利刃撕开血肉的声音清晰入耳,摄镜人的仪式剑用远比泽欣更快的速度洞穿了她的心口。
烫金的鲜血洒向天空,阿格莱雅无神的瞳孔颤动了一下。可哪怕如此,哪怕在濒死之际她的目光仍呆呆的望着眼前漆黑的身影,不曾挪开一分一毫。
直至她的身躯开始陷落,无力的朝着下方坠去之时,女人的脸上才终于有所动容。
但一切…都晚了。
泽欣目睹了全过程,这一切都犹如慢放般印入她的眼帘。
她那引以为傲的神速,在此刻让她看清了阿格莱雅血肉飞溅的每一个细节。
刷!
金色的雷霆略过池水,将大地掀开。
泽欣以超光速来到阿格莱雅坠落的身躯前,在她即将摔落时将其接住。
“裁缝女,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抱着怀中瘫软的身影,泽欣顾不上敌人还在眼前,瘫坐在池水中将她放下,慌乱的样子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半神没那么容易死对吧。”
“裁缝女,裁缝女,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呀~”
她的手慌乱而又笨拙的捂在那不断往外淌血的伤口处,金色的液体透过指缝流出,将身下的池水染的金黄。
她的身体在一点点融入这片金黄的池水,就如神谕中所述那般。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裁缝女,阿雅…你别,你别死……
不要离开我,妈妈~求你~求你了~”
见证了万敌的战死,她挺住了。
见证了赛飞儿的道别,她走了过来。
可当看着阿格莱雅在怀中一点点死去时,泽欣内心最后的防线终于被击碎了。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童,在金黄的池水中抱着母亲的尸体,一次又一次地祈求。
“我懂事,我听话,只要你醒来我再也不调皮了,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不能没有你啊~”
但奇迹却并未因她的哀求而迎来转折。
“你回来了。”
阿格莱雅睁开浑浊的双眸,那里面,竟有了属于人的波动。
第一次,她的眼中倒影出了这个女孩的身影,看着她嚎啕大哭的样子。
真稀奇,这丫头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吗。
“很抱歉。”
温暖的掌心缓慢抚在少女布满泪痕的脸颊之上。
阿格莱雅看着她,那道第一次可以被称得上富有感情的目光让两人好似回到了过去,让她回望了往日种种。
[既然要躲起来偷看,也要小心耳朵漏出来才是。]
[裁缝女,我饿啦!]
[还真是…丑态百出啊。]
[啊~!裁缝女,姐姐她又欺负我。]
[今天玩的开心吗?]
[喂,如果我也和姐姐一样消失,你会伤心吗?]
[会的。]
[那我就赖着不走了。]
[因为不想让我伤心?]
[因为这里管饭,还有小鱼干吃,以及……
爱我的金渐层。]
那些过去的,难忘的,长思的,平淡的,欢乐的,无趣的,悲伤的,幸福的,无法忘怀的过往,此刻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她的一生可谓传奇,但直到最后她才意识到,这一生唯一值得被她回望的,竟只有这短暂的几年光阴。
可哪怕如此,哪怕在如此短暂而长久的相处中,她其实也一直都在隐瞒一件事。
那便是对这个孩子的爱。
她将初遇时对这个孩子的接纳当做一场对逐火有利的选择,是一次领袖慧眼识珠的结果。
但其实……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在想要如何将你带到我的身边。
那并不是什么出于伟大的选择,也与逐火无关。
那只是,一次出于我个人私心的渴求。”
为女孩擦去脸上的泪滴,这位人性早已缺失的半神,此刻终于肯说出那份藏在心中已久的情感。
“很抱歉,我骗了你,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将你骗到我的身边,又以逐火的名义将你绑架。
我怕你离开,更畏惧你的厌恶,也恐惧那时连自己都无法正视这份感情的我。
也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有多么愚蠢。”
停顿,阿格莱雅的目光深深的烙印在泽欣眼中。
她看着这个孩子,如果可以,如果再来一次的话……
“我希望可以更早的成为你的母亲。
你也永远…
都是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