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亡魂的透明名帖。
裂痕停在中间。
没有继续扩大。
也没有合拢。
门内的声音。
还在等它回答。
“你把我的名字带回来了吗?”
无名亡魂抬起手。
指尖碰到名帖边缘。
裂痕里。
渗出一线黑水。
没有滴落。
只是沿着空白的纸面。
慢慢往下流。
鬼新娘站在十丈光外。
没有替它回答。
她看着那扇没有门牌的门。
“先别进去。”
林夜道。
门内那些手。
同时停了一下。
握钥匙的手。
仍按在门上。
擦门的手。
停在半寸之外。
旧校服影子已经走进光里。
它站在走廊第一块门牌下。
书包抱得很紧。
没有回头。
张浩的终端。
忽然跳出一段新的画面。
画面不是来自楼道。
而是一座临河的旧寺。
天还没有亮。
寺门外。
已经跪满了人。
一盏盏白灯。
摆在石阶两侧。
灯下没有名字。
只有用红线缠住的纸牌。
主持站在大殿中央。
手里捧着一册湿透的经本。
身后供桌上。
摆着一扇正在发光的门。
门只有半人高。
门内是白色的光。
数十道影子。
正被光线拖进去。
有人影还在挣扎。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双手捂住耳朵。
也有人已经跪下。
额头反复磕在地面。
可殿中的诵念没有停。
“愿诸魂离苦。”
“愿诸魂得归。”
“愿诸魂同入净土。”
三句话。
一遍又一遍。
主持身后的纸牌。
开始自行发亮。
没有姓名的。
浮出房号。
有姓名残缺的。
补出半截姓氏。
动作不明的。
直接被压进最后一排。
【待查】两字。
从牌面上被擦掉。
李薇薇摸到终端边缘。
“它们不愿意。”
张浩把声音调大。
画面里的哭喊。
被经声压住。
有一具影子抬起手。
指向大殿门外。
掌心里。
写着一行模糊的黑字。
【我还没选。】
主持没有看见。
他把一张新的纸牌。
按进白光门旁的凹槽。
“无主之魂。”
“以香火为引。”
“以慈悲为渡。”
纸牌落下。
光门立刻扩大。
三道影子。
同时被拖入其中。
那扇门的后面。
传来极轻的抽水声。
林夜抬头。
“把音频放大。”
张浩重新切换。
经声下面。
果然有水。
水声不是从寺庙地底传出。
而是从光门另一边。
沿着某条狭长管道。
一直向下抽。
陈锋已经拿起弯曲的封钩。
“回收管。”
“还不能确定。”
张浩道。
“声音对应。”
“不是线路确认。”
“先去现场。”
陈锋看向林夜。
“现在?”
林夜盯着屏幕。
光门里。
又有一具影子被拖了进去。
它只剩半边肩膀。
动作却一直在护住身后。
没有人跟在它身后。
它仍然往后挡。
“去。”
林夜道。
鬼新娘抬头。
十丈光尽头。
那只活人的手。
忽然向外收回。
掌心的字。
换成了一行新的。
【别让他们替我送。】
无名亡魂的名帖。
裂痕又往下延了一寸。
它转身。
走到光边。
没有迈入门内。
只是看着那段寺庙画面。
透明名帖悬在胸前。
一只灰白的手。
从十丈光中伸来。
想抓住它。
无名亡魂侧身。
躲开了。
手指擦过名帖。
裂痕边缘。
又多出一点黑。
“它们在借你的空白。”
鬼新娘道。
“把不完整的都送进去。”
无名亡魂低头。
没有回答。
林夜将剑鞘插进光边。
没有碰门。
只是隔开那只伸来的手。
手指撞上剑鞘。
发出细小的敲击声。
门内的走廊。
立刻暗了两排。
十丈光也跟着缩回半丈。
寺庙画面中的白光门。
却突然升高。
主持抬头。
看见门上浮出一行新字。
【接引不足。】
他身边的僧人立刻搬来更多白灯。
一盏。
两盏。
三盏。
有人把家属递来的照片。
直接压到灯下。
照片里的人脸。
开始变亮。
“不能再添。”
张浩道。
“灯在吃照片。”
画面里。
一张全家福从边缘变黑。
照片中的老人。
先失去眼睛。
再失去嘴。
最后整张脸。
变成一片没有五官的白。
坐在地上的老妇人。
猛地扑过去。
把照片抢回怀里。
她怀里那道影子。
却已经被白光拖走一半。
老妇人死死拽住它。
“这是我儿子。”
她喊。
“他不能再等了。”
影子没有说话。
手臂被拉得笔直。
手掌仍朝向那张照片。
像想把照片推回她怀里。
主持高声诵念。
“执念未消。”
“当以净光洗去。”
白光从影子胸口穿过。
影子抓住照片的手。
忽然松开。
照片落地。
上面的脸。
被白光补完整。
是一个年轻男人。
笑得很温和。
老妇人哭着把它抱住。
“回来了。”
她说。
下一刻。
年轻男人睁开眼。
对着她开口:
“妈。”
林夜的剑鞘。
骤然往下一压。
“关掉这段声音。”
张浩立刻切断外放。
画面里。
老妇人已经把脸贴到那道影子肩上。
她身后的墙面。
却浮出一道湿黑的管口。
管口贴着墙。
像从砖缝中长出来。
白光里的影子。
正一点一点往管口方向滑。
张浩把镜头拉近。
管口内侧。
有六条旧纸带。
纸带末端。
都盖着褪色的【退回】。
其中一条。
已经挂上了新印。
【强行超度。】
“它接的是旧回收端。”
张浩道。
“现在还只是画面。”
林夜看着那截纸带。
“人到了没有?”
