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口深处。
灰白的手。
抓住了张浩的终端。
终端一点点往里滑。
张浩双手扣住机身。
屏幕上的画面。
被拖成一片斜光。
最下面的纸带。
【07。】
正在靠近管口。
林夜抬起剑鞘。
没有砍那只手。
只将剑鞘横进终端与管壁之间。
灰白手背碰到剑鞘。
屏幕里的寺庙画面。
立刻翻了一面。
白光门前。
那些被拖走的影子。
同时回过头。
它们全都看向张浩。
管道里的水声。
越来越急。
“它不是要我。”
张浩盯着屏幕。
“它要记录。”
“那就别让它拿走。”
林夜压住剑鞘。
陈锋把弯曲的封钩插进管壁。
钩刃卡住铆钉。
他没有往外拉。
只让黑管停在原处。
手臂上的白线。
一根接一根亮起。
温度计落在脚边。
屏幕上仍是三十四度七。
“这根管子还在长。”
陈锋道。
李薇薇摸到光边。
指腹顺着震动的铁皮往前。
在管壁中间。
摸到一处凹下去的节点。
节点上缠着几根湿线。
有的通往寺庙。
有的通往楼道。
还有一根。
贴着她的指腹往鬼新娘脚边伸。
她立刻收手。
“这里能贴东西。”
“贴什么?”
王猛问。
李薇薇摸出一张无字符贴。
贴纸已经被雨水泡软。
她没有马上按下。
“先问。”
鬼新娘走到白光门前。
身体边缘淡得只剩一层灰。
那名半张脸的亡魂。
仍站在门边。
胸口的【我没有同意】。
已经被水冲掉一半。
鬼新娘问:
“你愿意出来吗?”
亡魂抬起手。
在胸口重新写下:
【出来。】
没有姓名。
没有归处。
鬼新娘没有伸手拉它。
“自己走。”
李薇薇将无字符贴。
贴到管壁节点上。
贴纸落下。
节点的震动。
停了一瞬。
半张脸亡魂脚下。
出现一块窄窄的灰地。
它抬脚。
鞋尖刚碰到灰地。
白光门便向后一拽。
它的身体从腰部裂开。
上半身朝外。
下半身仍在门里。
陈锋封钩一沉。
“现在拉!”
林夜没有动。
鬼新娘也没有动。
“它还在走。”
李薇薇道。
“不能替它。”
半张脸亡魂抓住自己的胸口。
另一只手撑住门边。
它一点点往外挪。
白光上的字迹。
开始向下流。
【拒绝无效。】
【归返。】
亡魂终于踏出灰地。
下一刻。
黑管里的水线撞中它。
它向后滑出半尺。
鬼新娘问:
“还要继续吗?”
亡魂看着她。
没有回答。
只是松开撑住门边的手。
身体立刻被白光拖回。
最后留下的手臂。
也消失在门后。
胸口那行【我没有同意】。
彻底被水冲散。
陈锋的封钩。
突然被铆钉弹开。
张浩手里的终端。
再次向管口滑去。
王猛伸出右手。
抓住张浩的腰。
掌心旧印骤然发热。
管内水声。
忽然换了方向。
灰白手指一根接一根松开。
终端跌回张浩怀里。
可屏幕上。
多出一道黑色指印。
指印正压在【07】下面。
“它碰到了编号。”
张浩道。
林夜用剑鞘挑住纸带。
将纸带从管口拖出一截。
【07。】
后面的字迹被水泡烂。
只能看见:
【使用端:死亡后……】
张浩没有补全。
只将纸带和指印一起保存。
寺庙画面里。
主持又让人搬来白灯。
一盏。
两盏。
三盏。
有人把家属递来的照片。
压到灯下。
照片中的脸。
开始一点点变亮。
一张全家福。
从边缘迅速变黑。
照片里的老人。
先失去眼睛。
再失去嘴。
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老妇人扑过去。
把照片抢回怀里。
她抱住白光中的影子。
“这是我儿子。”
“他不能再等了。”
影子被白光拖走一半。
手掌却仍朝着照片。
像想把它推回去。
主持高声诵念。
“执念未消。”
“当以净光洗去。”
白光穿过影子胸口。
影子松开了手。
照片落地。
上面的脸被补完整。
年轻男人睁开眼。
“妈。”
老妇人哭着将它抱住。
她身后的墙面。
却浮出一道湿黑管口。
影子被拖向管口。
张浩把画面放大。
管口内侧。
六条旧纸带垂着。
末端都有褪色的【退回】。
其中一条。
已经换成新印。
【强行超度。】
“它接的是旧回收端。”
张浩道。
“先别下结论。”
林夜看着管口。
“人还没确认。”
画面切到寺庙后墙。
那里没有水管。
没有暗门。
可砖缝里。
正往外渗黑水。
黑线沿墙爬行。
尽头对着一个跪地的孩子。
孩子抱着一只空灯碗。
碗底伸出一只手。
鬼新娘问:
“你愿意进去吗?”
孩子没有回答。
只是把空碗往后收了一寸。
主持却把这个动作当成回应。
他将最后一盏白灯。
推入白光门。
白光骤然暴涨。
所有影子一起向前倾倒。
有选择的。
没选择的。
能说话的。
不能说话的。
全部被拖向同一个管口。
陈锋把封钩插进黑管与光门之间。
钩身迅速弯折。
“这不是接引。”
“是在把不肯进去的,也算进去。”
李薇薇摸到管壁。
“管子在往外。”
她抬头。
“真的出来了。”
黑管穿过十丈光。
管口停在鬼新娘面前。
水声从里面翻涌出来。
六条纸带。
一条接一条垂下。
最下面那条。
写着:
【07。】
张浩重新打开寺庙原声。
主持的诵念。
老妇人的哭喊。
孩子碗底的摩擦声。
还有亡魂被拖动时的闷响。
同时传进楼道。
白光门前。
几具影子停了下来。
有人松手。
有人回头。
一具只剩半张脸的亡魂。
抬手在胸口写下:
【我没有同意。】
白光门上的字。
立刻变成:
【拒绝无效。】
主持转过身。
“谁让你们停?”
一具拖着残腿的亡魂。
朝大殿门外迈了一步。
主持伸手抓住它。
鬼新娘挡在两者之间。
没有碰主持。
“放手。”
“它是无主之魂。”
“它没有同意。”
“它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不等于同意。”
陈锋用封钩勾住那片湿衣角。
向后一拽。
衣角从主持手里脱出。
亡魂向外走了一步。
脚下亮起一块灰地。
可它刚走出白光。
手里的东西。
便忽然消失。
它低头看着空掌心。
没有继续动。
鬼新娘问:
“还要走吗?”
亡魂没有回答。
身后的白光重新缠上它的影子。
那道影子被留在原地。
身体却站到了灰地之外。
张浩把终端转向纸带。
最后一行字。
正在黑水里浮出:
【死亡以后,不得退出。】
管口深处。
那只灰白的手。
再次伸出来。
这一次。
它没有去抓终端。
而是抓住了陈锋的封钩。