张浩切换寺庙外的监控。
大殿后墙。
没有水管。
没有暗门。
没有任何能通向地下的出口。
可现实画面里。
墙体正在向外渗水。
水沿着砖缝。
组成一条弯曲的黑线。
线的尽头。
正对着一名跪地的孩子。
孩子怀里抱着一只空灯碗。
碗中没有火。
却有一只手。
从碗底慢慢伸出。
陈锋抬起封钩。
“还等什么?”
鬼新娘看向那名抱灯的孩子。
没有直接说让它走。
只问:
“你愿意进去吗?”
孩子抬起头。
看向屏幕。
它没有回答。
手里的空碗。
却向后收了一寸。
白光门前。
一排影子同时被拖动。
主持以为那是回应。
立刻将最后一盏白灯推入门中。
白光暴涨。
大殿里的所有影子。
一起向前倾倒。
没有选择的。
有选择的。
能回答的。
不能回答的。
全被拖向同一个门口。
门内抽水声。
骤然变大。
十丈光尽头。
那扇没有门牌的门。
也被水声震得向外敞开。
走廊深处。
一条黑色管道。
从雨幕里穿出来。
先是管口。
然后是弯曲的铁壁。
最后。
一截湿黑的管身。
贴着现实楼道。
向林夜他们所在的位置。
一点一点伸长。
鬼新娘身体边缘变淡。
却走到光前。
“你们愿意停下吗?”
没有人回答。
白光门内。
一只又一只手。
仍被强行拖向管口。
陈锋把封钩插进十丈光与黑管之间。
封钩刚碰到管壁。
钩身便向内弯折。
温度计从他腕侧滑落。
屏幕上的数字。
还是三十四度七。
他咬住牙。
“这次不是接人。”
“是在把不肯进去的,也算进去。”
李薇薇摸向光边。
她摸到一层不断震动的铁皮。
指尖被震得发麻。
“管子在往外。”
“不是画面里的。”
她抬头。
“真的出来了。”
林夜看向张浩。
“把寺庙的声音接回去。”
“全接?”
“只接原声。”
张浩打开录音。
主持的诵念。
老妇人的哭声。
孩子碗底的摩擦声。
还有无数影子。
被拖动时发出的闷响。
同时传入楼道。
光门里的影子。
忽然停了一下。
有人抬头。
有人松手。
有人朝大殿门外走。
主持猛地转身。
“谁让你们停?”
一名只剩半张脸的亡魂。
站在白光边缘。
它没有看主持。
而是抬起手。
在自己胸口。
写下一行湿字:
【我没有同意。】
白光门上的字。
立刻变深。
【拒绝无效。】
下一刻。
黑色管道猛地撞穿寺庙后墙。
现实中的楼道。
也同时传来一声铁皮刮石的响动。
管口从十丈光尽头伸出。
停在鬼新娘面前。
管内深处。
水声翻涌。
六条旧纸带。
一条接一条。
从黑暗里垂出来。
最下面那条。
已经写上了新的使用端编号。
【07。】
张浩将镜头对准纸带。
还没按下保存。
管口深处。
便有一只灰白的手。
抓住了他的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